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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尾行

记得同学们上大学的第一个学期,放假回来的时候,都像换了个人。

说些新鲜事儿,长了很多见识,

这是我这种不读大学呆在临海的年轻人比不了的。

所以,我后来开始出去大城市找地方听课,

每去一个城市,我会提前先订好酒店,

通常会选学校的招待所或附近的宾馆,

也有时候选择短期租赁的民舍,

当然,偶尔也会选择奢华的酒店任性一回。

在学校网站或宿舍的同学那里找到专业课程表,

规划好专属自己的短暂学期,然后每天按时到教室听课,

下课了就去了解自己感兴趣的美食和好玩的东西,

晚上逛逛校园,听听音乐,跑跑步。

这样的日子过上两三周,然后收拾行李回家。

有时候也会因为遇到好的课程和老师,或者谈得来的同学,而延迟回家的时间。

如果纯粹从专业课内容的学习来说,网上有很多好的公开课和视频教程。

但是现实的交流比这种方式更有魅力,更具感染力。

这种乐趣,跟听现场音乐会和看现场比赛是一样的。

所以,去上课对我来说更像是一次愉快的旅行。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回来临海,很简单,我喜欢临海。

一种不适应其他地方长期居住的感脚。

成长经历、家庭氛围、生活节奏、自然环境、人文美食,

可以有很多理由离不开临海,

但是,留在这里对我来说,真的不需要太多理由。

3月12日,杭州,

当时我正在听课,手机QQ跳出好友验证,备注:XYZ。

有业务!我通过了验证。

对方丝毫未耽搁,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小强的朋友,听说您是可以帮人解决一些奇怪问题的人。

说起小强,是我高中最要好的朋友,现在是警察,偶尔也会参与刑侦案件。

我经常在想,莫非每个侦探都必须有一个当警察的朋友?

我回复对方: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她很快转发了一篇文章过来,文章这样写:

“太诡异了!

[1]看一下你手机号的最后一位;

[2]把这个数字乘上2;

[3]然后加上5;

[4]再乘以50;

[5]把得到的数目加上1763;

[6]最后一个步骤,用这个数目减去你出生的那一年。

现在你看到一个三位数的数字。

第一位数字是你手机号的最后一位,

接下来就是你的实际年龄!”

她问我:这是怎么回事?!

我心里嘀咕:这不会是委托内容吧。。

然后回复:不用算也知道,你的结果是不是“2X13”或”2X14“?

这是可以通过计算公式设定来实现的,

只要这个公式保证结果是这个格式,且X等于你输入的手机末尾就行了。。

过了好久,她回复过来:好的,算你通过了我的智商测试。

看着她这回复,我只能是无语凝噎。。

好在委托内容不是这个,不然我都不好意思收咨询费。

她立刻又发了一条:

“马上来龙井路绿茶,路费我帮你报销,吃饭我请,马上来。”

绿茶餐厅,虽然很不错,但是这个地方我已经去过,

我的清单里面还有其他更想去的地方,

作为一个吃货,我不想浪费这一餐,

更何况,那个地方人多的要死,现在过去路上一小时,排队两小时,会死的。

不如.我翻出列好的美食清单。。

我回复道:“能换个地方吗?人太多。”

她:“我就要人多,我已经在这儿了,你快来!”

我给小强发了个信息:什么人?怎么神经叨叨的?

小强回复:这个案子我们接不了,知道你刚好在杭州,行行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是个美女哦,而且咨询费不会少哦。”

这个单子,我没有理由不接。

出租车最后终于顺畅地通过了一条林荫大道,在绿茶门口停下。

这让刚才堵车的心情都好了大半。

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唯一可惜的是人太多。

找到她时,她正和一桌子人挤在一起吃饭,

“你好。。”我一边打招呼一边从人堆里挤进去并且不停地道歉,

因为打扰到她的朋友们吃饭了。

她看了看我,点头示意我坐下,嘴里正在大口嚼着东西。

美女,的确是美女,不管是长相、气质、还是穿着,都是标准的美女。

而且是那种有钱有品味的。

从指甲和双手来看,基本上属于不用干活的那种。

年纪很轻,皮肤很好,几乎也没有化什么妆。

种种迹象表明,是富家千金一类的。

只是眼皮有点肿,不是天生的,哭过。

“你好。”好不容易挤着坐下之后,我先跟身边人打个招呼。

“嗯嗯。。”旁边人正在吃,点了点头,一副跟你不是很熟的样子。

我环视一周,这个美女的穿衣打扮跟这桌子人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我只能尴尬笑笑:“这么多朋友在啊。。”

她咽了一口,不知道是肥牛还是金针菇,答道:“不认识。”

“这。。”我无言以对。明明在跟他们一起拼着吃菜。

她说:“我请他们吃。”

.

