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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重返巴黎

虽然,克里斯汀 ·迪奥又开始了服装设计工作,但他却宁愿耗费一天的时间把画稿从卡利安送到戛纳,也不愿意回到巴黎去。这其中有很多原因,最为根本的就是他对卡利安美丽且宁静生活的无比留恋,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来源于他朋友给他讲的一段令他惊恐的话语:

如果你想喝点咖啡,得需要一个关系好的药剂师;你想吃熏鸡,就要有一副好的体格,因为这样你才能在偷鸡的过程中保证不被抓到。这样的描述让克里斯汀 ·迪奥觉得不可思议,相比之下,卡利安的生活虽然贫困,却不用为了一点食物经受那么多的风险。

1941年,巴黎的生活开始恢复,虽然每日大街上依然能看到不时经过的德军,以及呼啸而过的军车,但是大多数的商店已经开门营业,甚至很多时装屋也开始重新接受定制成衣业务。

1941年6月,罗伯特 ·皮凯给克里斯汀 ·迪奥写了一封信,内容是想要克里斯汀 ·迪奥重新回到巴黎,继续他的服装设计师工作。

克里斯汀 ·迪奥接到信后沉思良久,但还是决定暂时留在普罗旺斯的卡利安。看着郁郁葱葱的花园,克里斯汀 ·迪奥觉得自己回巴黎还为时过早,怎么也要等到花园里的花朵都开放之后才能离开,况且收获的季节快要来到了,那么大一片快要成熟的豌豆,凯瑟琳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摘不完的。

于是,克里斯汀 ·迪奥用非常抱歉的口吻给罗伯特 ·皮凯写了一封回信,信中说:

我很抱歉,但我还不能马上回到巴黎,因为在这里还有一些事情等待着我去解决。

事实上,克里斯汀 ·迪奥的性格中一向都存在着一些避世的因素,不仅在面对困境的时候,即便是在和平时期也是这样,例如他后来就很怀念儿时在格朗维尔的时光以及生病时在疗养院中的日子。这种避世的性格因子在乱世的时候就更加淋漓尽致地凸显出来。经济危机时为了避免应对那些令他觉得备加困扰的事情,他选择离开巴黎;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他则选择继续留在风景如画的普罗旺斯。

1941的秋天终于还是来了,花园里的花朵凋谢了,田地里的庄稼也都收割完毕了,克里斯汀 ·迪奥没有借口再留在卡利安了。但是,他还是一直等到秋末才决定返回巴黎。

克里斯汀 ·迪奥是在1941年的年底才返回巴黎的,当他回来之后才发现,罗伯特 ·皮凯公司的那个位置已经被一个名叫安东尼奥的西班牙年轻服装设计师捷足先登了。于是,克里斯汀 ·迪奥只得又一次失业,但是对于不能重新回到皮凯公司工作,他并不觉得很难过。事实上,战前在皮凯公司的那几年时间,克里斯汀 ·迪奥已经学会了所有能够从女装设计师那里学来的东西。而且,皮凯公司的工作环境和工作氛围是克里斯汀所难以忍受的,那些钩心斗角的办公室阴谋令他不堪其烦。

战时的巴黎时装同样面临着尴尬而窘迫的境地,当局实行很多制度以限制各行各业的发展。对于布料的限制使得当时的大多数服装都采取简单的缝制工艺。男人们穿的都是长长的宽肩上衣,以及管状的裤子。那些毫无美感的上衣就像将一个在底部扯出一个圆形窟窿的麻袋套在身上。女士的服装相较男士的而言要更加地令人惨不忍睹,那些拙劣的平装夹克和短裙把女性的所有美感全部都毁掉,只留下苦难和劣质的印象。

克里斯汀 ·迪奥的这次失业并没有持续多久,巴黎的很多朋友在听说了他的境况之后,都开始帮他留意时装界的一些岗位空缺。很快,枟费加罗报枠的编辑保罗 ·卡尔达盖斯就向克里斯汀 ·迪奥通报:吕西安 ·勒隆的公司正缺一名设计师助理,并且后者很乐意同克里斯汀 ·迪奥交流一下。

吕西安 ·勒隆服装设计公司在当时是巴黎乃至整个法国顶级的时装公司,凭借为上流社会最优雅的女人和国外很多大人物设计服装而闻名。克里斯汀 ·迪奥对吕西安 ·勒隆公司并不陌生,而且可以说他今天能够走上这条道路,同当时求职时的被拒有着很大的关系。

吕西安 ·勒隆的公司位于巴黎马蒂尼翁大道16号的沙龙,里面的装饰典雅而简洁,充分彰显了主人的品位和生活格调。虽然,当时的巴黎服装行业受到了战争的冲击,但是显然吕西安 ·勒隆的公司受到的影响微不足道,甚至很多德军高级将领都会偕同他们的夫人经常光临,并选购一些最新款的时装。

