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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抒情(3)

18

捧着你的名字,我在昔日你必经的路边,站成一棵相思树,等你!等你!等你!

今夜没有月亮。

可是你那融进一片欢乐的含泪的歌声呢?那曾使我忧伤而平静的心海掀起一层一层涟漪的歌啊!我一细听,是风与落叶絮语,莫非你那柔情的歌已被风化成落叶。

可是你那跳跃着一片激情的匆匆的脚步,是那曾经使我改变了男子汉的孤傲而变得有些痴情的脚步么?我一细望,是夜的火车向星空驶去。

莫非你少女的心也随流云远去?

远处,星星眨着困倦的眼睛。

等你!等你!等你!捧着你的名字,我在你昔日必经的路边,站成一棵相思树。

19

初夏,是个多梦的季节。

我从梦里走来,又一次来到你的门前,没等我抬起眼睛向你乞讨,你突然扬起双臂扑进我宽阔的朐怀,然后俯在我的耳边,轻柔如风一样战栗:我——爱——你!

是一次又一次乞讨的施舍么,不!你说,这是慷慨的馈赠。于是,我把这三个字急不可待接了过来,接受这季节的馈赠,然后紧紧握在手中,握成一把金灿灿的钥匙。

有了这把金钥匙,我就有了梦里想的许多许多、许多许多。

缓缓,插入锁孔,我将用它打开你的我的幸福之门!

20

那时,你常常爱穿一身姹紫色的衣裙向我走近,你见我淡淡一笑,我见你淡淡一笑,我们谁也没有作声。

是的,那时我没有读懂你的眼睛,也没有读懂你的心思。

岁月流逝。

流逝的岁月将你我流开,流成遥远遥远的距离。窗外,熟透了的绿叶簌簌作响,每每晚风诉说无眠的幽愁,我便放飞我的心,让它去远方寻你。

孤独和寂寞离我走远,你的心我的心却感到贴得很近…….

莫非距离变成了纽带么?

爱,也许是心灵与心灵遥远的呼应!

相逢已是深秋,落叶叹息着从枝头飘落,飘落在你我之间,你踏着落叶的叹息缓缓向我走近。

我不敢抬头,我怕看见你火一样的眼睛。

我没有星星的宝石缀在你多情的眼睛,没有彩霞的纱巾辉耀你甜蜜的笑容,没有灿烂的灯火照亮人幽深的梦的窗口,甚至没有一支叮咚叮咚的歌装饰你夜里蓝色的寂寞……

你为什么要爱我呢?

是的,我手中有一颗红豆,那是我从白朗宁的抒情十四行诗里窃来的,那是会生长出一簇簇茁壮而粗犷情思的红豆呵!

仅有的这一颗红豆种在你的心上,你就满足了么?

22

今夜无风无月。

可欢乐却从全世界涌来,凝在我火柴的磷头;于是,我骤然擦亮火柴,点燃我送给你的二十二支红烛,点燃你生日的夜晚。

生命之火在燃烧。

今夜,你我有了一个光明之夜。

自从认识了你后,我一颗被爱煎熬的心日日夜夜燃烧着,燃烧火的思念。

火喜欢热烈、诚挚、纯洁与忠贞,有了这些营养,相思的火就会越烧越旺。

我把二十二支红烛作为一份薄薄的生日礼物献给你,也把我忠诚的祝福献给火!

是谁感叹人生如一片树叶,而萌生、而青葱、而枯黄、而凋零……

我说:生命如火。

真愿你我如两支烛火,连同一颗燃烧的心,不熄地燃烧着,我们便燃烧成凤凰在火里为爱与自由歌唱……

1

已经走了很久很久,可路的尽头依然是墙。走不出也就走不出厄运。

是谁筑起这么多的墙呢,石垒的、砖砌的、土筑一道一道墙,绝对壁垒森严。

而我们就生活在墙与墙之间,这就注定我们经常碰壁。可谁愿头撞南墙呢?无路可走,只好沿着墙寻找门。

我相信:门,只会依附着墙。

2

关着,像是一堵森严壁垒的墙;

开启,又似一扇联通里外的窗;

门,实在是对墙的种否定。

3

世上有无数的门,有的门大敞着,有的门却紧紧关闭,有的,也许就在你路过的地方,半开半掩。

无数敞开的冂,你无意走进,可你要进的门却偏偏向你关闭;但最怕这样的情景,当你满怀喜悦与激动,走进你日思夜想的门时,谁知走进门一看,你不无遗憾地发觉自己走错了地方。

对于那半开半掩的门,你得慎重,倘若你对门里的一切无所知之而贸然闯入,你会惊呼,怎么这门就像一道如临深渊如履平湖的洞口,深不可测呢?

