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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不尽的烦恼

爱德塞尔在一天天的长大,亨利的事业如日中天。1912年,19岁的爱德塞尔完成了自己的中学学业。那时候,知识阶层、贵族阶层都会让自己的孩子进大学深造,但亨利并不认为进大学对他的儿子有什么必要,“我没有上过大学,还不是可以当机械师,可以发明汽车。”爱德塞尔没有反抗,他服从了父亲的安排,放弃了上大学深造的机会,进入父亲的高地园工厂工作。就是这个决定让他后悔一辈子,他曾经多次对朋友说:“我想我当时做得不对,不管上大学有没有用,你毕竟能够和各种各样的人交往,上大学也能让人从生活中得到更多的乐趣。”

福特王子来到自家的公司工作并没有得到特殊的照顾,亨利先后把他安排在公司的各个部门,让他尽可能多地学一些东西。正是在工作中,年轻的爱德塞尔亲眼看到了父亲的权威和父亲那永不熄灭的创造力,他对父亲充满崇敬,认为他的父亲是一个伟大的人,而他绝不能给他的父亲丢面子。

他非常努力地工作,丝毫不为自己是福特公司独一无二的接班人而骄傲、懈怠。在福特公司,爱德塞尔拥有自己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就在父亲办公室的隔壁。在他的办公室桌上,摆放着亨利·福特制造的第一台汽油发动机的模型。看到这台模型,他就会想到他的父亲在那样简陋的车间里怎样完成他的创造,这在很大程度上可以激发他的创造力,唤起他的自豪感,迫使他以父亲为榜样,同样创造自己的辉煌事业。

1914年底,已经急剧富有起来并且拥有了极大名声的亨利一家又迁入了新居。新居就在亨利家乡迪尔伯恩的鲁日河边。那是一座城堡式的庄园建筑,人们称它为费尔兰恩庄园。房子用石灰岩建成,亨利还特意给它取了个热情洋溢的名字——“光明港”。1914年11月,费尔兰恩庄园建造完成,共耗资100多万美元,这在当时是只有富豪才能做得到的。

这座庄园里有一个超大的车库,里边停放着亨利和爱德塞尔的座驾、克拉拉的小型汽车,还有爱德塞尔收藏的各种各样的外国车。

庄园中,宠爱儿子的亨利给儿子的安排非常精心。爱德塞尔拥有自己单独的房间,专用的热水游泳池,还有台球室、一条保龄球球道和一个小高尔夫球场。

但是,这种物质上的宠爱并不能完全满足儿子心理上的需要。随着时光流逝,爱德塞尔也进入了青春期,面对着许多的人生困惑。而他的父母并不了解儿子的这些变化,亨利很少问儿子心里的想法和感受,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特殊时期孩子需要什么,他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只是一遍遍地按照自己的意愿向儿子灌输自己管理工厂的经验。母亲克拉拉从心底里对他们父子俩的这些事情没有多大兴趣,她认为儿子已经长大了,不便于对儿子的生活过多地干涉。就这样,性格内向的爱德塞尔逐渐失去了可以交流和信赖的人。他开始寻找寄托,也就是从这时起,爱德塞尔迷上了音乐,尤其是爵士乐,借着这种音乐,他可以发泄心中的不满和忧虑。他也把自己的兴趣转向外部,常常和同学、朋友们待在一起,每到这个时候,他就变得很活跃,精力旺盛。他喜欢开高级汽车、跳舞、打高尔夫球,喜欢驾驶游艇和快艇,当然,这是因为他的家庭条件使他能实现这些兴趣。

22岁那年,在一次舞会上,爱德塞尔结识了底特律百货公司老板约夫·哈得孙的侄女埃莉诺·罗西安·克莱。埃莉诺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叔叔把她们母女三人接到家中,埃莉诺和她的妹妹被培养成了上流社会有修养有教养的小姐。爱德塞尔对埃莉诺一见钟情,两人很快坠入爱河。

亨利和克拉拉对爱德塞尔的选择有点失望,对于亨利来说,他已经将爱德塞尔看成自己的附属,他不希望自己儿子的终身大事由他自己选择,但最终,他还是尊重了儿子的意愿。

1916年11月1日,爱德塞尔和埃莉诺结婚。福特王国继承人和底特律当地最有地位的人家的女儿成婚不仅是底特律的一大新闻,甚至引起了全国的关注。亨利·福特的合作伙伴约翰·道奇夫妇参加了婚礼。约翰·道奇不无嫉妒地说:“亨利,你小子其实也没什么值得我羡慕的,但你这个儿子是个例外。”就在几个星期前,亨利和以约翰·道奇为首的股东们正式摊牌了,他要把这些不劳而获的股东们清除出福特公司,由他自己完全掌控。为此,他和道奇兄弟吵得不可开交。