这姑娘简直就是雷神。。

有钱也不用这样吧。。

“我跟你说,你先别往那边看,待会儿假装上厕所再去看。”

她紧接着神秘兮兮地说:“我右后方隔两桌有一个男的,一个人坐的,带墨镜的,看到没。”

一边让我别往那边看,一边又问我看到没。。唉。。

我只好点了点头。余光已经了解到她让我看的那个人是哪个了。

她上身稍稍前倾,靠近我耳朵,压低声音说道:“这个人,跟踪我很久了!”

细腻的皮肤,还有淡淡的体香,让我分了一下神。

等我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好,又开始吃东西,还对我招呼道:“先吃点,再点一些菜。”

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可以惊动小强,说明这女的可能已经报过警,

或者说,想通过小强这个朋友报警,

这至少说明她自己对此事深信不疑。

“他为什么要跟踪你?”我直截了当地问。

至于吃菜,我实在是提不起兴趣了。

而且,我始终觉得,这个美女的行为有点装,

她的智商也许的确令人捉急,但是本身应该不是这样大大咧咧的性格,很有可能是某种应激反应,

曾经在北师大蹭过很长一段心理学的课,

她的行为举止和其他细节反差很大,

感觉跟当时教授分享的一个案例很像。

姑且这样大胆假设。

美女回答:“前几天我在西湖文化广场看到过他,当时他就盯着我看,

我一注意到他,他就撇开眼看别的地方,假装没看我!”

“哎呀。。男人都这样啦。。”坐她旁边那个阿姨插嘴道。

美女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了一眼那个阿姨,屁股往窗边挪了挪,似乎想要尽量远离阿姨的听力范围。

阿姨继续管自己慢条斯理地吃菜。。就好像刚才没说过话一样。

美女继续列举她的证据:“我看过了,这个男的食指第二节这个地方老茧很厚,你猜猜看这说明什么?”

我额头冒一滴汗,不太确定她的思路,试探性地问:“是.手枪扳机磨出来的?”

她一拍手,一竖拇指。。然后又开始吃起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稍稍用眼角余光瞟了瞟那个墨镜男。

他仍然一个人坐着,看手机,面无表情,墨镜后的眼睛完全看不到。。

面前没有菜。

“哎哎,你怎么看,这事儿。”

她用脚踢了踢我,然后又紧接着说道:

“还有就是下午,我去办了点事,回来的时候一个人在这条路上走,我喜欢这条路。”

说到这儿,她停了停,稍显伤感,但是一闪即逝,继续说了下去:

“刚走到这儿附近,看到前面停了一辆车,

起初我也没在意,等我从车边经过之后,车子启动了。

车子一直跟在我后面,开开停停,

有的时候开到前面去了,又停下来,好像在那里等我走过去似的。

幸亏路上有人,不然可能早被他绑架了!“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点大起来。

我不得不按了按她的手臂,示意她轻一点。

她这才意识到周围人会听到,于是又压低声音:

”我走过去,假装不知道,路过车子的时候朝里面一看.你猜怎么?!“

我看她这么入戏,就配合地摇了摇头。。

她瞪大眼睛,好像在说什么很意外的事情一样,

拼命压低声音:”就是那个人,坐在车里!“

”哦。。!“我也不知道我自己这个哦是表示惊讶,还是表示朕知道了。

”我上一下洗手间。“从同桌的人背后挤出来朝洗手间走。

假装发信息,慢慢从那个墨镜男身边走过,

墨镜男的确是在发信息,

从侧面看,他的眼睛确实盯着屏幕。

回来的时候,墨镜男则是靠在椅背上,

手里拿着手机,面无表情。

身高约一米八,身材健壮,皮肤黝黑健康。

虎口和食指的确有手枪茧的痕迹。

这一点我还真佩服她,居然这都被她观察到。

但是,我不知道该说她是涉世未深的纯真呢,还是智商低下。。

”你们别走啊,再等等。。“

同桌的人吃饱了纷纷道谢要离开,

她不让走,非要他们留着等我回来,看我回来了,才放过他们。

桌上只留下些残羹冷炙,

好在位置终于宽敞多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她问道:

