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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故心人不见(2)

尚市的CBD中心黄沙漫天,地铁3号线正在修筑中,李片片如刚刚闯入这座城市的异乡人,站在马路边,混在人群里,她靠回忆来面对身边的一切。李片片看着地铁3号线围起铁皮栏的施工现场,想到一年前回来尚市拜访大学毕业设计的指导老师邱老师时,乘坐的就是地铁3号线,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来自未来的人,却无法预知下一秒将要发生的事,这里有故人,有故景,可她正在经历的却是不一样的故事。

“绿灯了,走吧。”时得牵过李片片的手,揽着她的肩。李片片不习惯地向后一退步,转头朝向肩膀看着时得放在自己肩上白皙的手,时得回头,有些柔和地说,“怎么了?”李片片冷得一阵颤意,可这明明还只是初冬的微冷,她不知道自己内心的凉意来自何方,是因为不习惯时得对自己的轻声细语,还是她心里犹豫不决如何面对父亲。李片片回头看见身后跟拍的节目组人员,轻轻握紧了时得的手,迈开步子。

时得突然拉着李片片疯狂地跑起来,“喂,你干嘛?”李片片跟不上时得的速度,有些气喘吁吁。

时得继续加快步伐,像蚯蚓一般自如地穿梭在人群之中,绿灯倒数七秒,时得和李片片冲过了第二个红绿灯,节目组拍摄人员被甩在第二个红绿灯的马路对面。李片片上气不接下气,时得放开李片片,在嘈杂的城市噪音里对她大喊,“你要习惯。”

“习惯什么?”李片片抬头,拼命地喘气,手掌里还满是时得的温度。

“习惯我对你的关怀备至。”时得一本正经地说。

李片片开始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假到让她恶心,还未翻修的百货大楼、尚未竣工的地铁3号线、还没装上字幕滚动的红绿灯以及她一头的波浪卷发,这所有,包括时得,都是假的。

“我尽量吧。”七年前的李片片若要解决父亲的困境,以她当时的能力拿到这个节目的奖金是最快的捷径,但在另一个时空的七年前,李片片什么都没帮上父亲,她无能为力地任父亲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到底要怎么办?李片片不知道为何命运让她参加了这个节目,让她重新面对挚爱时得,让她再一次选择如何挽救父亲。

今天一早酒店服务生准时把早餐还有一张任务卡送到他们的房间,全天只有一个任务——夫妻二人齐心协力举办一场周末家庭聚会。吃过早餐,节目摄像组便跟着两人来到位于CBD的沃尔玛采购。

绿灯亮起,摄像人员跟了过来。时得示意要牵过李片片的手,一阵风穿过时得的手掌心,凉凉的,李片片慢慢地把手放在时得的手上,她感觉到一种微微的颤动,这个二十岁出头的时得,虽然曾经是她的恋人,但她很明显地感觉到一种无法逾越的陌生感,这种忽近忽远的距离感在她心里作祟,搅乱着她的心。

时光倒退的一切冲击着李片片,她的惶恐不安比起刚来到这个时空有增无减。

“节目组给了五百元,交给你喽。”时得笑着把钱塞进李片片外套的口袋里,“这个家你作主。”

李片片感觉咽喉一阵疼痛,脑袋混乱得不知所措。“我先去一趟洗手间。”

洗手间的镜子还是那么大,大得她开始觉得自己很渺小。妇女、少女、女孩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就在她的身边,可此时的李片片只觉得眩晕,洗手间夹杂着柠檬清新剂的怪味逼着她忍不住朝着洗手池干呕。时得的温柔笑意和殷勤让她反感,他不是时得,他只是长得和时得一样,她的时得不是这样的。我到底在哪?在一个奇怪的世界?过去已经不似记忆里,连那个日夜牵挂的人也早已不是曾经的他,但所有外在的东西,人的模样、建筑、马路、树木甚至是她口袋里的手机也还和从前没有差别。

手机响了,是时得。李片片没有接,整理了头发,走了出去,时得一直等在洗手间外没有离开。

“还好吧?”时得温柔的言语间透着关心。

李片片点头。她记得以前只要她去洗手间久了,时得总会到不远处逛逛。每次李片片都要打电话才能找到他,时得还会嫌弃她不知道时间观念,照镜子照个没完。其实当年的李片片只是为了把自己打扮得更美一些,尽力在时得面前展现自己最美的一面,可是每次一不小心照镜子都照得太久了。故人就在眼前,可他心里多半是没有她的。李片片说服自己,可能这个时得的所有关心只是为了帮我赢得奖金吧。

李片片心事太重,闷闷不乐也就自然而然写在脸上。时得突然递上手机,“看,刚收到一条短信,是一个笑话,哈哈。”

李片片接过手机,不是短信,是时得打的几个字,“如果要赢奖金请配合我。”李片片把手机还给他,父亲当年离世的那一幕重新浮现,她坚定地看向时得,“走,我们先去买生鲜吧,我厨艺还不错。”只有把一切情绪上的不痛快深深埋葬,她的父亲才有退路,她也才能够保有唯一的亲人。

“你会做饭?”

