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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上午,太阳暴晒,虽然是九月了,但宋军行在一望无际的荒凉原野上,亦感到闷热异常,有许多士兵开始脱掉铠甲。葛怀敏眼观四方,他们的队伍刚刚越过长城濠。长城濠是历代朝廷为防备西域敌寇入侵而专挖的濠沟,宽两丈,而深也达两丈。宋廷为防备西夏,又修挖了新濠城。通过濠沟要搭木桥才能通过。葛怀敏看到长城濠外的情景,着实十分吃惊,他从没有到过这些地方,荒凉至极,地上时见白骨,也不知是马骨还是人骨,人马走过,扬起一阵阵的黄沙,常常迷住他的双眼。宋兵议论着道:这里的山实在太秃了,真是寸草不生,要是打仗可怎么打?夏军躲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见夏军踪影呢?难道那些探马谎报了?葛怀敏百思不改。

忽一骑飞驰而来,来人满脸血污,还没近前,就滚落马下,原来是沿边都巡检使刘湛部信使,来人道:“报告将军,我部行至赵福新堡(约今固原西北),遭夏军伏击,几乎全军覆灭,刘将军已战死。”“啊!…”葛怀敏大吃一惊,听闻的士兵也一阵骚动。“夏军有多少人?”葛怀敏急问。“说不准,恐怕有几万人吧。正向此方逼来。”信使说完已死于马下,原来他背上中了一箭。不好,我们被包围了?葛怀敏心道。众军一听几万夏军正要逼来,一阵哗然。刘干急喝道:“安静。”这时走马承受赵政道:“将军,我们不宜再向北了,夏军向我们逼来,意在合围。”葛怀敏道:“那我们去哪里?”赵政道:“此处离定川寨不远,可暂固守。”葛怀敏道:“只能如此了。”葛怀敏急命宋军折向西行,同时又遣快使通报其他各部于定川寨会合。而此时夏军一部分已越过长城濠,并拆了长城濠上的木板桥,堵住了宋军的退路。而元昊亲领大军从三面向定川寨合围而来。

午时,宋军诸将皆会于定川寨,小小的定川寨一下子涌进三万宋军,寨子立刻显得十分狭小。定川寨是葫芦河边的一座孤城,背山面水,原据有三千宋兵,为郭京带领。葛怀敏在寨子四周一看,寨子有瓮城,寨壁皆为坚石所造,葛怀敏心道,幸好寨子坚固,在此坚守两日应该没问题。而叶芝春与赵珣一看寨内,又看寨四周环境,心中却阴沉到极点,芝春急问原定川寨都监郭京,寨中可有储水。郭京道:“储有积水,然只够三千人一日饮用。”芝春大惊,忙问何处能取水,郭京道:“寨外一里外有小溪可取水。”芝春道:“我等定败于此!”赵珣问何故。芝春道:“此寨处荒凉,干旱之地,如夏军断我水源,不出一日,我军自败。”赵珣道:“请立告葛将军保水。”未等二人报与葛怀敏,已有探马慌张来报,夏贼从四面扑来。话音刚落,寨外夏军喊声震天,已将定川围得水泄不通。

葛怀敏闻夏军叫嚣,惊魂不定,慌乱不知所措。赵珣趋前道:“将军,你是一军之首领,此时最宜镇定,现可指派将领各领一军,分据各城门,夏贼并不可畏也。”葛怀敏听言,方才醒来。赵珣又道:“还须派人去保护水源。”葛怀敏忙命曹英率部守住北门,自已则率诸部守中门。又命儿子宗晟去取水。寨外夏军摆成方阵,皆右手手持长枪或朴刀,左手持盾,正门外之铁鹞子军更是重装重甲,虎视眈眈。葛怀敏率部出城,于寨外摆开阵势,叶芝春一马当先,于阵前喊道:“元昊鼠辈,有本事出来大战三百回合。”此时元昊正站在一山头看着定川寨,见宋营中一猛将冲出,忙问身边部将:“那人是谁?”部下答道:“是庆州都指挥使叶芝春。”“叶芝春?就是那个经常把我们打得大败的叶芝春?”“正是。”元昊道:“今天可饶他不得。”然而张元在一旁听到,却震惊不已,叶芝春呀,叶芝春,我们今天终于要见面了。

叶芝春横枪立马,大声叫阵,意在避免夏军攻寨,又可拖延时间,好让宋军援军赶到。夏营里立时冲出一虬形猛将,此人是汉人,名唤张登,使一把长偃月刀。张登喊道:“张登来也!”举着长刀拍马扑向叶芝春,芝春不慌不忙,待张登快要靠近,猛一催马,向右侧拐去,张登一刀劈空,未等他反应过来,芝春扑地一枪,将张登挑下马来。宋军大声叫好,擂鼓助威。夏军中又一番将冲出,被叶享拦住,没斗几回合,又被叶享一枪刺中心窝,滚落尘埃。这时夏军又有四将冲出,芝春与叶享面无惧色,和他们斗在一起。只见定川寨外尘土飞扬,战马嘶鸣。不到一刻钟,四名夏将相继被斩落马下。

元昊急了,心想这宋将如此厉害,不能再搞车轮战术了。元昊一挥旗,夏军阵形立变,变成弯月形,前面番军向后退,而换成全身武装的铁鹞子军走在前面,象乌云一样压向宋阵。葛怀敏一见夏军要攻寨,急呼宋军顶住,并下令放箭,但铁鹞子军身穿重甲,根本不怕箭矢。芝春忙带领所部骑兵,举刀向夏军扑去,一番厮杀后,夏军丢下几百具尸首后退了下去。元昊没想到宋军临危不乱,顽强如此,便问张元有何良策。此时张元正在思着如何面叶芝春,见问,忙答道:“陛下可下令攻取北城门。”元昊道:“如攻不下,如何?”张元道:“此时北风正急,我军顺风掩杀,并挑起黄沙,定能胜。”元昊大喜,下令攻北寨门。

