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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忧劳过甚,英年早逝

中国古代兵学思想,常以为作战当谋致敌而不为敌人所致,敌人如能为我所致,则可预为部署,掌握制胜的枢机,反之必陷于失败。胡林翼在太湖潜山之战中,对地势敌情作了深入分析,在战斗部署上成功地运用了这一策略,使战场形势有利于清军,表现出非凡的军事才能。至于曾国藩在受任两江总督以后所拟订的10道并进计划,在胡林翼文集中亦早有端倪。他在咸丰十年(1860年)致曾国藩书云:“昨夜沉思,总是放胆放手大踏步乃可救人”,应分兵数路,以大帅为中心,选直捷能干的李元度、沈葆桢、李鸿章、刘蓉、李瀚章等就地筹饷治军,分南北西三条路向包围南京,形势既得,事情自然顺手,切忌近谋,大题小做,因小事而误大局。由此可见胡林翼的胆识魄力和明快作风。他多次劝告曾国藩不可专学诸葛亮之谨慎小心,要有不怕包揽把持、放手去干的勇气,凡此特性,正是曾国藩所缺乏而胡林翼所特具的,在这些地方他似乎比曾国藩高出一筹。

胡林翼不仅在军事战略上有胆有识、处置得宜,而且注重士卒的训练、部伍的整顿,使部队具有很强的战斗力。他在贵州任上,就招募兵勇、组建团练。进驻湖北后,更是全力练兵。他对兵勇有自己的看法,认为专尚驯谨之人,则久而必惰;专求悍鸷之士,则久而必骄。因此,他常常调整兵员,裁汰旧卒,每一次大战之后,都进行一次兵员的补充和调整,使部队始终保持战斗的锐气。

胡林翼还是晚清政坛上引人注目的政治家,这主要表现在以下两点:

其一,精明干练,勇于任事。他在贵州知府任上时,即已目睹地方吏治的废弛、官盗勾结的弊政,并着意捕盗安民,旌表节孝,创建义学,把偏远之地治理得有声有色。

其二,任职贵东道时他就提出,要从根本上挽救地方,必须从练兵、求才、察吏、筹饷四端切实整顿。然而胡林翼当时局限一隅,职位不高,难以措手,如他所说是“言易行难,病多药少”。出任湖北巡抚后,胡林翼终于有了施展抱负的机会。

胡林翼上任时,面临的是“民物凋残”的破烂局面。经过一番研究与考察,他决定还是从察吏、求才、练兵、筹饷四方面着手,进行综合的治理。为实现自己整顿地方的大志,胡林翼着意密切与湖广总督官文的关系,免其掣肘,取得了地方军事行政的实权,其整顿措施得以顺利推行。在吏治上他用贤黜邪,惩办、罢免了一批贪赃枉法者,革除盘剥百姓的种种陋规。胡林翼还在湖北境内自行委派代理知县,而不是由朝廷按常规选派,他说:“办事全在用人,用人全在破格。”他注意整顿官吏作风,禁应酬、严奔竞、崇朴实、黜浮华,使湖北吏治焕然一新。在财政上,胡林翼为了支撑庞大的军需开支,采取了一系列切实可行的增收措施,如创设厘金、征收商税、疏通盐运、提高盐课等。他认为,欲增加课税收入,当杜绝中饱,严防侵盗,否则徒为病商厉民的害政。胡林翼招致实心任事而廉介有为的士绅,担任税关征收事宜的主事,杜绝贪污,湖北财政大有起色。湖北财政的整治,为清朝东南半壁江山的保障,提供了足够的物力支持。经过胡林翼的一番整顿,“湖北兵与饷强天下”,显示了他卓越的理政才能。

