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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乔安有些着急了。

终有一天,他对宝莱说:“我找到公司正式实习了。”

宝莱说:“那很好啊,恭喜了。”

乔安顿了顿:“那是家很大的集团。可是,不是在H城。”

宝莱听得明白:“你是说要离开H城吗?”

乔安盯着宝莱看:“宝莱,我离开与否,取决于你。”

宝莱逃避他的眼睛。

他这么狡猾地将决定权递到她的手里,就是逼她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对于一相情愿的爱情来说,继续或者分手,终有一人会受煎熬。

这叫宝莱如何说出口呢?

刑嘉茉说:“宝莱,让乔安走吧。这是你们结束的好机会。”

她始终坚定不移地不看好宝莱和乔安。可是,她只敢在宝莱面前说。对着韩秋景,她不敢说。

韩秋景自是站在乔安那边,不仅劝宝莱留住乔安,更是亲自打电话游说乔安不要走,毕业了,直接进自家的公司好了。

刑嘉茉听了,脸色有些变,欲言又止,终究只是叹气,什么也没说。

宝莱便说:“爸爸,我真的不喜欢乔安。”

韩秋景有些不快:“难道你还想着苏嵩吗?他不会回来的,宝莱,你清醒吧!”

宝莱解释道:“真的不关苏嵩的事情。爸爸,可是,喜不喜欢是不能勉强的。这是种感觉,自己都无法左右。”

韩秋景便不说话了,回自己房门了。

宝莱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喜欢乔安,像自己亲生儿子待他。并且认定了多年之后,他会成为自己的女婿一样。

宝莱越来越觉得烦恼。

妈妈过世之后,她的世界只有自己和爸爸两个人,一片纯净。

十六岁时,遇见苏嵩,年少懵懂,小孩子家家的游戏,亦是牵扯不动宝莱与爸爸的关系。

许是十六岁之后,她一直在外地,所以,她对爸爸的感情停留在多年以来的相依为命之上。

十八岁的宝莱,似乎是一夜长大。忽然之间,生活里多了纷纷扰扰的人与事。有自己的,有爸爸的。到底是个小女孩,她怎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与爸爸之间微妙的隔阂呢!

刑嘉茉劝她:“你爸爸也是为你着想,想你幸福,也想给自己的事业找个可靠的接班人。只是他信错了人。”

宝莱问:“茉姨,你为什么一口咬定乔安是个坏人呢?”

刑嘉茉便笑:“一个人心术不正,总会露出马脚的。所以,你不喜欢他是对的。”

宝莱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不再问了。因为,她觉得棘手的不是这个问题,而是,她与乔安的恋情。

H城,四季并不分明。春与秋不过是客串的角色,在整整一年之长的舞台剧里,露一下脸,便匆匆谢场。

温度,在一场暴雨的时间里陡然转凉。要穿上厚厚的外套,才足够温暖。

可是,宝莱没来得及穿外套,只是去超市买了点东西,雨就稀疏地落了下来。她在路边,买了把伞,撑起来,环抱着自己艰难地行走着。

“宝莱。韩宝莱。”

不知是谁在仓皇而逃的人群中那么着急地叫自己。她四处望去,竟一眼看见了凌以穆。

怎么能呢?怎么能在这种狼狈不堪的场景里重遇呢?

宝莱的心,又开始不听话地跳动着,一时间慌乱到手足无措,竟丢了雨伞就跑了起来。

凌以穆哪肯就这么任宝莱跑掉,撇开人群就向宝莱追去。

宝莱哪里跑得过一个男孩,没跑几步,就被他抓住了手臂。

凌以穆把伞撑在了宝莱的头顶上,便笑了:“宝莱,为什么我一叫你就想逃呢,为什么一定要在我面前弄得自己这么狼狈呢!”

宝莱抬头看凌以穆的脸。依旧是她喜欢的白白嫩嫩的模样,弯弯的眼睛,始终带着令人着迷的神情。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总是温柔着和她说话的男孩,却面不改色地欺骗了自己。

宝莱狠狠地推开他,喊道:“你还找我干嘛?你为什么总是看着我出糗才开心呢?”

