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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新年

或是十年,或是百年,或只是一瞬间。

恍然间,自己还是那个在必死营中啃食同伴尸体的少年。

恍然间,自己又亲手解决了一个竞争对手。

恍然间,上一代的阴阳倒在自己面前,自己的手中攥着那把染血的刺剑。

自己经历过的一切都在重演,不断的经历不断的重复。记忆不断的磨合,最后混淆在一起。吃过的珍馐美味,见过的各色人群,杀死的无数面孔,以及一些没见过,甚至没想过的,都像是被塞进了脑海里,慢慢糅合在一起。

好似做了一场大梦,非己,是己,梦一生,复一生,苏醒后却不知是何年何月。只有无尽的疲倦,不是身,而是心。

有些温热粘稠的液体包裹着自己的身体,有些紧绷的东西似乎在缠绕自己的脖子…

脑子里有些糊涂,但是阴阳很坚定的是,自己身体里的中子弹一定会引爆。

不过…万一没有呢?那我现在又是在哪?

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完整的身躯,心中暗自笑了笑:南柯一梦么?

缠绕在脖子上的束缚被解除了,呼吸也变得顺畅了,大口大口地呼吸,第一次真切的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活着的感觉,真好…

一方轻柔的软布擦了擦阴阳的眼睛,一个近在咫尺温和的女人声音传入他的耳朵。只是,他没能听懂。

自诩精通十四种语言的阴阳,被这个温和的女声弄得有些发蒙。勉强睁开双眼,看到了周围的环境以及一张近在咫尺女人的脸。

刘海被汗水弄湿,一缕一缕的粘在前额,光滑的皮肤有些苍白,双眸之中饱含的爱意与怜惜之情让阴阳内心很复杂。只是那疲惫、虚弱又有些欣喜的感觉,像一缕柔光照入阴阳的眼中。阴阳心中,不禁暗想着,这温柔如水的女人,应该是个贤妻良母吧?

接触自己最近、最多的女人,也是让自己心死的芙雅。对芙雅的恨意,也让阴阳的心中变得开始抵触女人。想伸手推开这个近在咫尺的脸,更多的是想躲开这个让自己有着说不出滋味的眼神。

伸出右臂打算推开这个女人的脸时,他发现了一条稚嫩的婴儿手臂。用力挥了挥,圆滚滚的右臂在空中挥舞,没有任何杀伤力却惹得女人频频欢笑。

此时的阴阳,脑海中不断盘旋着一句话,我穿越了?成了婴儿?这个女人还是我的母亲?

不断重复,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渐渐地,门外的人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也看到了端着水盆笑着出来的接生婆。

一个洪亮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喜悦传入了阴阳的耳中“老子的儿子就叫王辰!哈哈哈…”本就不知所措开始遵从本能啼哭的阴阳,就变得更加头晕,越发的遵从本能,一时间,婴儿啼哭之声大作。

时间总是太快,有些紧紧握住的,不忍失去的,总是如同想握紧的掌中沙一般溜走。只是时间不会停,不会有时间让你去捡起那些曾在指缝中与风结伴纷飞的沙。回忆起那些已经逝去的,点点滴滴的往事,就好像掌心中又充盈了当日流走的沙,只是能回忆起的只有那般的触感,那般试图紧紧握住又一点点流逝的无奈,还有空无一物时,自己那般的心碎。

九岁的王辰跪在一座坟前,手上拿着抹布擦拭着墓碑上的落尘。摆好几样供品,焚香插入香炉,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母亲,又过年了,辰儿又长大了一岁。您为我种的树,也长大了…”

已经九岁的王辰早就学会了这个世界的语言,也学会了怎样去生活。出生时看见的那个温润如水的女人,就是他的母亲。

王辰出生在王家庄的山寨,在这个部族与皇权并存的世界,每一个大的村庄都会有一些出去劫掠的汉子。而王家庄,已经不单单只是简单的零散劫掠了,而是变成一个规模化的山寨来保护庄子,同时利用外人的丰饶财富来补充一下庄内的积蓄。王辰的父亲,就是这个山寨的大当家,整个庄子的首领。

王辰的母亲在生下王辰之后,就开始不断的生病,直至三年前病逝。她一天都没有健康过。

王辰还记得他的母亲,那个温润如玉、柔情如水的女人,这个女人打开了他上一世的记忆,打开了心底最阴暗的门,她带着爱和光走进去,来温暖他。

即使病着,也要操持家务,也要憧憬着长大的儿子在未来的时光中照顾自己,和自己的丈夫相伴一生,一点点看着对方老去。她把这些一点一点地写下来,一点一点地去实现。一个母亲的爱,一点一点地打透这个顶级杀手封藏心底的冰冷。只是,她并没有看到长大的王辰,陪自己一点一点老去的丈夫和自己憧憬的一切。她死在了王辰四岁生日之后的一个月里,没有陪伴自己最爱的人们过今年这个年。

最少王辰还记得,父亲三天中哭烂的眼睛。也记得和自己两岁时,母亲一边笑着种下的桃树,一边对他说的话——“等这棵树长大了,辰儿就该娶媳妇咯,到时候我就是奶奶了,就可以享清福咯!”

