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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别怪我骗你

楚横声

几个月前,儿子小涛疯狂地迷恋上了打乒乓球,立志要当一代国手,一有时间就泡在乒乓球馆里,连学习都耽误了。我严厉地批评了他几次,要求他只能在周末上午玩两个小时,其他时间必须用来学习。还有半年就中考了,不努力学习,怎么能考上好高中?

儿子很不服气,可胳膊毕竟扭不过大腿,无可奈何地答应了。转眼又到了周六,吃了早饭,儿子就兴冲冲地拿了球拍跑了。老婆几天前出差了,我一个人无聊,便打开电脑上网下棋,一盘棋没下完呢,老板打来电话,要我去加班。我给儿子留了张字条,让他中午吃点剩饭,抓紧时间学习,然后便赶紧去了单位。

一直忙到晚上,我才从单位回来,一进门,就看到茶几上的字条还摆在原来的位置上,儿子却不在家。我的火腾地就上来了,这小子,一出去就不回来,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我在屋里转了几个圈,决定去乒乓球馆找他。就在这时,儿子开门回来了,见了我,不自然地说:“爸,我……”

说了一半,他自觉地闭上嘴。我沉下脸,说:“你去哪了?遇到迷路的老大爷,送人家回家了?有不会的题,找老师帮忙解答了?还是同学家有事,你去帮忙了?”

儿子愤愤地说:“你这不都知道了吗?还问我干吗?”

养个儿子真麻烦,现在都学会跟老子顶嘴了,要是个女孩儿,哪会跟我这么说话?我的火气更大,厉声道:“我当然知道,你不就是打乒乓球去了吗?你敢说不是?”说着,我上前扯出儿子的内衣,果然,内衣都被汗水浸透了。我瞪着儿子:“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不是说好了只玩两个小时吗?”

儿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小声说:“爸,我一直打乒乓球到现在,是我不对,你干脆点,怎么罚你说吧。”

我想狠狠揍他一顿,可儿子是亲生的,真有点下不去手。我想了想,从他口袋里翻出昨天晚上给他的三十块钱,说:“罚款,这星期的零用钱没了。”

儿子无精打采地回屋了,我做好了饭叫他,他说没胃口,我也气啊,不吃就不吃,不饿饿你个臭小子,你就不长记性。

话虽这么说,可儿子受苦,老子心疼,想来想去,觉得最可恶的就是乒乓球馆的黄老板,前些日子我特地去找过他,跟他说我儿子只能在周六和周日的上午八点至十点去玩,其他时间这小子去了,让他给我打电话,可他怎么就不配合我呢?

我拿出手机准备问问黄老板,可这才发现手机没电了,况且我刚想到,这种事还是面谈效果比较好,于是穿上衣服出了门。外面北风呼啸,寒风刺骨,好不容易拦了辆车来到乒乓球馆,面对我的质问,黄老板不愠不火,笑嘻嘻地说:“大哥,你搞错了吧?自从你找我谈过之后,我特别注意你儿子,今天他的确来玩了,但到了十点就走了,真的,我没骗你。”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明知道这小子跟我撒谎,但也不能把人家怎么样,只是再强调一次,让他帮我看好儿子,然后就悻悻地回家了。

回家刚进屋,儿子就从房间里出来,怀疑地问:“爸,你去哪了?”

儿子聪明,也对他老子我有充分的了解,我知道他怕我去找黄老板,可我却不怕他知道,淡淡地说:“去找黄老板了,有问题吗?”

“爸爸,我知道我错了,你能别让我那么丢人吗?”儿子抓住自己的头发,苦恼地说,“我这事怪我自己,你找人家黄老板干吗呀?”

我理直气壮地说:“如果你以后还敢不听我的话……”

没等我说完,儿子大声打断我的话:“算了算了,爸,以后我再不打乒乓球,这下你满意了吧?”他进屋,用力地摔上门。

这小子脾气还不小,倒是有点像我。我自我解嘲地安慰自己,然后打开电视,电视里正在播出本地新闻:“今天早上,地面积雪量达十五公分,给市民出行带来极大不便。相关部门、人员以雪为令,迅速投入到清理积雪的活动中,截至下午五点,路上积雪已基本清除……”

随着播音,电视画面转到清雪的人群中,突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一闪即过,但我已经辨认出,那就是我的儿子。

我腾地站起身来,脑子里乱成一片:学校的清雪任务不是包给个人了吗?儿子为什么会在街上清雪?他不是去打乒乓球了吗?如果他没去打乒乓球,为什么却要乖乖地承认错误?

我冲进儿子的屋子,大声说:“儿子,你今天到底干吗去了?跟我说实话。”

儿子一头雾水,茫然地说:“爸,我不是承认了吗?我去打乒乓球了,你还想让我说什么实话?”

“那刚才电视上的新闻是怎么回事?”我激动地说,“我明明看到你在清雪,别跟我说我看错了,我的眼睛还没花。”

儿子愣了,眨眨眼睛,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然后说:“既然你都看到了,我就没必要说谎了。今天我和几个同学打完乒乓球出来,正好遇到我同学李强。你知道他家比较困难,他爸爸为了多赚点钱,今年包了些清雪的活儿,可这两天他爸爸病了,而清雪的任务又急,所以李强要帮他爸爸清雪去。我们几个同学既然看见了,当然不能袖手旁观,于是都去帮他忙了,那积雪真多,所以我们一直干到晚上才弄利索。”

以前李强来过我们家,我知道他家的情况,儿子是个热心肠,这样做情理之中,可我还是不明白,继续追问:“儿子,你这是做好事啊,爸爸表扬你还来不及呢,可你为什么不跟我实话实说,偏偏要撒谎骗我?”

儿子恨恨地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说:“本来呢,上午我就给你打电话想说明这事,但你手机没电了吧?怎么也打不通。等到了晚上回家时,我倒是想跟你说实话,可转念一想,你不怀疑我骗你才怪。按你的做事手法,肯定是打电话找这个同学问找那个同学挨个核实,在人家面前落我的面子不说,最后还是将信将疑,旁敲侧击给我上一大堆课,我受不了,还不如直接承认错误,这样你省事,我也省事。”

我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仔细想想,以前发生类似的事情时,我的确不信任儿子,总要想方设法求证,弄得儿子很不高兴。我一直以为这是当爸爸的负责任,是优点,可没想到竟给儿子带来这样的心理负担,他宁愿接受惩罚,都不愿意实话实说了。

我的冷汗涔涔而下。幸亏了儿子的这个谎言,让我意识到了自己教育的失误,看儿子的态度,这事还有商量,赶紧对儿子做一个深刻的检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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