爱德塞尔和埃莉诺度过几个星期的蜜月后,就做了一件让老亨利和克拉拉伤心的决定:搬出光明港,独自生活。这可以说是埃莉诺的决定。年仅20岁的埃莉诺很有主见,在和丈夫朝夕相处的很短的时间里,她就发现了丈夫并没有想象中富家子弟的那种骄傲和自信,反而胆小、忧郁和自卑。而且,她发现自己的丈夫对父亲那种无条件的顺从让他感到压抑和痛苦,她决心帮助丈夫摆脱父亲的阴影,过上真正独立的生活。于是,他们毅然搬出了父母的家,这让亨利极其不高兴,对儿子的摧残也许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了。儿子所做的一切都让亨利愤怒不已,他们住在底特律精英家庭聚居的地方,和亨利最瞧不起的银行家来往,这些都是亨利深恶痛绝的。

在爱德塞尔短暂的一生中,也许埃莉诺就是他最大最好的安慰,他们一直生活在一起,生了四个孩子。他们是亨利二世、本森、约瑟芬和比尔。

有了稳定的家庭以后,爱德塞尔继续靠着自己的努力向福特公司的顶峰拼搏。1915年,22岁的他成为董事会理事,一年后被任命为董事会秘书。也许这其中与作为福特家族唯一继承人的地位有关,但爱德塞尔个人的努力是所有福特公司的人有目共睹的,他是那么勤奋,那么热爱自己的工作,以至于把自己所有的热情和力量都献给了福特汽车公司。他拥有这样的职位是当之无愧的。

1917年4月,美国对外发布了战争公告,正式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美国普通家庭的孩子相继走上了战场。作为新成长起来的美国年轻一代,爱德塞尔也为爱国热情所感染,极力要求服兵役,他多次劝说父亲答应自己上前线,一方面是出于自己的爱国热情,另一方面他担心福特家族将由此受到嘲笑。亨利和克拉拉坚决地阻止独生子上前线,亨利怀着愤恨的心情向爱德塞尔控诉那些贪心的利益集团,说他们都想让福特家的独生子到战场上送死,以便接管福特家族庞大的财富。

亨利动用了自己所能动用的一切关系,爱德塞尔被免除服兵役义务,理由是爱德塞尔将负责战时军工生产,还说为军队生产战争武器远比他去战场意义更加重大。

福特王国的继承人最终没有上前线,这在爱德塞尔的心中留下了永久的耻辱。他的自尊心也被严重地伤害了。这期间,他的长子小亨利二世出生了,初为人父,他并没有表现出足够的喜悦。1919年,他的第二个儿子出生了,他曾经以自己的名字给这个孩子命名,但很快,他就开始了自我怀疑,他不愿意把自己的命运传给儿子,于是重新给儿子命名为本森。

爱德塞尔躲避兵役成为报纸大肆宣扬的事。底特律《周末晚报》指出:“亨利·福特终于得逞了,他让自己的儿子逃避兵役,别人家的孩子却不得不进入战壕。”各家报纸都指责爱德塞尔是个胆小如鼠的家伙。美国前总统西奥多·罗斯福对亨利的做法也大为不满,他甚至指责亨利·福特:“关键的时候,福特的儿子逃避兵役而且得到了他父亲的许可,正说明我们国家的道德水准已经大大降低了。”

新闻界不依不饶,爱德塞尔痛苦万分,这时,亨利·福特再次动用媒体的力量,对外宣布,福特公司“不发战争财,不赚血腥钱”,舆论的关注点这才转移了。

随着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结束,亨利·福特为了完全控制福特汽车公司,而演出了一场好戏。1918年12月31日,他宣布把总裁的职位让给刚过25岁的爱德塞尔,父子联手做局,最后成功收购了小股东的股份,使福特汽车公司成为真正的福特家族的独立王国。爱德塞尔也登上了事业的顶峰,成了福特汽车公司总裁。

爱德塞尔将自己的精力全部投入工作中。每天早晨,他都9点半准时来到办公室,在走进办公室之前,他已经在汽车里读完了各种信函,不到下午5点,他从不离开办公室。他对自己的要求非常严格,他从来不在办公室翻阅报纸,也从来没有人看见过他跷二郎腿。他性格随和,从来不因为是福特家族当然的继承人就表现得傲慢和目空一切。他和蔼、随和、记忆力好,只要见过面,他就能记住人家的名字。当他和别人交谈的时候,也不会粗暴地打断别人。他谦虚有礼,赢得了同事们的尊敬和热爱,福特公司的每个人都对他抱有好感,喜欢他那绅士般的风度。

在父子共事的早期,尽管也有一些矛盾,但他们的关系看上去还是融洽的。他们经常在一起交谈或讨论各种规划,或者一同视察工作的进展情况。两人之间还有一条专用电话线,以便不能见面时可以通过电话及时沟通。

