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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文史英华(1)

金太祖定国名

上①曰:“辽以宾铁②为号,取其坚也。宾铁虽坚,终亦变坏,惟金不变不坏。金之色白,完颜部③色尚白。”于是国号大金,改元收国④。

《金史·太祖本纪》

【注释】

①上:指金太祖完颜阿骨打(1068—1123年),1115年称帝,建国号大金。

②宾铁:纯精之铁,亦即所谓镔铁。

③完颜部:女真族部落之一,是女真宗室形成的中心。

④收国:全国第一个年号,起于公元1115年,止于1116年。

【译文】

金太祖说:“辽国以宾铁为称号,是取其坚硬之意。宾铁虽然坚硬,但最终也会变锈,而只有金才不会变锈、坏损。金的颜色是白色,而我们完颜部落在颜色上又崇尚白色。”于是,以大金作为国号,并改皇帝年号为收国。

完颜伯嘉之谏

礼部郎中抹捻胡鲁剌①以言事忤旨,集五品以上官显责之。明日,伯嘉②谏曰:“自古帝王莫不欲法尧、舜而耻桀、纣,盖尧、舜纳谏,桀、纣拒谏也。故曰‘纳谏者昌,拒谏者亡’。胡鲁剌所言是,无益于身;所言不是,无损于国。陛下廷辱如此,独不欲为尧、舜乎。……”

《金史·完颜伯嘉传》

【注释】

①抺捻胡鲁剌:人名。

②伯嘉:即完颜伯嘉,字辅之,明昌二年(公元1191年)进士,曾任中都左警巡判官、莒州刺史、留守、节度使、元帅左监军、宣抚使等职,元光二年(1223年)卒。

【译文】

礼部郎中抹捻胡鲁剌因为进言之事对金宣宗的旨意有背,宣宗便召集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公开责骂他。第二天,完颜伯嘉向宣宗进言道:“自古以来,帝王没有不想效法尧、舜而耻桀、纣的,这大概是因为尧、舜能够接受谏言,而桀、纣拒绝规劝的缘故。所以说‘接受劝谏的君王使国家昌盛,拒绝批评的君王使国家衰亡’。抹捻胡鲁剌所讲的如果正确,对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利益;他所讲的如果不正确,对国家也没有什么损害。陛下您在朝廷这样责骂他,难道您偏偏不想当尧、舜吗?……”

杨云翼医谏

云翼尝息风痹①,至是稍愈,上②亲问愈之之方,对曰:“但治心耳。心和则邪气不干,治国亦然,人君先正其心,则朝廷百官莫不一于正矣。”上矍然③,知其为医谏也。

《金史·杨云翼传》

【注释】

①“云翼”句:云翼,即杨云翼,字之美,明昌五年(1194年)进士,曾任判官,太常寺丞、按察司事、吏部郎中、礼部侍郎、御史中丞、礼部尚书等职。风痹,病名,即今所谓中风。

②上:指金哀宗完颜守绪(1193—1234年),女真名守礼。

③矍(jué)然:惊视貌。

【译文】

杨云翼曾经得了中风,到了这时稍有好转。金哀宗亲自询问使病好转的药方,他回答说:“我只是疗治心罢了。心中平和,邪气就无法干扰。治理国家也是这样。君主首先使自己的心端正,那么朝廷的文武百官就没有谁不归于正直了。”金哀宗听后,惊讶地看着他,心里明白他这是借病事来劝谏自己。

世宗免税

是时①民间苦钱币不通,上问宗尹②,对曰:“钱者有限之物,积于上者滞于下,所以不通。海陵③军兴,为一切之赋,有菜园、房税、养马钱。大定④初,军事未息,调度不继,故因仍不改。今天下无事,府库无积,悉宜罢去。”上曰:“卿留意百姓,朕复何虑。太尉守道⑤老矣,舍卿而谁。”于是,养马等钱始罢。

《金史·宗尹传》

【注释】

①是时:指金世宗大定年间。

②上问宗尹:上,指金世宗完颜雍(1123—1189年),女真名乌禄,金太祖之孙,在位29年。宗尹,金官员,本名阿里罕,时任平章政事,兼太子太傅。

③海陵:即金废帝迪古乃(1122—1161年),即位后曾大举南下侵宋。

④大定:金世宗年号。

⑤守道:人名。

【译文】

当时民间苦于货币流通不畅,金世宗便询问宗尹,宗尹答道:“货币是有限额的东西,积存在国库里的多了,而民间就无钱周转,所以显得流通不畅。当年海陵王大兴军事,什么东西都有赋税,如菜园税、房税、养马税等等。大定初年,战争还没停止,国家的征调安排跟不上,所以还沿用旧的赋税制没有改。现在天下太平,国库也很充实富足,应该免除上述种种赋税。”金世宗说:“你关心百姓,我还有什么担心的呢?太尉守道已经老了,不用你还用谁呢?”于是免除了养马等赋税。