其实,这半开半掩的门城府很深,诡谲地半掩某种阴谋,开半某种诱惑。

4

轻轻地敲了一次门,门没有叩响,就是留下的羞怯的指印也被风吹得一干二净。

转身就走,似有点不甘心,你便在门外徘徊,徘徊成一种勇气,再去敲门。

声起声落,依旧一次一次叩响,没有回应。

没有回应,依旧一次一次叩响,声起声落,门,依然没有敲开。

也许不乏敲门的激情,可你依然没有敲开。没有敲开,你是不是应该反省一下自己呢?

世界上不是任何门都可以轻易地走进,如果任何门都可以轻易地走进,这个世界也就根本不需要门。

门,有时是一种拒绝。

5

有时,你也许不经意,轻轻把门关上了,你似乎有些得意。此刻,那烦心的喧嚣被你关在门外,烦恼人的琐事被你关在门外,那污染心灵的世俗也被你关在门外,可是你想过没有,就在你悄悄关上门的时候,你不也把阳光、歌声和朋友也关在门外了么?

人生有很多悲剧或喜剧,常常就在你关门开门的瞬间拉开了序幕……

6

骤用激情,我叩响了这扇紧闭的门。

没有回声,静寂教我领悟了什么叫沉默。

我没有再敲。

是啊,既然这一扇门已向我关闭,难道我就不能鼓起勇气,去寻找向我敞开的门么?

我相信,有关着的门,也就有敞开的门。

7

跌跌撞撞的岁月,在它身上留满了皱纹。

那被时间磨得斑斑驳驳的门扇,油漆早已剥落,可在血色黄昏里,那凸凹不平的质感依然显得有几分庄严。是的,与其说这门是用木板拼装起来的,还不如说是由意识观念组成。从这里,你可以窥视陈旧苍老的历史,但遗憾的是也隔绝了现代文明。

这扇门很厚,我听见一支痛苦的歌,在轴下低吟……

8

有人说:门是一种象征,是回避、平静、极乐的象征。

而我说;门,不过是个封面,掀开它你才认识它理解它。

所以,一扇门的关闭与敞开,实则是一个故事的结束、开始或发展……

9

一门之隔,隔着两个世界。

不要去推,那门很厚,也很重,何况还紧紧地关着哩!

你应该去敲,敲时,要从容而自信,既不要敲得太重,也不要敲得太轻,也就是说,既不要太鲁莽也不要太胆怯。

如果没有声息,只要门上没有上锁,你再敲,你得有耐心。当你的手指如弹拨琴弦一样敲出节奏、敲出音韵,如果你敲出的节奏与音韵和门里的门闩产生了共鸣时,门就为你开了……

10

是的,如果没有真情实意,哪一扇门也不会轻易被你敲开。

不要指责它严于设防啊,只因这个世界有人惯于伪装自己,善于欺骗。

11

走进一重门,当你暗暗有些得意的时候,又一重门向你洞开诱惑。

你走进又一重门,走进一个陌生的世界。

也许因陌生你感到不适,当你回首想出去时,那一道一道门已经关闭。

刚出门又想进门,刚进门又想出门,世界上的门,并不都是可以随随便便出出入入的。

进门,出门,有时是人生严峻的选择。

12

有大门、中门、小门,有前门、后门、侧门,有铁门、木门、柴门……

门在,门第之见犹在。

13

对我来说,除了这称之为家的两扇门外,世界上所有的门似乎都不重要。

家是温馨的巢,是宁静的港湾。

孤独和欢乐的时候,我常常倚着家门,抑或等待抑或企盼,或许干脆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出门去,寻找一点什么。当然,更多的时候,当我跋涉了一天,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这家门,卸下一天的重负和重负里裹着的疲倦,除了夜的安谧、爱的温馨拥抱着我之外,更重要的

是回到了家,我便属于这个世界、属于存在。

家门对于我们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家门,是我们来来去去自由的门。

14

除了家门之外,世上的门还多着哩!

不是么,这扇门关着那扇却开了,刚刚走进这扇门又走进那扇门。人,漫漫一生,进进出出、出出进进,要进多少门要出多少门,谁也说不清。你不见,一个孩子正敲着母亲的门,一个学生正敲着教师的门,一个演员正敲着舞台的门,一个病人正敲着医院的门,一个囚犯正敲着自由的门,一对情侣正敲着幸福的门……

然而,有的人寻找一生也苦苦找不到门,有的人不费多少工夫随随便便摸熟了好多门。门,就是这样以绝对的冷静看着这个大千世界。

让岁月出出进进,让人们出出进进,有形无形的门开着,门啊,啊门!

15

无论是大开着的门、半掩的门,或者紧闭的门,有哪一扇门不通向路呢?

