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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好大一个包

绿绿第一次见到比比的时候,比比还被大家叫做闵苏。因为他爸爸是福建人,福建的简称是闽,爸爸恰好又姓闵,两个字读音相同,妈妈祖籍是江苏,又恰好姓苏,所以他叫闵苏。绿绿老师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闵苏小朋友,是他身后拉着的那个包!

绿绿瞪大了眼睛,发出惊叹:“好大的一个包呀!”

这个好像不应该叫书包了,叫箱子还差不多。闵苏小朋友拉着这个足有他半个身高的箱子走在学校操场上,箱子的一个轮子有点问题,一路发着吱吱的叫声,像是轮子里面躲着一只小老鼠。

绿绿老师正巧走在他身后,可是,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闵苏小朋友就是他新任班级的学生呢。

绿绿跑到前面来,倒退着走,冲着闵苏说:“啊呀呀!好大一个包!”

闵苏吓了一跳,停下脚步,跳起来扑到箱子上搂住箱子,待看清了眼前的人是学校的老师时,闵苏才缓了一口气。

绿绿又笑着说:“好大好大,好大的一个包呀!”

闵苏看着这个奇怪的老师,转过身,用力拉着箱子,从绿绿的身边绕了过去。

忽然,箱子的轮子卡在阴沟盖子里拉不动了,绿绿说:“我来帮你我来帮你!”

说着,绿绿像跳山羊那样打箱子从跳了过去,用力把箱子一提:“好了好了,可以拉啦!”

闵苏继续拉着箱子往前走,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对绿绿招招手:“谢谢!白白!绿绿!”

绿绿惊讶地说:“咦,你知道我是谁呀?”

闵苏小朋友点点头。好像有一句诗可以形容“大家都认识绿绿老师”这件事,于是他站定了想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想起来,又拉着包走了。

到了楼梯口,箱子拉不起来了,闵苏吃力地提起箱子,一层一层地往楼上挪,活像一只负重的小乌龟那么慢。

绿绿又看到了,连忙去帮他。“好家伙,”绿绿想,“这可真重,真该减负了!”

还好,闵苏小朋友只是四年级的学生,只要上到三楼就可以了。

绿绿呼呼地喘了两口气:“不得了,小小的小孩儿大大的包!”

闵苏走了两步又吱吱地拖着箱子回头去找绿绿老师,拉拉绿绿的衣角。绿绿问:“怎么啦?”

闵苏认真地说:“我终于想起来那句诗了,‘天下谁人不识君’!”

他说这句诗的时候发音有点奇怪,听上去洋腔洋调儿的。

等到绿绿老师跨进新接的四三班的教室时,一眼就又看见了那个大包!

绿绿高兴极了,马上过去蹲在那个大包跟前。

“给我看看好不?”绿绿老师对着那个大大的包抬抬下巴。

闵苏很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看看呀,又不会看少掉什么,看看吧看看吧,给我看看吧!”绿绿用一种亲热又赖皮的声音说。

“不要。”闵苏扭扭捏捏地说。

“我就看一下。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在里面藏了一条美人鱼?”

“没有,没有,没有美人鱼啊。”闵苏趴在箱子上说。

“我不信,一定有,我倒点儿水进去,看她的腿会不会变成鱼尾巴。”

旁边的小朋友都笑了:“绿绿老师,我告诉你,闵苏的包包里放的是……”

闵苏像一只小兔子那样灵活地跳起来,捂住了那个小朋友的嘴巴。

“小气,小气!”绿绿说。

闵苏笑了。

闵苏的牙很不整齐,中间有两颗兔子牙,他笑起来时就很像一只淘气的兔子。如果兔子会笑,一定就是他那个样子。可是不笑时,他就显得特别地文静。

绿绿看见他笑,也笑起来:“你笑起来真像一只小兔子,兔子比比。”

“比比是哪个?”闵苏问。

“是我小时候养的一只小白兔。”

“那它现在在哪儿?”

