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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酒事

大儒范宁,学富五车,最擅《春秋》之学,每日所讲也都是字字玑珠,妙语不断。

只是王宣之身为一个现代人,让他听满堂的文言文着实不习惯,干脆便自顾自看起了《三国志》。

魏广也是个典型差生,一早上抓耳捞腮,左顾右盼,孔文自然不会同他闲聊,王宣之最近又痴迷史书,懒得理他。

范师数次点名魏广,就差让其滚出学堂了。好不容易挨到休学,赶紧拉起王宣之与孔文,朝自家别墅而去。

剡县县尉魏异已在别墅家中备下宴席,对于王、孔两族的晚辈,魏异是十分喜欢的,自己儿子学业是不指望了,能结交高门子弟,当然也很不错。

王宣之的笑话自然是听过的,但今日见到这个最近几乎成了整个会稽的笑话的王宣之,魏异却觉得眼前之人虽然年纪尚小,但目光深邃,透露出一股远超年龄的成熟与淡定。魏异自忖自己也是不如王宣之的这份气度。

“魏伯伯,小子叨唠。”王宣之与孔文皆是作揖行礼。

如此大礼倒是让魏异不安,赶忙双手虚托,请入座席。

其实魏异也是多次见过王、孔二人,开饭之后气氛便比较自然,多是魏异向二人询问魏广在学堂平日表现,一顿饭下来倒是吓得魏广如坐针毡,拿着竹筷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孔文性子比较端正严谨,有些话便答不出来了。照实说自然不好,魏异如何管教自己这个兄弟他可是清楚的,但是违心把魏广夸赞一番,便又有些说不出口。

“魏伯伯,早晨范师还赞子通兄来着,言子通兄近日课堂上安稳许多,正襟危坐,显然是下了大毅力的。”

“哦?”魏异不禁眼睛一亮,看了魏广一眼,“范先生当真如此说,这么说来我魏氏这个不肖子总算是开窍了。”

“是啊,魏伯伯,最近子通兄一心向学,学堂上可真是安静不少。”

“这么说,这小子以前经常打扰范先生讲课不成,岂有此理,魏广,为父平日如何教导与你,事师如父,难道你把此话又当耳旁风不成。”

魏异这人也是十分有趣,相貌上虽没有其子黑丑,但也生的极其粗鲁,是以这么多年来,别无长进,一直在县上屈居县尉。

自己在仕途上没有了指望,魏异便将心血倾注在独子魏广身上,只是魏广这小子性子更加顽劣,相貌上已然是下品了,学业上只怕也是奔下品去了。这如何不让魏异大动肝火,每每劣子的蠢事传到自己耳里,魏异第一件事便是抓住儿子,打一顿板子才解气。

魏广听到父亲呵斥,顿时身子一震,吓得大气不敢出。

“伯父息怒,范师最近可是夸赞子通兄的长进,您切不可追究旧事而伤了子通兄的上进心啊。”

王宣之满口胡言,毫不脸红,边上孔文心里暗道:“相交数年,今日才知子恒有如此口才,真是甘拜下风。”

早上魏广哪里有被范宁夸赞,倒是魏广闲极无聊,趴在案上睡着之后,呼噜声震天响起,气的范宁拿起戒尺在魏广后脑勺上狠拍了数下。据魏广自己说还打出了个大包,只是隐在发后,看不清楚罢了。

一顿午饭,魏异被哄得满脸红光,魏广低头忽哭忽笑,脸上肌肉因不断紧绷而有些抽搐了。孔文则是强忍着笑意,好不辛苦。只有王宣之哈哈大笑,不时跟魏异举杯喝酒,把魏广兄弟夸成了一个浪子回头的形象,便是魏广自己都觉得好生羞愧。

酒足饭饱,待家仆收拾停当,魏异才开始说起正事。

“子恒,刚才席上咱们只顾吃喝,现下便开始说正事吧。”

“好,便听伯父安排。”

魏异对家中仆人吩咐数句,道:“两位贤侄,且先安坐,家中酿酒师傅一会儿便到。”

半刻不到,堂外脚步响起,一名四十多岁农夫恭谨而入。

魏异指着道:“此人便是我魏氏酒坊的赵师傅,名唤赵启,原是北地流民,隆和初年逃难至此,被我留下来,后来发现赵师傅擅长酿酒,因此便开了我魏氏酒坊。”