父亲对自己虽然疼爱,但总要操持诸多事物,自从母亲死后,四岁半的王辰开始修炼他上一世在冥域时修炼的无名内功。

用普通山岩建造的墓碑并没有经过细细的打磨,轻轻抚摸着粗糙的墓碑,王辰的声音有些冷:“我失去了母亲,就要保护好父亲。虽然父亲没说过他会内功,但我还是可以感觉到父亲的内力。若我早生几年,可以修回之前的本事,就不需要担心父亲的安危,这天下又有何处去不得!就算没钱请名医,辰儿也可以绑他来给您治病。您走的时候舍不得我和父亲,所以辰儿必须努力,必须保住家,请您放心。”

一身红衣的中年妇女自远处走来,走到王辰不远处,“少爷,该回了,后山风大,今天又是过年,陪夫人说几句话是应该,但也别被吹坏了身子。”

王辰没有回头,又擦拭了一遍墓碑,转身着对红衣妇女笑道:“徐姨,我们走吧。”有些萧索的向着前山走去,脑海中不断的涌上被关爱的点点滴滴。很幸福,也很悲凉。

不断的碰到人,不断的打照顾,又不断的被身后的徐姨问话。九岁的王辰,虽然有着十几岁孩子的体魄,但在这些人中依然是孩子,依然是应该被关照的幼童。温暖的感觉在心头萦绕,甚至让他有些忘记自己曾经是杀人如麻的阴阳。

“有家的感觉,真好。”

“什么?”

“唔”扁了扁嘴,王辰对俆姨说到:“没什么,有些饿了。徐姨我们快走吧。”

徐姨也没有多问,王家庄的孩子基本都是她看着长大,天性纯良质朴的乡村妇人,又怎能知道王辰心思。拉起王辰的手,顺着细石铺盖的小路,快步而行。

整个王家庄的一部分人在新年这一天都会聚在宗殿内大肆庆祝,一路碎步急走的徐姨带着王辰,还没走到宗殿门口就被一条大汉拦住。

大汉身高在两米左右,浑身肌肉高高鼓起,撑起他并不厚实的衣服。皮肤白皙,短发凌厉,只是手背好像被黑雾笼罩一般,至于面容…只看眼睛的话这人倒是一个美男子。精巧的杏核眼嵌在他的脸上,奈何这个人的脸太宽,太长,有着一种两颗秀气的芝麻孤独粘在一张大饼上的感觉。左脸上有一道刀疤,自左眼角直直向下,被他浓密的络腮胡子隐藏住了另一端。

他好像一尊石像一样,却拦住了徐姨和王辰的去路。大汉瓮声瓮气的声音如同闷雷一样传入二人的耳朵:“儿子,干吗去了?还要徐姐去找你?不知道今天是新年吗?”

王辰很开心地拉住大汉的左手道:“舅舅,我去给母亲扫墓,新年最少应该先去看看母亲,父亲很忙,你又不去,只能我去了。”

王辰的舅舅无奈地挠了挠头,跟徐姨输说了声抱歉,就抱起王辰,一边问着一些琐事,一边向宗殿内走去。

菜肴渐渐被端入宗殿的大厅,王辰的父亲王昊坐在大厅正中间桌子的主位,周围都是庄内的老人和山寨中的一些负责人。

看见自己的儿子被内弟岳凌天抱进大厅,王昊悬着的心才放下。最近有诸多风言风语,其中不乏对他这个一庄之主有着许多不满,他甚至也不敢保证不会有人暗害他的儿子。虽然庄内都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属,但是渐渐与外面其他庄子、小镇,相互通气,这人心变不变,谁又敢保证呢?

王辰被舅舅一路抱着,路过了大厅,走到屏风后的一张小桌旁。岳凌天摸着王辰的头有些萧索道:“最近有些人针对你父亲,舅舅只能把你放在这里了,等午宴结束舅舅再陪你玩。如果你在前厅的桌上不小心说了什么话被人大肆宣扬,这样会对你父亲更不利知道吗?”

王辰点点头,上一世他见过更庞大的家族,见过那些相互有着血缘关系的人,甚至可以为了一些不存在的利益百般算计。

岳凌天又嘱咐了王辰几句,才步入前厅,对着王昊比划一个手势后在王昊邻桌坐下。人到齐了,菜品也逐渐齐全了,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融合成了一种温暖心底的味道。宴席期间,不断有人互相敬酒,不断有人讲述在旧的一年中在外看到的奇闻趣事。都是有着血缘的亲属,都是表面上其乐融融,在这个前厅表现出一种温馨的气氛。

一庄之主的王昊,不断被人敬酒,不断被身旁的老人揪起他小时候的糗事。有些迷醉地想着逐渐长大的儿子,辞世的夫人,心中百感交集。人生中,回忆才是最伤人的。

就在王昊有些醉意,并沉醉在回忆中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同族带着一个陌生的青年来到他的身边恭敬道:“大伯,这是刘村的刘四,他姐夫是王子潇。”

刘村,距离王家庄不远。由于距离的关系,两族之间经常通婚,不是刘家的男人娶了王家女人,就是刘家的女人加入王家,几十年来一直如此。刘四很恭敬的低着头端着一杯酒,王昊带着醉意缓缓站起对着刘四道:“喝一杯吧,别说敬不敬的大家都是亲戚。”说完抓起桌上的就被,将里面大半杯的酒液一饮而尽。

刘四并没有饮酒,而是低低的垂着头低声对王昊问道:“王寨主,我能不能跟您借一样东西?”

“借什么?”

“你的命。”

在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时,刘四手握匕首对着王昊胸口狠狠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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