“它后来病死了。我把它埋在葡萄藤下。那一年夏天葡萄长得特别的好,我妈妈说,是比比用血肉滋养了葡萄藤,所以果实才长得好。”

闵苏安静地坐在他的大包上听着老师讲话。

绿绿说:“好吧好吧,不看包包也行,再给我看看你的兔子牙吧!”

闵苏就又笑了,果然露出了他的兔子牙。

正说着,上课铃响了。虽然绿绿对闵苏的大包好奇极了,可还是得先上课。

不过,上课不久,绿绿就知道了闵苏的包里装的是什么了。

写生字的时候,绿绿叫大家把新语文本拿出来,马上就有人小小声地惊叫:“呀,我忘带了。”

绿绿正想说什么,这个忘带本子的小男生站起来,蹬蹬蹬蹬地跑到闵苏面前,小声说:“借我一个本子啊!”

闵苏就拉开了他的宝贝大包。

绿绿赶忙跑过去一看,好家伙,里面满满地装了一堆本子,装得整整齐齐,还有一把一把的铅笔、签字笔、一盒一盒的橡皮、几瓶墨水,还有成把的尺子、彩笔,像个小型的文具店似的。

比比拿出一本语文本递给小男生,那小男生说了声谢谢,溜回到座位。

开始写字不久,又有两三个小朋友到闵苏那里去借文具。他们都轻手轻脚地,哧溜一下溜到闵苏座位前,拿到东西后又哧溜一下溜回自己座位,比老鼠还要灵巧。

这情景太让绿绿惊讶了,可真是从来也没见过啊。

下课了,绿绿问闵苏:“你天天都带这么多的文具到学校来吗?”

闵苏点点头,缩缩脖子。

“这可多重啊。”

闵苏又缩缩脖子笑。

“带来借给同学?”

闵苏点点头:“借给别人。”

“干吗老缩脖子?”绿绿问。

旁边的小朋友说:“老师啊,他是这样的啦。很害羞。”

“真的吗?”绿绿摸摸他的头:“多漂亮的小伙子啊,别害羞啦!”

闵苏真的很漂亮,他有厚而软的黑头发,又大又亮的眼睛,笑的时候像一只快活的兔子,不笑的时候比小姑娘还文静。

绿绿收拾书本准备回办公室,在走廊上,忽然觉得有人在拉他衣服,回头一看,是闵苏。

闵苏说:“你还想着比比吗?”

绿绿说:“有时候还是会想的。”

闵苏忽然伸手摸摸绿绿的胳膊,“别伤心啦!”他说,“把我送给你做比比吧。给你看看兔子牙。”说着,咧了嘴笑起来。

绿绿说:“那我以后就叫你比比好了。”

闵苏似乎很喜欢这个新名字,咧着嘴足足笑了一天。

绿绿觉得,好像这许多年的日子一下子都退了回去,回到了小时候,他的比比到门口去打了个转儿,又回来了。

绿绿现在知道了,不管班上哪个小朋友忘了带文具,都会问比比借,比比每天都拉着那个又大又重的箱子来上课。周末的时候,绿绿领着大家打扫卫生,好几个人又跑去问比比借抹布。比比果然从他的大包里拿出了几块抹布,用塑料袋装得好好的,绿绿看着说:“干净得可以用来擦脸啊!”

擦窗台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绿绿划破了自己的手指,手指头上立刻有血珠子冒了出来。“不得了不得了!受重伤啦!”绿绿逗着同学们。

角落里立刻有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来:“老师,你真会夸张啊!”

是一个小姑娘。后来,绿绿给这个小姑娘起了个外号叫“叨叨”。

叨叨又说:“老师你要勇敢,像superman那样,像蜘蛛侠也行,X战警,奥特曼,实在不行你就向哈利波特同学学习学习,人家可不会划破手指头就叫唤呀!”