世宗论宽政

上谓宰臣①曰:“帝王之政,固以宽慈为德②,然如梁武帝专务宽慈,以至纲纪大坏。朕尝思之,赏罚不滥,即是宽政也。余复何为。”

《金史·世宗本纪》

【注释】

①上谓宰臣:上,指金世宗完颜雍(公元1123—1189年)。宰臣,指朝中辅佐君王处理政务的重臣。

②德:根本属性。

【译文】

金世宗对朝中辅政的重臣们说:“帝王的政治,本来应以宽容、仁慈作为根本,但是,像梁武帝那样只讲究宽容、仁慈,就使纲常、法纪到了大受破坏的地步。我曾经考虑过这个问题,认为只要不滥赏滥罚,也就是宽厚的仁政了,其余的还有什么呢?”

承晖论捕盗之法

山东盗贼起,……犹往往潜匿泰山岩穴间。按察司请发数万刊除林木,则盗贼无所隐矣。承晖①奏曰:“泰山五岳之宗,故曰岱宗。王者受命,封禅告代②,国家虽不行此事,而山亦不可赭③也。齐人易动,驱之入山,必有冻饿失所之患,此诲盗非止盗也。天下之山亦多矣,岂可尽赭哉。”议遂寝。

《金史·承晖传》

【注释】

①承晖:金官员,字维明,本名福兴,金世宗至宣宗时曾任笔砚直长、侍司直长、右警巡使、近侍局长、兵部侍郎、提刑副使、节度使、右丞相等职。

②封禅告代:古代帝王在泰山上筑坛祭天称“封”;辟基祭地称“禅”。告代,此谓祝祷皇位的交替。

③赭:红色。此谓以火焚烧。

【译文】

山东地区盗贼扰民,……还常常逃到泰山的岩洞、树林中躲藏起来。按察司请求调发几万人到山上砍掉树木,以使盗贼失去藏身之地。承晖奏报朝廷说:“泰山是五岳之尊,所以又称岱宗。侯王接受任命,帝王祭祀天地、祝祷王位交替,都要在泰山举行仪式。国家即使不举行这类仪式,但也不能在泰山上砍烧林木。齐人(山东人)容易作乱,而把他们赶入山中,他们必然会有挨冻受饿的灾祸,这样,便是唆使人当盗贼,而不是制止盗贼出现。全国的山林那么多,难道能全部烧掉吗?”于是就放弃了烧山的动议。

金世宗论为政之道

丙申,尚书省进“皇太子守国宝”,上①召皇太子授之,……皇太子再三辞让,以不谙政务,乞备扈从②。上曰:“政事无甚难,但用心公正,毋纳谗邪,久之自熟。”皇太子流涕,左右皆为之感动。皇太子乃受宝。

《金史·世宗本纪》

【注释】

①上:指金世宗完颜雍(1123—1189年)。

②扈从:侍从帝王出巡。

【译文】

(大定二十四年三月)丙申日,尚书省将“皇太子守国宝”进献给了世宗,世宗召见了皇太子,并将守国宝授给他。……皇太子再三推辞,并以不熟悉朝政事务为由,请求为世宗作保驾的侍从。世宗说:“处理政务并不太难,只要用心公正,不听信谗言,时间长了就自然熟练。”皇太子感动得流下了眼泪,身旁的大臣们也为之感动。皇太子于是接受了守国宝。

金章宗学议

戊寅①,上②问辅臣:“孔子庙诸处何如?”平章政事守贞曰:“诸县见议建立。”……夏四月癸亥③,敕有司,以增修曲阜宣圣庙工毕,赐衍圣公以三献法服及登歌乐一部④,……己巳,以温敦伯英言,命礼部令学官讲经。

《金史·章宗本纪》

【注释】

①戊寅:此指金章宗明昌五年(1194年)闰十月戊寅日。

②上:指金章宗完颜旻(1168—1208年),女真名麻达葛,金世宗之孙。

③四月癸亥:此指明昌六年(1195年)四月癸亥日。

④“赐衍圣公”句:衍圣公,是宋仁宗对孔子后裔的封号。三献,古代祭祀时献酒三次,第一次称初献爵,二次称亚献爵,三次称终献爵。法服,指礼法规定的服饰。

【译文】

戊寅日,金章宗问辅臣们说:“建孔子庙的事各地进展得怎样?”平章政事守贞答道:“各县正在拟议建立孔庙之事。”……夏季四月癸亥日,金章宗命令有关官吏说,在增建曲阜宣圣庙的工程完结后,赐给孔子后裔衍圣公三献祭祀时所穿的法服,以及升堂奏歌所用的乐器一部。……己巳日,依照温敦伯的建议,金章宗命令礼部令学官讲授儒家经典。