尽管如此,爱德塞尔似乎还是逃脱不了命运的安排。他无条件地听从父亲的安排,并且仰慕父亲的伟大。长大成人后,他生活在父亲的耀眼光环下,自身被极度的自卑包围着,而且越来越不能自拔。他经常感到,他是为了福特汽车公司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这对于他就像是一种使命。尽管他已经非常努力,而且同样具备在机械方面的天才,但他还是认为他所拥有的权力和威望不是凭借努力赢取的,而是父亲赠送的,父亲才是真正的伟人。正是出于这样的想法,他在自己的父亲面前永远都不敢挺直腰板。

也许因为儿子的极度自卑和对自己的极度崇拜,加上自己的独断专行,老亨利开始对儿子越来越不满,虽然儿子已经成为公司最高管理者,但亨利老是对儿子指手画脚,横加指责,不留任何情面。福特公司的雇员都能看出,爱德塞尔的总裁职务不过是挂名的,老亨利才是名副其实的操纵、决策者,没有他,福特汽车公司其他管理者不能做任何决定,包括爱德塞尔。

与狡猾世故的老亨利相比,儿子显然太幼稚了。老亨利并不愿意让外界看出自己是至高无上、无人能取代的,相反,他总是极力地在制造一种假象,那就是他本人愿意在公司树立起爱德塞尔的个人威信,但谁都看得出他的真实用意。亨利很会作秀,在和爱德塞尔一起讨论公司事务的时候,如果恰巧有人前来向他请示工作,他就会指着爱德塞尔说:“去请示他,他是总裁,他说让你怎么干就怎么干。”实际上,亨利从来也没有真正让爱德塞尔放手做任何一件事,经常毫无理由地推翻爱德塞尔的决策,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从来不给儿子留面子。

爱德塞尔孱弱的身体也常常成为亨利嘲笑的对象,年轻的爱德塞尔虽然继承了父亲的相貌,可是,他不仅没能继承父亲的性格,也没有父亲那样强壮的身体。从小时候起,他的身体就非常纤弱,从留下来的照片中我们可以看到他是多么瘦弱,精力充沛的亨利老是拿儿子瘦弱的身体开玩笑,丝毫不顾及儿子的感受。

爱德塞尔也一直被自己的健康状况所困扰,他常常莫名其妙地恶心呕吐。1920年,他因为急性阑尾炎接受了一次手术,当然,这种小手术并没有使他的健康状况有很大的改善,他依然忍受着各种疾病的折磨。肉体的痛苦已经让他吃尽苦头,精神的苦恼也在进一步吞噬他的健康。

爱德塞尔也曾经做过努力,他想过一种和父亲完全不同的生活。他有许多朋友,他们都有权有势,但这些人在老亨利的眼里不过是“冒牌货”。他经常带着妻子和一帮富家子弟外出度假,在佐治亚州的温泉游览区时,他认识了富兰克林·罗斯福,那时候,富兰克林·罗斯福正遭受骨髓灰质炎的折磨。

早在此之前,罗斯福就已经和福特家有联系了,那是相当不愉快的联系。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亨利以一个和平主义者标榜,还对媒体说战争是在花人民的血汗钱,罗斯福在报纸上驳斥他的言论。随后,亨利组织了那场成为笑谈的“和平之旅”,罗斯福在报纸上发表讲话,予以猛烈抨击。可是爱德塞尔却并不因此就对这位比他大11岁的人有任何成见,虽然那时罗斯福已经从海军部长的职位上退了下来,中止了政治生涯,但这些都不影响他对罗斯福的好感。那段时间,他们经常在一起交谈,罗斯福对爱德塞尔印象良好。有一天,爱德塞尔托朋友将一张2.5万美元的支票交给了罗斯福,用于在佐治亚的温泉地区修建一座游泳池,以便让罗斯福以及其他患有骨髓灰质炎疾病的人都能得到帮助。当罗斯福看到这张支票上的数字时,既惊讶又感动。

后来,富兰克林·罗斯福以顽强的毅力战胜疾病,连续三次担任美国总统,领导美国人民从经济危机的巨大阴影中走了出来,而且组织了世界反法西斯联盟,对打败德国、意大利、日本等法西斯国家作出了巨大的贡献,成为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总统之一。爱德塞尔始终对自己的这位朋友感到自豪。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最艰难的时期,他忍受着病痛,在自己的工厂里拼命地生产军用武器,以此支持自己仰慕的朋友。

但亨利对儿子与罗斯福的友谊颇不以为然,多次有意在爱德塞尔面前唠叨十几年以前的旧事,说儿子和罗斯福交往是多么愚蠢,对此,爱德塞尔只是一笑而过。他已经把自己的全部都献给了家族的事业,难道他还不能有几个好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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