“好吧好吧。”绿绿把手指送到嘴巴里去吮一吮伤口,“不得了,血哗哗的!”他又开玩笑,随手就把手指上的血擦在牛仔裤上。

比比跑过来,递给绿绿一个创可贴,哧地一下子就又跑开了,绿绿都来不及谢谢他。

从这一天起,绿绿每天早晨都在校门口等着帮比比拉他的大包,还帮他拎到班上去。

比比每天放学也总留到最后一个走,等着跟绿绿招招手,不说再见,就招招手。

他们总是这样,互相等来等去,等来等去。

绿绿还提醒全班同学说:“大家借了比比的东西记得要还哦!”

有小朋友说:“老师呀,比比家好有钱的,他爸爸是一个‘海归’,在大医院里做医生,家里有好酷的汽车,叫宝马。”

绿绿还没来得及说话,叨叨的声音就响起来:“欠债还钱,欠东西还东西,不管怎么样都要还!不还你赖皮呀!赖皮狗才赖皮,不是赖皮狗怎么能赖皮,赖皮就成了赖皮狗啦!你要变狗吗?不想变狗就别赖皮!”

绿绿听得目瞪口呆。好刚口!真能说呀,绿绿想,这是易中天的女儿吗?

比比偷偷地对着绿绿笑,绿绿学着他笑,不过他的牙不像兔子牙。

“叨叨说得对!别人的好意我们要感激,不能当作是理所应当的。”

比比的包里应有尽有,活像个百宝箱。不久之后,绿绿就认识到了这点。

那天,绿绿带大家读新学的课文:

“天安门红墙黄瓦,雕梁画栋,显得特别雄伟壮丽,嘶哈嘶哈。”

大家跟读:“天安门红墙黄瓦,雕梁画栋,显得特别雄伟壮丽,嘶哈嘶哈。”

“天安门是新中国的象征,嘶哈嘶哈。”

“天安门是新中国的象征,嘶哈嘶哈。”

叨叨不满意了:“老师呀,书上哪里有‘嘶哈嘶哈’几个字呀?”

绿绿说:“对不起对不起,没办法呀,我的舌头上起了个泡,破了,痛苦!”

说着伸出舌头来给大家看。

果然,他的舌头上破了一大块,那一定疼极了吧。

最前排角落里有个声音,懒洋洋拖声拖气地说:“可--怜--哟!”

叨叨叫:“好呀,你说老师可怜。小孩儿骂老师呀!”

绿绿说:“他不是骂老师,是对老师表示同情。对不对,懒懒?”

外号叫懒懒的小男孩儿点点头。

“学生可以同情老师吗?”叨叨不解。

“当然可以。同情是一种很珍贵的感情。善良的人才会同情别人。”

“那我也同情你,老师。可怜哟!”叨叨充满感情地说。

“可怜哟,可怜哟。”大家纷纷地说。

下课后,比比拿着一样东西到绿绿的办公室,绿绿一看,原来是西瓜霜。

“天哪!比比,你的包包真是个百宝箱。”

一旁的能四点老师说:“闵苏小朋友天天这样拖个大包来上学,真是个好孩子啊!”

比比被夸得很不好意思,缩缩脖子扭扭肩。

比比帮绿绿老师喷药,绿绿把脸皱得像一个包子:“真苦真苦!”

比比又送绿绿一块巧克力。

绿绿说:“真是贴心的比比兔呀,世界上最暖和的小棉袄!”

比比忽然反对说:“女孩子才是小棉袄。”

“是的。”绿绿说:“你是大皮袄。世界上最暖和的大皮袄!”

“以后,我一看见大包包就会想起你,比比。”绿绿又说。

绿绿老师还帮比比在箱子的轮子上滴了几滴从学校厨房要来的菜油,现在比比拉起来觉得轻快多了,也不会发出吱吱的声音了,而是骨碌骨碌地。

秋天蚊子多,绿绿老师的胳膊上被咬了一个大包。

绿绿看着那个包说:“好大一个包!”

他脑子里马上想起了比比的大包。

可是绿绿老师,这种联想也太奇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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