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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回归

千寻和云桓是在这年的十月十一一同悄悄返回离城的。离开两年,离城的一切却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变得只是人的心境罢了。

云桓说千寻可以先在府里修养几天,千寻这才知道原来两年前她走后他一直没让人撤了她的将军府,里面还是她府上原先的那些人,见她回来,个个都激动不已,尤其是管家黄伯,看着她又笑又哭。

千寻好不容易把他们安抚下了,沿着原来的路线一路走着,果然和两年前没有任何差别,推开卧房和书房的门,也都是整齐干净,摆设也未动过,看来这里还经常有人打扫。

“辛苦你了,黄伯。”千寻感激地看向身后一直跟着她的人。其实就算是在两年前,府里的事她也基本上没过问过,自从田伯走后,偌大的府邸一直都是他在打理的,从来都把一切安排地井井有条,她是真心感谢眼前的人的。

“将军说的哪里话,您是这府上的主人,是我们落华的大英雄,老奴做的只不过是本分罢了。”他忙着推辞。

“不管怎样,这两年都是你一直在帮我看家,现在既然我回来了,那么大家以后还是像以前那样,一家人一起好好生活,荣辱与共。”

他没应声,只是流着泪跪倒在地。

这里虽然不若山中小屋那般自在舒心,但到底也是她住了多年的家,那种回家的感觉和在外面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很微妙的心理。连着走了几天,千寻也累了,本想早点安顿休息的,但她回来的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开了,很快就有人上门拜访来了,她懒得理会这些事,叫黄伯帮忙应付着,自己一人钻进被窝里倒头就睡。

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着的,千寻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她还在山中小屋呢,摸索着出去想吃个桃子,映入眼中的却是高高的围墙,这才回过神来,原来她这次又违背了和穆风的约定,又要插手天下事了。

一下子仅存的一点睡意都没了,千寻飞身跃上房顶,冬季的夜空给人一种离天很近的感觉,仿佛触手可及,但是伸出手去就会知道,那是永远也无法触及的,美好又虚幻。

——穆风,我这么做,你会原谅我吗?

第二天,千寻再不能随口敷衍那些前来登门拜访的人了,虽然云桓说着是允许她过一段时间再上朝议政,但总归她还是得与这些人相处打交道,不能太过驳了他们的面子,所以这一整天下来她都是强打精神去见这些心思各异的来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再不复那些清静无忧的日子,这就是现实的无奈。

不过他们也没讨得什么好处,反而是被千寻现在的一头白发吓了一跳,生怕她真的是怪物,放下礼物没说几句话就走,一个比一个溜得快,千寻正自觉得好笑,外面就报景培来了。

“我以为你会来的更早呢?”千寻抬头看看日头,已经接近午时了。

景培上下打量千寻,视线落在她的一头白发上,随即又转开,笑得一脸欠扁:“我觉得刚刚好啊,还可以蹭顿饭。”

说起来景培这两年可是风光了,云桓对他很是器重,老丞相冯兴远又渐渐地不理会朝中事务,基本上都是由景培来代领丞相之职处理朝中的大小事务,偏偏他这人油嘴滑舌油头滑脑的,又八面玲珑,极擅与人周旋,得罪不下人,还能把事情给办妥了,云桓满意,百官赞叹,一个小小的郎中令如今在朝中却已是一言九鼎的人物了。

“看你现在这副皮囊,要花去多少银两啊,”千寻也上下打量他,啧啧感叹,“果然是呼风唤雨,威风凛凛啊,怎么还要来我这里吃白食。”

“我本来也是这么认为,对自己很满意,没成想你一出现,立马就抢尽了所有的风头,所以我这不是借着吃饭的名义来向你拜师学艺来了么?”他依旧是插科打诨的调调,千寻被逗乐了,也不再为难他,把他让进屋。

这一天的功夫,她这个府里前前后后就不知接待了多少人,到了下午时分,千寻终于熬不住了,下令让门房直接关门,就说主人不在,等到静下来的时候,她这才想到一个问题,似乎,有个很重要的人没来。

也是这一段时间太过混乱了,加上她心里也一直有事,所以也没顾得上打听他的消息,叫来黄伯一问,这才知道木青早在两年前她离开离城不久就也消失了,只是留了封书信,说是医馆暂时关门,让黄伯帮着照看八里巷的宅院及众人,之后就再无音信。

“你在江湖上也打探不出他的消息吗?”千寻问赵无名,他也是摇头。

木青重信守诺,当初离去的时候既已答应会替她照拂八里巷宅院,就当不会随意违诺才是,那又怎会突然离去,还没了消息呢?他能去哪呢,难道是回去四季谷了,也有这个可能,他是怪医变态的高徒,从小也是相依为命,离开这么久了,也该回去看看,虽然他们经常争吵,但是从前千寻就知道,他们对彼此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