宽宏大量,降格求才。胡林翼为人开阔爽朗,善于长远考虑,从大局着眼,并在镇压太平军的行动中起了重要的居中协调作用。如曾国藩一度被清廷解除兵权,胡林翼在清廷与曾国藩之间多方斡旋,先后两次奏请清廷起复曾国藩,在肃顺等人帮助下,清廷允奏,曾国藩得以复出,但未授实权,于是胡林翼又通过官文使曾国藩重掌军柄,又倾全力支持曾国藩东征之师。胡林翼对部将亦相敬如宾,有时不惜降格求才,其才能高出左宗棠之上。只可惜他死得太早,来不及有更多的展布,便遽尔因病不起,未免是国家民族的重大损失。

胡林翼之死,主要由于忧劳过甚。这在他的文集中有很具体的记述。如《文集》卷97《复左宗棠书》云:“林翼积劳六七年,忧思成癣,病势日增。”又《文集》卷65《复钱萍证书》云:“林翼积年戎帐,精力已颓。若再迟延一二年,英华销歇,即再鞭策,亦无能为役。”这还是咸丰八九年间(1858—1859年)的情形。其时胡林翼丁母忧,适逢李续宾三河丧师,胡林翼力疾起复,亲赴黄州收拾整顿,力挽危局。至太湖潜山之战发生,陈玉成挟十余万众来攻,清军形势危殆,胡林翼苦思对策,深夜不寐,虽终获胜捷,而精力益形不支。至咸丰十年(1860年),遂常有气喘、吐血及精神恍惚的现象。即使如此,他在安庆之围方急、陈玉成竭力向安徽湖北四处窜突的时候,仍不顾病体安危,力疾披阅军报,每至夜分,于是咯血的情形愈见严重。这是肺结核因劳瘁过度而日益恶化的征象。胡林翼亦自知长此以往,势将一瞑不起,但他仍竭力振作,要拼出最后一份精力支持到底。他在当时写给曾国藩的信中说:“贱恙桐城王医与作梅均言,心肺脉模糊,此是最重之症,用一分心即增一分病,用一日心即增十日病。然愿即军中以毕此生,无他念也。”又一信云:“迩日并军报亦废阁不阅,夜则五心如火焚,已十余日。生死之际,如倦极思得一睡,睡着便安,即殁吾宁也之义。”果然,他终因劳瘁不堪而致咯血愈剧,于咸丰十一年(1861年)八月二十六日卒于武昌,享年50岁。比较起来,曾国藩与左宗棠与他的生年相近,胡林翼是死得最早的一个。他之早死,劳瘁过度固是主因,而早年生活之放荡不羁,或不免因忧伤过甚而种下体弱易病的原因。

综观胡林翼的一生,早年出身翰林,自恃才智过人而疏狂不羁,颇有花花少爷的模样。但在经过一番挫折之后,事业前途蹭蹬,使他幡然悔悟,于是在捐官知府之后就一改早年所为,立志要为国家民族做一番事业。7年知府,声誉鹊起,其后屡经危难,更能竭力支撑,终于凭借他过人的才智与能力,在平定太平天国之乱的长期战争中大展鸿猷,为曾国藩的平吴大功做好基础工作。

胡林翼初到湖北之时,所带的兵数少而质差,屡经挫折,在湘军务部中称为最弱。但在经历过一番战火的历练及参用湘军营制加以训练之后,居然壁垒一新,屡有胜捷。自此之后,湖北之军,遂以善战著称。这自然都是胡林翼的收拾整顿之功。其后湖北虽经克复,而大乱之后,百事俱废,也靠了胡林翼的竭蹶经营,方在数年之间奠立富强之基。但他仍然不以此为满足,于分兵四援邻省之外,更全力支援曾国藩的东征之师,使无后顾之忧。东南大局之终能底定,至此已具备了先决的条件。咸同中兴,素来以曾胡并称,而胡林翼的才具实胜于曾国藩,只是他谦退为怀,不肯自言功绩而已。亦正因为他处处能推功让贤,调和将帅,以故人心归附,士乐为用。凡此施为,充分显示出一个成功的政治领袖所发挥的作用。一个国家能有这样的政治领袖,自然可以改造时势,戡定大难。这样的人物,在历史上并不多见,而清朝政府在当时居然能够得到,实在是太幸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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