”怎么样?我们怎么制服他?不要让他跑了,不然我就危险了。。你。。你不吃点?“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觉得他在跟踪你,他为什么要跟踪你?”

没想到我刚问完,她两眼圈一红,哭了。

美女哭,我见犹怜,可我也只能安慰一句:“别哭。。”再递一张纸巾,

这是对我自己最大的仁慈,因为这个美女绝对是个大坑,

如果我没有猜错,她是一个极没安全感的人,

这样的女人会像一个黑洞,把男人吸干。

这是一种病,她需要一个太阳,持续地照耀,才有可能治好她。

但每个人的病都不是天生的,她的经历又会是怎样的呢?

她显得很委屈:”你们都不信,我告诉你,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

我一边听一边留意那个墨镜男。

他显然在等人,那个人迟迟未到。。

而美女的故事,简而言之是这样的:

她父亲很有钱,

她小时母亲被人绑架过。

现在肯定又有人打她的主意,想要她家的钱!

“你有在听吗?”美女睁大眼睛,睫毛上还沾着泪珠。

原来她经历过这些,如果再加上父母一贯的宠爱,

是有可能让她在这件事上任性。

”这件事为什么不告诉你父母,却要找我这种素不相识的人?“

她默不作答,眼泪却不停地掉。

看来可能是她父母也不相信她,

“你有男朋友吗?”

她呆了呆,一副警觉的样子:“你,你干嘛?”鼻子都哭红了。

“就是没有咯?那你看,抛开绑匪的身份,光从外表判断,那个墨镜男够不够格做你男朋友?”

她居然还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我再问你,你看我跟他比,哪个厉害?”

她很迷茫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颇有戒心地反问:“你?你是说哪方面?”

“我是说,你看我一个人能不能把他制服?”

她打量了我一下,想了很久,说了句:

“我们还是报警吧。。你帮我作证就行了。。”

虽然这是我想要的结论,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对。。

我站起身,朝墨镜男走了过去。

“哎。哎。。你,你干嘛?”美女拼命想拉住我,又不敢太大声。

看无法阻止我,她只能转身,低头吃东西,假装不认识我了。

我在墨镜男对面坐下,说了几句之后,他跟着我来到美女面前。

美女大气都不敢出。。墨镜男右手朝口袋里伸了进去。。

美女闭上双眼,脖子都缩了起来。

我敲了敲了桌面:”诶!看一下,这世界上没那多绑匪。“

她慢慢睁开眼,看见墨镜男手里拿着一张警官证。原来他是刑警。

这一刻,美女的心里会不会惊讶:难道他是观音请来的逗比。。

半小时后,我们三个人已经在南山路喝酒,

所有答案已经揭晓:

一、墨镜男是特警,退伍后当了刑警。

二、下午,刑警墨镜男被女友飞,在车上试图发短信挽回,

短信发到情深处,车都顾不上开,造成开开停停的现象,恰巧美女路过,所以误会了。

三、墨镜男下午哭了,眼睛肿的难看,所以戴副墨镜遮一下。

令我得意的是,整件事与我的推断基本一致,

除了一点,墨镜男是在绿茶餐厅等哥们儿来,结果被放鸽子,

而不是我所想的在苦等自己的女友。。

不过谁在乎这个呢。。

【后记】

半个多月后,刑警墨镜男告诉我,

那一天,其实是美女父亲突发急病刚去世一个星期,

而且,她的母亲当年因为绑架事件就已经去世了。

他想要好好照顾她。。

原来她竟然经历了这么多,

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任何人的病都不是天生的,

如果真的能去了解她的经历,

就能理解所有的一切。

我也知道,要面对这个黑洞,墨镜男可能会经历更多考验,

但是我觉得他可以成为她的太阳。。

所以,我祝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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