“你吃吃看就知道了,我做的很不错的。”一个人孤孤单单飘荡了七年,李片片的厨艺自然很好。

两人采购结束后,按照任务卡的指示到了节目组指定的一个公寓里,推开门,两人惊呆了,眼前一片狼藉,精致装修的公寓里乱糟糟,沙发上满是橘子皮、瓜子壳,地上有散落的杂志,拖鞋也横七竖八。摄影人员离开了,这间公寓已装上了全方位的监控设备。李片片拉开落地窗的窗帘,阳光漫进来,“还好有阳光。”她一转身,时得无力地摊在沙发上,在她的印象里男生宿舍总是乱七八糟,当年的时得倒是都会把东西收拾得干净利落,比李片片还会收拾。可是她不知道这个时得是否会收拾房间,毕竟他是来帮她,如果单单只是因为那个赌约大可不必尽心。李片片拾起地上的杂志,叠起来堆在角落里,拿了一块毛巾扫起沙发上的垃圾,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毛巾,李片片又感觉到了那种温度,和当年时得手心的温度很像。

“你去做饭,打扫、布置客厅交给我。”时得从沙发上跳起来,麻利地把沙发上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了。

李片片竟有些感动,推开厨房门的那一刻,一滴泪落了下来,还好,厨房很干净。

一盘虾正要下炒锅,时得走了进来,“王导布置新任务了。”时得按了手机的免提,李片片关了火凑过来听。

手机里传来王导的声音,“有一项新的任务,邀请两位亲友参加你们的家庭聚会,有信心完成吗?”

“有!”时得大声回应。

李片片有些为难,她并不想让别人,特别是父亲知道她参加了这档节目,时得似乎看出李片片的心事,“让冷凌和晓曦过来吧。”

“何晓曦?”李片片还是很敏感这个名字。

“是啊,晓曦你不也认识吗?我看你挺为难的,如果你有更好的人选我这个仅供参考。”

一个人经历太多便是痛苦的,当她面对一无所知的人又是无奈的,李片片此时就是这种心情。

“可以,就他俩吧。”李片片继续做她的虾,可她的心情如油锅里的虾一般麻木却又痛苦不堪。

时得把彩带、气球都布置得妥妥当当,客厅重归于整洁,更添了聚会愉悦的气氛。

李片片端出菜肴,各色各样,摆满了一桌子。冷凌早到了,和时得在客厅里有说有笑。

“哎,高兴吧?李片片长得漂亮。”冷凌故意开时得的玩笑。

时得拿起一个抱枕扔冷凌头上,冷凌比划比划,“那东西拍着呢,注意点。”

时得走过来帮李片片端碗筷,门铃响了,冷凌跑过去开门,何小曦一身米白毛呢大衣,“请问,时得在这儿吗?”

“小曦,快进来,你读书会那边不打紧吧?”时得热情而关心。

李片片不知道怎么的,露着非常尴尬的笑意,心里还是不免一惊,真的是何小曦,长得一模一样。

“不要紧的,我请同学代我主持了。你的事比较重要嘛。”何小曦深深的酒窝露着迷人的笑,一看就是那种让人喜欢的女孩儿。

“小曦,片片,你认识的吧。”时得递给何小曦一杯水。

何小曦明显不认识李片片,她尴尬得不知道怎么接,“啊?哦,初次见面。”何小曦还是一脸笑意地和李片片打招呼。

“片片说她认识你的。。”时得想要再说,被李片片打断,“嗯,我有同学在读书会,听她说的。来,小曦,快坐,我们开饭啦!”

冷凌在一旁打趣,“那要改口叫嫂子啦!”时得没有回答,何小曦半天没有动静,倒是李片片先开的口,“哈哈,叫我片片自然些。”

“哇,片片,你做的菜实在是好吃,比我们学校外那些餐馆还厉害!”时得实在不敢相信一位大学女生竟然有这样的厨艺。

李片片转了个话题,她实在很好奇,为什么何小曦成了时得的妹妹,“时得,你说小曦是你的妹妹?”

何小曦筷子上夹的菜不小心滑落,她没有猜到时得竟然是这样介绍她的,“其实,时得和我。”

时得打断何小曦,“对,小曦是我干妹妹。小曦,汤多喝一些。”

何小曦白了时得一眼,李片片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冷凌不温不火地加了一句,“难怪呢,看你们经常在一起吃饭,不知道还以为一对儿。哦,弟妹在,说错了。”

虽然场面有些许隔阂,但毕竟多半是在做戏,四个人也装作开开心心地结束了这顿饭,这场家庭聚会。

当然还发生一些不愉快的小插曲,时得要和李片片一起洗碗,何小曦不让抢着要和李片片一起洗,结果两兄妹争着争着打破了一只碗,碎片刺破了李片片的脚。还好公寓里有应急药箱,时得连忙帮李片片包扎,李片片本来不愿意想要自己包扎,可拗不过心里那股劲儿,她想在何小曦面前赢一次,过去,她输给了这个小自己两岁的女人。即使此时此地的何小曦并不知道,她的未来和面前的这位刚刚认识的学姐有怎样的联系,但当她看着时得尽心为李片片敷伤口,心里还是裂开了一道口子。

晚上九点整,王导的助理柳唤笛准时出现。第一期的录制就这样结束了,柳唤笛通知了下一期录制的事情,私下里拍着时得的肩膀,“有老婆感觉爽吧?”

时得一时不知怎么回答,看了李片片一眼,“她挺好的。”

李片片不明就里,倒是朝着柳唤笛客气地笑了。

“小伙,眼力不错。”柳唤笛和众人告别后先离开了。

四人在路旁等的士,夜里的风凉飕飕的,李片片很不习惯这头乱糟糟的波浪中发,有点想念自己的长直发。趁着等车的空档,她习惯性地想要拿出粉饼盒照照,可把背包翻了个底她才想起大学时候并没有化妆,自然也没有粉饼盒。

四人都有些累了吧,一时间沉默不语,李片片忽然一阵失落,她恍然觉得这个地方多么陌生,她不知道等会儿要见到的室友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

手机铃声响起,李片片看着来电显示,终于按下接听,对方传来的声音她整整想念了七年——“片片。”

“爸。。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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