木青能够待在离城悬壶济世造福世人固然是好,但有时候千寻又反而觉得像他那样的人实在不适合待在这乱世,不如就做个出世的仙人也好,那样,定能平静安乐地度过一世。回想起来,以往他陪她一起度过很多艰难的日子,现在就算不能再见,她也会尊重他的选择,会祝福他平平安安。

千寻在家里休息了半个月后才正式开始重新上朝,虽说是休息,可当真没什么空档,每天都要应付这样那样的邀请,参加各种宴会,说着违心的官话,到最后,她终于是怒了,索性直接把不喜欢的人拒之门外,据说惹得不少人不满。

云桓也没办法了,只好让千寻提前回朝,希望能够转移开人们的视线,千寻上朝那日,虽然已与大多数官员见过面了,但很多人还是面露惊讶,听得云桓最后加封她为从一品柱国大将军,重领南营军务时,静王和一干老臣更是直接出言反对,被云桓很不客气地挡回去了。

云桓现在已不同于三年前刚坐上皇位的时候,那时他在落华根基尚浅,身后又没有大家族世家的支持,所以行事必须是谨言慎行,还得顾及各方的利益冲突,也不能和世家有太大的矛盾,行动备受限制,一些云桓早就想实施的新政也一直不能顺利执行。

但是经过这三年的苦心经营,云桓在朝中积极培养自己的新势力,拉拢青年才俊和世家中的分支,现在已颇有成果,说话办事的底气也足了,反倒是那些大家世家们现在说话办事都要掂量着,这几年在见识过云桓的雷厉风行和决绝果断后,也不敢太过放肆托大,所以说现在他们明知道千寻的回归会成为云桓的又一大助力,有心阻拦,却已是无力回天了。

千寻又一次被封为将军,早朝结束后,前来送礼打探口风的又是不少,被她直接收下礼物,让黄伯把人打发走了,这几日又要有的忙了,哪还有功夫和他们打太极绕圈子。

首先自然是军营里的事了,这两年南营的军务一直是由葛老六代领的,表现的只能说是中规中矩,无大的建树,但因为没有战事,所以倒也没有过错,云桓一直没选出合适的接班人,所以他也只是代领,未正式升任。本来千寻还有些担心她这突然回来会让他心生芥蒂,不过一见他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就知道没关系了。

“将军,你可算回来了。”葛老六兴奋地搓着手。

“就是,你可是不知道,这两年把老葛愁的白了多少头发。”纪丰也笑眯眯地围上来,他和两年前比也没什么大的不同,只是蓄起了小胡子,看上去成熟了几分。

“果然我还是更喜欢在战场上纯粹的拼杀,每天上朝和那些老学究们过招,可真是愁煞人也,我算是知道将军你的难处了。”葛老六诚恳道。

“瞧瞧你们这点出息,还如何建功立业呀,等到时候你们升官封将,迟早是要面对这些事情的,早点历练也是好的,可不能抱着这种思想。”千寻板起脸。

“是,将军!”众人站直响亮地应下,但立马就又嬉皮笑脸,“将军刚刚回来就别训我们了,今天集训完后大伙儿一起喝酒!让军灶上给做上酒菜。”

“谁准你们在军营里喝酒的?”这群人怎么现在这么目无法纪了,居然敢这么高声吼着要喝酒。

“这将军你就不知道了,弟兄们平时常年待在营里,只有每个月月休的几天可以出去喝一顿,实在是心痒痒,去年就有酒楼里研制出了一种叫做千杯不醉的酒,你别说,这酒喝着味儿够劲,还真不会醉,你说奇不奇?”

“不会真的有这种酒吧?”千寻对酒从来是来者不拒,听着不由心下好奇。

“是与不是,今晚喝喝就知道了。”

“好!看今晚谁敢喝醉,明天我扒了他。”

那晚一个营的人都是举杯相庆,灶房专门出去采购了食物,晚上一上餐桌,全是肉菜,直看的千寻太阳穴都抽搐了,她喜欢吃肉,可是瘦肉呀,这满桌子肥的流油的肉怎么让人下得去口,偏偏那些个臭小子们还满脸兴奋,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总之这是一个混乱的夜晚,那个所谓的千杯不醉确实是好酒,沁人心脾,千寻不知不觉喝了不少也没有醉意,倒是其他人都吃饱喝足沉沉睡去了。

“这群臭小子们!”千寻看着满地横七竖八的人暗骂一声,起身出去回她自己的房间,想着明天一定要他们好看,看他们还敢这么松懈没防备。

一出去就被一阵冷风吹得直打哆嗦,刚刚被热闹喧哗的气氛冲涨的脑袋也瞬间冷却,夜凉如水,仿佛刚刚的喧闹只是为了衬托现在的冷清,明明前一刻还是兴高采烈,现在却是愈发的寂寞难耐,那刻意掩藏着的心痛也慢慢浮上来,再难忍受,她捂着心口蹲在地上,任由思念和心殇在心底蔓延开来。

穆风。。。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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