凌以穆愣住了:“我一直都没有你的消息。给你打电话手机总是关的。你说让我等你联系我,可是,宝莱,你为什么一直都没再联系我。悦舞和乔安都说你出国了。对了,宝莱,你怎么会在这里?”

“乔安和悦舞说我出国了?”宝莱错愕地重复道。

“是的。他们说你和你爸爸闹翻之后,你被他潜出国外了!”

宝莱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的话。

若是凌以穆说的是真的,那么,悦舞为什么会这样说?她不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啊!

若是乔安说她出国是因为怕失去,那么,悦舞也是怕失去吗?

也许,是的,乔安怕失去宝莱,悦舞怕失去凌以穆。“

宝莱问:“那么,那一天的短信怎么回事?我去‘哎哟’找你,你说你没回来。可是,你明明和悦舞一起出去的!”

凌以穆听见宝莱这么问,眼神躲闪起来,却仍然说:“宝莱,你听我说,我真的有苦衷的。但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宝莱冷笑道:“你的苦衷就是夏悦舞吗?”

凌以穆诧异地望着宝莱,问:“你……你知道我和悦舞以前的关系?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宝莱,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欺骗你。宝莱,我真的很想你。”

说完,他抛下伞,紧紧地抱住了宝莱。

雨,越下越大。街上的人来来回回地狂奔着,都在躲这场措手不及的雨,谁会在意这一场不是恋人却情意绵绵的拥抱。

宝莱的心,疼得快要窒息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不能完全相信凌以穆。可是,爱情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乔安对她千依百顺的好,及不上凌以穆一个或许是虚情假意的拥抱。

遍体鳞伤的爱,远远比不痛不痒的妥协来的感情来的深刻。不是吗?

所以,在凌以穆的怀里挣扎了几回,宝莱终究,还是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

他的怀抱有一种熟悉的温度和味道。

宝莱贴在他的胸口,终究是听见了那个梅雨季节里一模一样的急促的心跳。

原来,救她的王子,始终就在她的身边。

都说,爱情是自私盲目的。所以,宝莱没有告诉凌以穆,她和乔安谈恋爱的事情。更何况,凌以穆没有给她承诺。

他只是说:“宝莱,等我。”

他说,他还有一些事情没有解决,却没说什么事情。

宝莱没有问。

因为,她也有一些事情要解决。那便是乔安。

宝莱在某个阳光和煦的午后打电话约乔安在“哎哟”见面。

乔安诧异道:“宝莱,你不是再也不去‘哎哟’了吗?”

宝莱没有多说,却坚持在“哎哟”见面。

乔安答应了。

宝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选择在“哎哟”结束与乔安的恋情。也许是因为这些是是非非的感情是在“哎哟”开始的,所以,需要在“哎哟”统统结束掉。

宝莱想把所有的事情弄清楚。包括悦舞和凌以穆。包括乔安和自己。

然而,当宝莱进“哎哟”的那一刻起,所有的话便不需再问出口。

因为,凌以穆正背对着她,他的怀里,是嘤嘤哭泣的悦舞。而乔安站在两人的旁边是一脸的无奈。

单凭这副画面,宝莱便已知晓所有的真相,更何况,凌以穆一直拍着悦舞的后背,说道:“不哭了,好吗?”

宝莱听得心寒。

“凌以穆,你这样温柔的语气,难道不是独独对我的吗?”

宝莱在心里这样想着,针扎般地刺痛着,却偏偏露出了个明媚的笑容,咳了一声,道:“你们都在呢?”

凌以穆看到宝莱,脸就苍白了。他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放开悦舞。

宝莱心酸酸的,可是,还是不动声色地说:“怎么了你们?”

凌以穆没有回答怎么了,却问:“宝莱,你怎么来了?”

宝莱便上前挽着乔安的胳膊说:“我来找男朋友啊!”