金世宗不举亲

尚书省①奏,拟同知永宁军②节度使事阿可为刺史,上③曰:“阿可年幼,于事未练,授佐贰官可也。”平章政事唐括安礼④奏曰:“臣等以阿可宗室,故拟是职。”上曰:“郡守⑤系千里休戚,安可不择人而私其亲耶。若以亲亲之恩,赐与虽厚,无害于政。使之治郡而非其才,一境何赖焉。”

《金史·世宗本纪》

【注释】

①尚书省:官署名。

②永宁军:治所在今河北省蠡县。

③上:指金世宗完颜雍(公元1123—1189年),女真名乌禄,金太祖之孙。

④唐括安礼:人名。

⑤郡守:官名。此指刺史之职。

【译文】

尚书省奏报说,准备让同知永宁军节度使事完颜阿可担任刺史之职。金世宗说:“完颜阿可年青且行事不老练,让他担任副职官就行了。”平章政事唐括安礼禀告说:“我们认为完颜阿可是皇族子弟,所以才打算让他任刺史之职。”世宗说:“刺史之职关系到千里之内百姓的喜忧福祸,怎么能不选择人才而偏私于皇亲呢?假如出于亲爱自己亲属的感情,赏赐他的东西虽然可丰厚,但不可有害于国政。让他治理州郡,但他又没那种才能,整个辖境的百姓将依靠谁呀?”

辱命受罚

璋①受命使宋,……璋至临安②,宋人请以太子接书,不从。宋人就馆迫取书,璋与之,且赴宴,多受礼物。有司以闻,上③怒,欲置之极刑。左丞相良弼奏曰:“璋为将,大破宋军,宋人仇之久矣。将因此陷之死地,未可知也。今若杀璋,或者堕其计中耳。”上以为然,乃杖璋百五十,除名,副使客省使高翊杖百,没入其所受礼物。

《金史·宪颜璋传》

【注释】

①璋:即完颜璋,金太祖之侄孙,本名胡麻愈。

②临安:今杭州市,时为南宋京城。

③上:指金世宗完颜雍(公元1123—1189年)。

【译文】

完颜璋受命出使南宋。……完颜璋到达临安后,宋人请求让宋朝太子出来接受国书,完颜璋不同意。宋朝就派人到宾馆强要国书,完颜璋就给了,并且出席了宋朝的宴会,接受了很多礼物。有关官员把这情况报告了金世宗,金世宗大为恼怒,要对完颜璋处以死刑。左丞相良弼禀奏世宗说:“完颜璋做将军时,曾经大败南宋军队,南宋人早就对他恨之入骨了。南宋人想借此机会陷害他,不无可能。现在如果杀掉他,也许就落入了敌人的圈套之中。”金世宗认为良弼说得对,于是杖打完颜璋150下,免除了他的职务,并对副使节客省使高翊也杖打了100下,还没收了他们所收受的礼物。

施宜生泄密受烹

四年冬,为宋国正旦使①。宜生②自以得罪北走,耻见宋人,力辞,不许。宋命张涛馆之都亭,因间以首丘③风之。宜生顾其介④不在旁,为廋语⑤曰:“今日北风甚劲⑥。”又取几间笔扣之曰:“笔来⑦,笔来。”于是宋始警。其副使耶律辟离刺使还以闻,坐是烹死。

《金史·施宜生传》

【注释】

①正旦使:贺庆新春的使节。

②宜生:即施宜生,字明望。

③首丘:本谓狐狸眷恋故土,死后脑袋仍朝着窟穴所在的土丘。后因以称不忘故土或死后归葬故乡。

④介:传话的随从人员。

⑤廋(sōu)语:隐语。

⑥“今日”句:暗示金国将南下攻宋。

⑦笔来:与“必来”谐音。

【译文】

正隆四年冬,金朝让施宜生充任出使宋国的正旦使。施宜生自己因为曾在宋国犯罪而投奔北方的金国,所以羞于见到宋国人,于是坚持拒绝,但朝廷不允许。到宋后,宋朝命令张涛安排施宜生住在都亭的客馆,并趁机以归还故土之类的话劝告施宜生。施宜生看自己的随从人员不在身旁,便用暗语向宋人说:“今天北风很强大。”又从几桌上拿起笔敲着说:“笔来,笔来。”宋朝人于是开始警觉起来。随行的副使节耶律辟离剌出使宋国回到金朝后,将施宜生的行为报告了朝廷,施宜生因此被烹死。