魏异在怀中一摸,掏出一张左伯纸,正是昨日王宣之所化之图纸。

“赵师傅,你过来,先看看这张图纸,乃是王贤侄所画,昨日业已制出美酒,只是现在没有。”

赵启生的颇为壮实,闻言便上去接过图纸,仔细看了起来。

王宣之看出赵师傅眼中疑惑,毕竟不是谁都可以弄懂简单的物理常识的,便解释道:“此法名为蒸馏酒,酒之一物乃是酒精与水混合而成,我此法便是提高酒精的纯度。”

见赵启若有所思,继续道:“平时我们加热酒,所闻之酒香,便可理解为酒精的汽化之型,水加热亦是如此,两者化为气体的温度并不一样,蒸馏便是将酒气先从酒中蒸出来,再通过冷却,转化成纯度更加高的酒。”

原理便是这般简单,但是实际操作上还有诸多敲门,所谓人有专长,这却并非王宣之所长了。

赵启拿着图纸沉默半晌,半天才道:“大人,小郎君,此法老仆闻所未闻,得回去试验一番,才可知。”

魏异点点头,道:“昨日王贤侄本已酿出三坛美酒,不过却是被王参军拿去,也罢,赵师傅,你回去挑选人手,我拨出房舍,设立新的酒坊,你全力研制这个酒。另外,此法需绝对保密。”

赵启领命便去了。

待赵启下去,魏异看向王宣之,问道:“贤侄,你看如此安排可成?”

“全听伯父安排,子恒无有不从。”

魏异大笑,“贤侄,若非有昨日三坛美酒为证,我也不信天下有此妙法啊。子通这小子还说这酒水买卖你们三人打算三分所得是否?”

魏异眼中带着询问,倒不是其贪财,有了昨日的美酒,魏异自然明白这其中所含有的巨额财富。只是秘方是王宣之一人的,却要分利给魏、孔两家,魏异觉得不妥,受之有愧啊。

王宣之看出魏异心思,淡淡点头,“此方虽是小侄所想,却也不够完备,尚需伯父忧心,今后若是功成,伯父出力自然最多。”

王宣之如此气度,便是魏异也是佩服不已,心道:“如今人皆言王宣之纨绔,以我观之,纯粹无稽之谈,此子仪表堂堂,更兼气度了得,明明是王氏英杰嘛。”

魏异拱手,连称惭愧,只道会每日亲自督促,尽快研制出新酒。

这时魏广也是插嘴道:“父亲,早上听人提起,太宰丞干珍这次南下会稽,是奉皇命重选御酒皇商的。我们介时献上新酿美酒,必可一举拿下皇商。”

魏异闻言道:“竟有此事,不过时间太急,要想争夺皇商,不亚登天,我们还是脚踏实地为好。”

魏异说罢看向王宣之,想看看王宣之的意见。自己儿子同王宣之从小到大的伙伴,这话没准也是王宣之的意思,若是如此便又难办了,皇商一事非同小可。现在蒸馏酒尚未大成,便急于推出,有太多的不定之因了。

“伯父,小侄以为皇商一事太过着急了,我们还是专心做事,一切先等出酒再说。”

魏广一听,顿时急了,他倒不是看到成为皇家的御酒供货商能赚多少金银,主要便是为了打击虞谦。那个余姚虞氏不是对这次皇商志在必得么,魏广便想要是能抢过来,再狠狠炫耀一番,看到虞麻子那副吐血的样子,一定是爽快至极。

“父亲,子恒,那太宰丞还要数日才至,只要我们能在此前酿出美酒,献与干丞郎,必能将其他家比下去。”

“子通胡闹,太宰丞为天子选送御酒,又岂是儿戏,评判程序之繁杂你是闻所未闻,若是准备不足,前去竞选,徒惹麻烦而已,到时又为人耻笑,悔之晚矣。”

王宣之暗暗点头,魏异思虑细密,蒸馏酒此事交予他做,必然能成,至于御酒皇商不过是个名头,只要自家酒香还会怕巷子深么?

“子通,今日便到此吧,我回家休息,过几日再来看看我们的作坊。”

王宣之起身告辞,魏广急道:“不是说好晚上一起喝酒么?”

“不了,刚刚有些头晕,想来旧伤未愈,就不去同你和君平吃酒了。”王宣之倒不是头疼,只是不大想去**玩耍,便托辞头疼。

魏广听了,自然不再强求。魏异也是叮嘱王宣之回去之后去请郎中诊治,切莫留下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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