宝莱似笑非笑地看着凌以穆,凌以穆的脸上挂着难以置信的痛。与此同时,她注意到悦舞的眸子里刀一般的仇恨与冰冷。

可是,宝莱管不了那么多。她转过脸,对乔安说:“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决定放你去外地实习。”

乔安愣了,刚刚被宝莱的温柔熔化了的心顷刻间跌入冰窖。他知道,这隐喻着什么。

谁料,宝莱却向着他展现出自己最美好最迷人的笑容:“可是,我会等你回来。一年为期。”

乔安欣喜若狂,他失态地搂着宝莱,在两个失意的人面前。

宝莱又瞥了一眼凌以穆,问道:“真没事吗?你们。”

凌以穆仍然没有说话。可是,悦舞说话了。

她挣脱了凌以穆的身体,擦了眼泪,对宝莱说:“没事,我只是和自己的男朋友闹别扭。”

说完,她仰起头,对凌以穆说:“我们走吧,好吗?以穆。”

真亲昵啊。她是故意的吧?宝莱想着,心里却像充足了气的气球,砰得就炸开了。

可是,他们都微笑了。四个人,各怀鬼胎,微笑着,散了场。留下看客,唏嘘一片。

就这样结束或者安定了吧?

好像没有。任何感情都要经过几番纠结才肯罢休。

宝莱回家之后,凌以穆打来电话,直截了当地说:“宝莱,不要和乔安在一起!”

宝莱冷冷地说:“那么,要跟你在一起吗?夏悦舞的男朋友。凌以穆。”

凌以穆急急地解释:“宝莱,事情不是你想象的这样。”

宝莱不想听他说,她再也不能冷静地对着他,向他咆哮道:“那你要告诉我,你跟夏悦舞没什么。是她心情不好,于是你安慰她,借她怀抱,却让我碰巧看见了,是吗?”

凌以穆无奈地说:“可事实上就是这样,夏悦舞其实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宝莱就打断了他,说:“行了,凌以穆,不要再解释了。乔安都告诉我了。悦舞知道你想跟她分手,不肯,却也不知怎么留住你,所以才哭得那么伤心,弄得他在一边不知道怎么劝才好。我终于知道你说的没有解决的事情,原来就是这个。”

凌以穆听了,很是着急,却愈是着急愈是语无伦次:“宝莱,你不要听乔安乱说。他不是什么善类,跟他在一起你会受伤的。真的。相信我。我跟悦舞真的不是他说的这样。”

“是吗?起码至今为止是你一次一次地欺骗我伤害我。而他一直陪在身边不离不弃呢!”

“这些都是假象。其实,我一直在暗中查乔安。我推说自己去外地也是为了找证据,还有那天,我故意让他看到我和悦舞出去,却对你说自己在外地没有回来都是演给乔安看。想和你解释,一直都没联系上你。后来,就听说你去国外了。我哪知道他们一起骗我。”

“是吗?还有什么呢?”宝莱反倒平静了,她想听凌以穆还能编出什么样的幌子。可是,凌以穆放弃了。

他幽幽地说:“宝莱,我现在再怎样说,你都不相信我了,是吗?”

“是的。我只相信自己亲眼看见和感受的。凌以穆。从此之后,我们不会再有任何牵连。请你,善待悦舞。至少,我在心里还当她是好朋友。”

宝莱说完,没等凌以穆再说什么,就轻轻地把电话挂了。

她将凌以穆的号码设置进了黑名单。

从此之后,韩宝莱的来电显示里再也没有“凌以穆”三个字。

从此之后,韩宝莱与凌以穆,他们呼吸着同一城市的空气,却成了八秆子打不着的陌生人。

原来,让一个人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是多么迅速而轻而易举的事。

原来,呼吸也可以那么孤独,不仅仅是孤独,更是难以言语的疼与痛。

隔了几日,乔安也去了外地实习。他是很安心的。

他知道宝莱说过等他一年就一定会等。他也知道宝莱是个安分的女孩,她和凌以穆断绝了来往,那么,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所以,他没有带着一丁点的负担离开,等着一年后的重逢。

忽然之间,宝莱的生活变得空荡起来。像是一场绝美的盛宴,明媚的少年与美好的少女都在自己人生的舞台上走了一场秀。却,仅仅是走秀,表演结束之后,模特散场,宝莱只看得见自己。

苏嵩、左渊、夏悦舞、凌以穆、乔安……宝莱不停地数着,数到后来,像是在剥洋葱,一层一层,剥了好久,泪流满面,心却是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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