世宗议国书朝事

二十四年,世宗幸上京①,尚书省奏来岁正旦外国朝贺事,世宗曰:“上京地远天寒,朕甚悯人使劳苦,欲即南京②受宋书,何如?”辉③对曰:“外国使来必面见天子,今半途受书,异时宋人托事效之,何以辞为?”世宗曰:“朕以诚实,彼若相诈,朕自有处置耳。”辉以为不可。

《金史·程辉传》

【注释】

①世宗幸上京:世宗,即金世宗完颜雍(1123—1189年),上京,如今黑龙江省阿城县南。

②南京:指今河南省开封。

③辉:即程辉,字日新,皇统二年(公元1142年)进士,大定二十三年(1183年)任参知政事。

【译文】

大定二十四年,金世宗来到了上京,尚书省奏请有关来年正月初一日外国使者入朝庆贺之事,金世宗说:“上京地方偏远,天气寒冷,我十分同情外国使者所受的劳苦,想就在南说接受宋朝的国书,你们认为怎么样?”程辉回答说:“外国使者来后必须面见皇上,如今我们在半路上接受别人的国书,日后宋人推辞自己不愿做的事时都会像这样寻找借口,到那时我们怎么办呢?”金世宗说:“我以诚实的态度对待宋国,宋国如果对我们进行欺诈,我自会处置他们。”程辉觉得金世宗说的不可行。

世宗拒宝

己丑,宋遣使献先帝①遗留物。癸巳,宋使朝辞,以所献礼物中玉器五,玻璃器二十,及弓剑之属使还遗宋,曰:“此皆尔国前主珍玩之物,所宜宝藏,以无忘追慕。今受之,义有不忍,归告尔主②,使知朕意也。”

《金史·世宗本纪》

【注释】

①先帝:指南宋皇帝高宗赵构(1107—1187年)。

②主:此当指南宋皇帝孝宗赵昚。

【译文】

己丑日,南宋派遣使者来进献宋朝已故皇帝留传下的珍器。二月癸巳日,南宋使者来朝廷告别,金世宗将宋使所献礼物中的5件玉器和20件玻璃器,以及弓剑之类的器物送还给了宋使,说:“这些器物都是你们国家已故君主珍贵的玩赏物品,应该当作宝贝加以珍藏,以使不忘记追念怀思先辈。现在我如果接受了这些礼物,道义上有所不忍。你回去告诉你们的君主,使他了解我的心意。”

群臣议地

宋使王伦求河南、陕西地于挞懒①,明年②挞懒朝京师,倡仪以废齐旧地与宋,熙宗③命群臣议。……宗隽④曰:“我以地与宋,宋必德我。”宗宪⑤折之曰:“我俘宋人父兄,怨非一日。若复资以土地,是助仇也,何德之有。勿与便。”挞懒递勖亦以为不可,既退,挞懒责勖曰:“他人尚有从我者,汝乃异议乎。”勖曰:“苟利国家,岂敢私邪。”

《金史·挞懒传》

【注释】

①挞懒:金代大将,又名昌。

②明年:第二年。

③熙宗:即金熙宗完颜亶(1119—1150年),契丹名合剌,金太祖之孙,1135—1150年在位。

④宗隽:金太祖之子,熙宗时曾任左丞相、太保、领三省事等职。天眷二年正月,与宗磐等人谋反,被杀。

⑤宗宪:金朝大臣。

【译文】

宋朝派王伦向挞懒要求归还河南、陕西两地。第二年,挞懒到京城朝见皇上,提议将已废之伪齐政权所辖旧地归还宋国。金熙宗令大臣们商议此事。……宗隽说:“我们把伪齐的旧地给宋国,宋人一定会感激我们。”宗宪反驳他说:“我国俘虏了宋人的父老兄弟,结怨已不是一两天了。如果再给他们土地,这就是帮助仇敌了,还谈什么感激呀?不要给他们好处。”挞懒的弟弟完颜勖也觉得不能给宋国土地。等到退朝后,挞懒责备弟弟完颜勖说:“外人还有赞成我的,你倒跟我唱反调。”完颜勖说:“如果是有利于国家的事,我怎么敢谈私人感情呢!”

文武两道备高丽

鹘实答①言:“高丽②纳吾叛亡,增其边备,必有异图。”诏曰:“纳我叛亡而弗归,其曲在彼。凡有通问③,毋违常式。或来侵略,整尔行列,与之从事④。敢先犯彼,虽捷必罚。”

《金史·太宗本纪》

【注释】

①鹘实答:金朝官员。

②高丽:国名。金灭辽后,高丽以事辽旧礼称臣于金。其地在“鸭绿江以东,曷懒路以南,东西皆至于海”(《金史·高丽传》)。

③通问:互相问候。

④从事:这里指发生战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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