吕西安 ·勒隆有自己的服装设计师团队,其中最有才华的就是皮埃尔 ·巴尔曼(Pierre Balmain)。工作室的负责人是泽纳克夫人,一位具有非凡眼光的职业人士。

克里斯汀 ·迪奥进入这个曾经拒自己于门外的公司之后,很快就同皮埃尔 ·巴尔曼成为好朋友,两个人彼此都很欣赏对方的才华。

当时巴黎很多时尚界的评论家都强烈呼吁政府要采取一些措施来拯救巴黎的时装业,这个可以用较少的原料带来丰厚利润回报,并且能够提供大量工作岗位的产业已经走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但是,他们还不知道即将有一个更大的危机将要降临在巴黎时装界的头上。

早在1940年7月,巴黎刚刚被德军攻占的时候,强盗一般的德军就疯狂地洗劫了巴黎高级时装协会的仓库,并没收了所有关于时装的文献资料,以及记载有很多国外客户的档案。事实上,这些只是德国覆灭巴黎时装业的第一步,紧接着他们开始强迫很多时装设计师以及相关的技术人员迁居到柏林和维也纳,并提出很多优惠的政策来引诱世界各地有才华的设计师到柏林去。

在巴黎时装业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从1937年开始任巴黎时装协会主席的吕西安 ·勒隆挺身而出。面对着穷凶极恶的侵略者,他昂然不惧、掷地有声地说道:“你可以强迫我们做你喜欢的任何事情,但巴黎高级时装绝不会挪到别的地方,它要么留在巴黎,要么不再存在。”

贝当政府对于德国的企图没有像以往那样乖乖接受,因为他们深刻地知道,如果巴黎失去了时装业,那么这个城市将再也无法成为欧洲的文化首都。况且,巴黎的时装业早已经将它的所有根须都深深地扎进巴黎的各个领域中,如果将巴黎的时装业转移到别处,那对法国来说,无异于一场灾难。

为此,贝当政府特派吕西安 ·勒隆代表法国前去柏林,试图说服德国人。肩负重任的吕西安 ·勒隆不负众望地表达了巴黎时装界坚定的立场,并意外地说服了德国人。

虽然吕西安 ·勒隆通过其精妙绝伦的推理和准确的论点说服德国人放弃了他们的计划,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巴黎时装业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事实上,纳粹政权禁止了巴黎时装界出口设计和为设计影印的权利。德军在占领巴黎期间,曾经14次企图废止巴黎的时尚产业,甚至连枟时尚枠杂志也因为纸张的短缺处于停顿状态。1944年,德国人以超过其织物配额为借口,关闭了巴黎的很多时装屋。但是这并没有阻碍时装业的发展,实际上,从1941年到1943年,巴黎的时装销售额增加了5倍,这不得不让人惊奇。

这一段时期,克里斯汀 ·迪奥在吕西安 ·勒隆的设计师团队中已经占有了一席之地,而且通过与皮埃尔 ·巴尔曼的交流,近距离地观察学习吕西安 ·勒隆的设计理念和风格,为形成自己的设计风格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战前,美国在巴黎时装的海外市场中占有最大的份额,但是由于战争的来临,巴黎的服装再也不可能像战前一样进入美国市场,于是,美国不得不单独发展自己的服装产业。随后,众多的服装设计师为了逃离战争而避难到美国,使得美国的时装产业开始蓬勃地发展起来。1942年,美国的成衣制造商已经开始在成衣制造领域实行大规模的批量生产,而在当时的巴黎,批量和大规模生产还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这时,美国时装业高效率、现代化的制造工艺,流水的生产线,以及庞大的各种颜色的设计组合,已经形成一股汹涌的狂潮危及巴黎时尚之都的地位。

作为巴黎时装协会的主席,吕西安 ·勒隆深刻地感受到了这股来自大西洋彼岸的冲击,并且意识到如果再不采取一些措施,巴黎将会被拉下时尚之都的宝座。

1944年8月25日,纳粹德国在占领了这个城市4年之后终于从法国领土被狼狈地打退了,而巴黎也终于再一次迎来自由的阳光和空气。

由于长期缺席国际时装舞台,为了向世界展示法国依然继承着的高级女装传统,同时也是为了维护巴黎身为世界时尚之都的地位,巴黎时装协会在1946年聚集了50多位女装设计师,经过日夜奋战设计制作了2000多个身穿各式服装的洋娃娃,并将其带到世界各地去展览。其中,有两套服装出自克里斯汀 ·迪奥之手。但是,这场旨在捍卫巴黎时装之都地位的展览并没有像法国人民希望的那样引起巨大的轰动,而只是在美国的几个城市进行了几场反响平平的展览之后就悄然无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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