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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月华(2)

就算她记不起来,他也会慢慢的,让她的心里,只有他一个。

月色下,翠竹青葱,暗影斑驳,风轻扫而过,激起一片婆娑碎影。

翠竹之下,一人一案一琴。

人是淡彩衣裳、长发垂腰、轻盈剔透的一个少女。

案是古木雕花长案,案几上有一鼎熏香,袅袅婷婷的香烟,将少女素净的容颜轻轻遮掩,若隐若现。

琴是上好的古琴,音质之优美,古往今来,无几把琴能与之相比。正是他的碧落琴。

碧落琴自从离开凤煌,来到琅琊之后,他便不曾碰触过,没想到言儿会从他的房中找到这把琴。

抚琴的少女在琴弦上轻拨慢捻,将一曲《月华》凑得完美无瑕,没有一丝缺憾,却……姬云殇听出来了,人像那人、琴是那把琴,曲子是那首曲子,但是弹奏者的心情是不可能模仿的,这个少女——

姬云殇走上几步,挥手将琴夺了过来,摔在地上,碧落顿时碎成两截,琴弦也断裂了几跟,有几根尚未断裂的琴弦,将断成两截的琴,连在一起。

姬云殇瞥见紫穑穿的衣裳、梳的发型都是昔日卿言的模样,冷声对抚琴的紫穑道:“你怎么会这首曲子?又为什么要这样打扮?”

紫穑原本以为姬云殇会高兴听到她抚琴的,刚刚他踏入这里的时候,脸色柔和得比天上的月华还要让人感动,她以为她的琴感染了他,因为,她看得出,他的确是因为那首曲子而展露出的笑容,那难得的笑容,他有多久没有这样发自肺腑的笑过?自从他离开凤煌,一切都变得不一样,虽然,他还是那个完美无缺的少主,可是,她明显的感到,他的完美无缺背后,那颗心,孤独得看比天上的星辰。所以,她一直是希望看到他的快乐,看到他的笑容,就像刚才,即使,清高如她,也愿意穿着别的女人的衫子,梳着别的女人的发型,弹着别的女人的曲子,只为,让他会心的一笑。倾尽一生,为博君一笑。

可是,如今竟然是弄巧成拙,她没想到姬云殇会发这么大的火,强忍住要流出的泪,望着姬云殇:“你看到这样子的情形,是不是记起了什么?自从来到琅琊之后,你一点都不开心,不是因为你拚命想记起什么,却又记不起来,而不断地陷入苦恼之中吗?我这么做,只是希望能够借着以前相似的场景,帮你想起以前的人来。”

“我的事无需你操心。”姬云殇丢下一句话,转身往房间走去。

他本来是来寻找卿言的,被紫穑这么一闹,原本非常好的心情,此刻竟然变得乱七八糟。

紫穑刚刚那一曲琴,的确是刺中了他心中最禁忌的部分。他已经想起了以往的种种,卿言却不记得以前的种种,他们之间一直在错过、错过,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他不想让原本早已握在手中的幸福,变成流沙,眼睁睁看着一点一点流失在他的面前。

他不是没有努力过,却总是慢了一步,应该说,是他的迟疑,让自己陷入了如今这样被动的局面。

一朝错,不可能朝朝错。他要扭转这局面,哪怕是要闹得天翻地覆,亦无所谓。

卿言不再房中。他找遍了竹苑的每一个角落,始终找不到卿言。

明明听帐里那两个女兵说她下山了,下山之后,她会去哪里?

姬云殇边想着还有谁会跟卿言熟悉,边往竹苑外走去。

紫穑虽然被骂了,但她看出姬云殇处于冒火的状态,心里想着可能有什么事情窝在他心里,便一直等在长廊,此时见姬云殇急匆匆离开,忙紧跑了几步,到他面前,“殿下。”

姬云殇抬头撞见紫穑,冷声道:“落日时分有没有一个女子来过这里?”

紫穑摇头,“没有,一直只有我在这里。”

姬云殇往前走了几步,又掉头往屋里走去,边走边对紫穑道:“去找阿桐和靳少羽来,我要最快见到这两人。”

紫穑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见姬云殇着急的模样,自知事关重大,忙掉头去找人了。

姬云殇走回翠竹丛,捡起地上被自己摔成两截的碧落古玉琴,心里很不是滋味。

碧落古琴上,留下了太多他和卿言的记忆,紫穑不该触碰这琴,这琴只属于他和卿言,不能留下第三人的气息,所以,刚才会那样生气,也是因为紫穑轻易触碰了原本只属于他内心中最深刻的一份伤痛。

一时无事,姬云殇找来一柄剑,在翠竹丛下找了个松软的地方,掘出一个深坑,将碧落琴埋葬了进去。

葬琴。葬情?突然想起,琴情两字,竟然谐音。难道说,他真的不得不葬这一份苦得比黄连还苦三分的感情?

不!

不到最后一刻,他说什么都不会放弃的!

烦闷之际,他又三下两下将琴给挖了出来,随手一样,断琴飞身而起,在空中划了一道绝美的弧线,远远的落入了远处的湖中,激起一串水花。

这一次,不是葬,却是沉了!琴,沉入湖底,激起千层浪。

姬云殇仰天长啸。

这是怎么了?只是一刻没有寻见,心中翻转的情绪,却是无数!

他是不是疯了?

被一场把握不到的幸福,被一场静花水月的情缘,弄得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阿桐和靳少羽几乎是进竹苑的,紧随其后的还有紫穑。

三人听到姬云殇的啸声,都噤声而立,面面相憷,谁也不敢先往前走一步。

姬云殇却听到了三人的脚步声,敛了刚才的模样,走到湖边的亭中,沉声道:“都进来回话。”

三人忙走到他的面前。

姬云殇看着靳少羽,道:“少羽,现在辉月何在,你可知道?”

靳少羽摇了摇头,“辉月从山下撤出来之后,便不见了踪影。”

“查辉月,看他是不是一人离开!”姬云殇对靳少羽挥挥手:“速去办这事!我要最快的答案!”

靳少羽忙领了命离开。离开之际,不免一肚子狐疑。如今琅琊凤煌两国剑在弦上,马上就要打仗了,太子殿下去让他去找辉月。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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