彼时北寨门宋军正为风沙迷眼而恼,忽见夏军如潮水般攻来,皆大骇,没战几合,争相退却,阵形大乱,曹英于马上大呼:“后退者斩。”然宋军那有人听,皆争相入寨,混乱不堪。曹英大急,抽刀正欲斩兵,忽一箭射来,正中他左眼,曹英翻身落进濠沟,幸亏被随从救起。北门大乱,中门宋军闻之,人心慌慌,不战自溃,葛怀敏大喊:“后退者死!”而众军皆不听,纷拥入寨门,混乱至极。夏军乘势杀来,叶芝春所部,寡不敌众,几百将士惨死于城下。葛怀敏于乱军之中,站立不住,被挤下马,而后宋军从他身上践踏而过,蹂躏几死。芝春大惊,急驰葛身边,抓葛臂,只一带,将葛放于马上,芝春大呼:“闪开!”纵马向寨中冲去,宋军见状,纷纷避让,芝春才得以进入瓮城。芝春将葛怀敏放于案上,几呼“葛将军”,良久方醒,道:“谢叶将军救命。”芝春道:“城外危机未解,将军可稍事休息。”又对其子宗晟道:“请照看乃父。”说完又去城边,见赵珣率刀斧手守住门桥,宋军后退者,皆斩之,宋军方才稳住阵形,芝春与赵珣合计,再杀出寨外。

夏军甲重,非用重兵器不可,二人重新检点人马,分为五组骑兵,皆手持利斧,杀向铁鹞子军,如旋风一般,向夏军猛扑。利斧砍在夏军铠甲上,皆深达数寸,纷纷呜呼哀哉。这些铁鹞子军身虽有重甲,却行动不便,故遇利斧,哪有不死。转眼不到,夏军死了一千多名铁鹞子军,只得纷纷退却。宋军此时才得以缓缓撤入城中。

天已全黑,曹英受重伤,宋军也损失了几千人,剩余宋军因长途劳顿,又酣战半日,皆斗志全失。赵珣与芝春返入内城,葛怀敏抚额伏于帐中,见赵、叶二人入,道:“今幸有二人,不然定川全失矣。”芝春道:“刚闻元昊贼子,断寨水源,寨不可久守也,将军当思突围之法。”葛怀敏道:“当集众将讨论。”是晚,诸将皆集于葛怀敏帐中,葛道:“今贼兵有十万之众,定川势不可守,诸将士可有良法?”路都巡检李良臣道:“定川无水无粮,只能突围,建议将军于夜半出中门。”葛怀敏道:“出中门再往何走?”李良臣道:“可往东回镇戎军,镇戎军城坚,而粮食足,可守也。”赵珣道:“回镇戎军,如中元昊埋伏怎么办?”李良臣道:“唯有拼死一搏。”

芝春道:“此乃匹夫之勇,末将倒有一法,即声东击西。”葛怀敏道:“如何声东击西?”芝春道:“先使兵从北门出击,成我军要从北突围假象,而我主力却从中门杀出,杀出之后,避走长城濠,因元昊主力即在此处。我军可直驱怀远城,折向三川寨,然后再回镇戎军。”葛怀敏道:“如此突围,路程遥远,估算须四日,恐我军不被杀死,也被饿死。”芝春道:“将军此言差矣,迂回突围,沿途有各关寨子接应,不致于覆灭。而直走长城濠,必为敌所困,全军危矣。”赵珣亦道:“我们突围可走笼干城,笼干城驻有六千宋兵,都监为刘沪,他可接应我军。”葛怀敏道:“笼干城路途更远,且那里是平原之区,更易遭元昊伏击。”赵珣道:“这是兵法上的‘置这死地而后生’,可出敌不意。”葛怀敏道:“勿要再讲,走笼干城万万不可。”赵珣愕然。

忽听寨外传来夏军喊叫:“你们已被我们包围了,水源也被我们切断了,你们还有生还的希望吗?你们还是投降吧!”宋军听闻,俱神情沮丧。叶享与王朝听闻,恨不得立时杀出寨子。中军帐中还在议论突围之法,赵珣道:“将军,我请求我与叶芝春自带一支人马走笼干城。”葛怀敏道:“如此重要时刻,岂可分兵出击?”赵珣道:“将军,走长城濠是死路一条。”葛怀敏已是十分不耐,道:“你说不能走那里,我们偏要走那里,等我们突围了,看你有何话说。”赵珣道:“我苦苦相劝将军,并非我畏死,你是主将,应为大家的生命负责。”葛怀敏勃然大怒:“尔安敢顶撞于我?”赵珣拂袖而去。此时已是四鼓之时,葛怀敏最后命令:黎明突围,以曹英、赵珣、叶芝春为先锋,刘贺、许思纯、刘平为左右翼,李知和、王保、王文、葛宗晟殿后,结阵东走。

赵珣仰天长叹道:“主将昏庸,我宋军全休矣!”叶芝春道:“赵将军勿要气恼,为将者,也只能听令行事,会有峰回路转之时。”赵珣道:“只能听天由命了。只是我心有不甘,想我满腹才华,还未施展,却夭亡于此,落个败军的骂名,可叹!”芝春拍他肩膀道:“不要灰心,只要我们奋勇杀敌,定能冲出重围。”赵珣点点头,道:“叶将军,你年纪比我大,是为兄长,只要我不死,你的教诲我会记在心上的。”芝春道:“明晨突围,早点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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