路与路也许条条相通,但门与门并不关联。

因此,门比路深刻。

夜读

1

远处,谁家窗口的灯火一盏一盏熄了。

又停电了。

意念,随着悠忽熄灭的灯火从黑暗中醒来,伏在拥挤的桌上,自由自在地漫想。白日的喧嚣,便在渐深渐浓的夜色里隐去。

也许是在黑暗中渡过了太长太长的夜,人们才创造了火、创造了灯,才用创造的灯火驱赶夜的黑。这不,当夜在熄灭的灯火里一步一步向我走近时,我擦亮火柴,点燃昨夜的一支红烛。

烛火亮了起来,亮在我的案头。莫道这一豆烛火,却是我最亲近的伙伴,无怨无悔地伴着我,亮在夜的深处。

大约是在黑暗里领略了黑暗的深邃与迷茫,我忽然觉察到我仿佛是一只扑向灯火的飞蛾。于是,倚着烛光,我重新打开了书。

2

仿佛要虔诚地享受静夜独处的滋味,我心平气和地泡上一杯茶置于案头,欲与大师对话,这才翻开了经典的书页,

然后,把思想交给遥远……

桌上,一只粗糙的白瓷杯子,盛满了茶水。今夜,我让故乡云雾里的茶叶又一次在我的杯里开放,就是想让茶汁慢慢渗入我血的循环,以碱性的严厉洗涤我尘世里渐腴的欲望……

翻过一页书,我厚厚的嘴唇紧抿着薄薄的杯沿,很有节奏地啜饮了两口茶,正欲走进经典的文字深处,悠忽,柔黄的灯光照在白瓷杯上,从杯子上反射的乳白色的光,竞在我翻开的书页间潺潺流淌,

引我想像。

潺潺流淌在书页里的,不知是醒脑的茶还是养人的奶?!

3

坐在世俗的位置也许有点身不由己,谁知缪斯竞一天天走远。就在缪斯渐远渐远的背影里,道德开始风化,真、善、美也蒙上灰尘,典籍更是早已贬值……

远离尘世,所幸我还有一点热诚与良知。这不,挑一盏孤灯,我独守在书房里……

有人说,书是沉积蕴藏知识的矿山;是流向明天和未来的智慧的源泉;是高耸在无限空间与时间里探索的灯光……

而我说,书还是一条条纵纵横横的小路,通向人生的各个侧面。不是么,打开书,迷失的时候会从悲哀中走进醒悟;痛苦到时候会从忧伤中迎来欢愉;怯弱的时候会从迷茫中催生勇敢;疲惫不堪的时候会有一双亲人的手伸情地抚慰……

灯火亮着。

独守书房,我正在夜读,静心倾听那些人杰的浩歌和鬼雄的绝唱,以芟除内心的不浩和日益严重的另一种饥饿与贫穷,并努力于迷离与困惑中寻找出路……

4

漫无边际天的雪尘扑打着窗子,构成冷漠世界料峭的寒意。而凛冽的风穿过无限的静寂,抵达夜的深处,使摊在桌上的文字渐渐变冷。

冷寂的夜,没有灼灼炭火暖我。

真正的阅读从来就是从夜里开始。或许今夜格外地冷,我应该为自己的灵魂找一个温暖的处所,于是我读诗。有诗,我彳亍冬夜的孤魂就不会漂泊。

匆匆还是缓缓。当我迷失的目光默默跋涉在一行行诗里,一些感人的文字和文字中发烫的物质,

令我冷寂的灵魂,领略一种战栗……

5

文字看得有点倦了,我便会合上看倦的书页,然后站起身来,打开窗门,阅读夜。

白昼是浮躁的,而夜是深沉、憨厚的。深沉、憨厚的夜真静真黑,连孤寂也黯然失色。

也许是深知夜的沉默与静寂,我才如此地渴望,渴望夜的沉默 安详和静寂的柔和……

还需要点灯吗,夜黑夜静正好静下心来,感受体悟。

骤然,我朝夜的尽头望去。

没有云,没有月,几颗孤星灿灿亮着,使夜更显得苍茫、幽远而深邃,待等我的目光轻轻敲击夜的门扉,顷刻,有回声自夜的深处传来!

时间

1

诗人,你能告诉我什么是时间吗?有朋友问。

我默然,蓦地想起一句诗: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于是,我说:时间,一条默默流淌的河。这时光的河啊,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甚至你也听不见澎湃轰响的涛声,看不见它奔腾翻卷的波浪;然而,它奔涌着、呼啸着,从你身边匆匆流过……

面对时间的滚滚长河,朋友,不必嗟叹时间的流逝,也不必哀叹生命的短暂,当你奋身跳进时间的河里,用你力的臂膀掀起狂澜,成功的海会向你敞开宽阔的胸膛。

2

什么时候,被雷声惊醒的蛇虫悄悄爬出了洞口,从冬的山谷走出的风吹绿了河边的岸柳,呢喃的春燕落在枝头匆匆报告春的消息……

假如没有季节的更迭,人们怎么能感觉到时间呢?

3

时间的装订线穿过岁月的风云,连缀起日月星辰,串联着春夏秋冬,把三百六十五天紧缩装订在一起。于是,我们有了一本日历。

无论挂在墙上还是摆在案头,黎明,当朝霞举起旌旗向新的一天进军的时候,我们便翻开一页日历。朋友,当你撕下一页日历, 是用一束爱的火焰把日历映红,一张日历,一张献给祖国火红的捷报;是用汗的种子将日历织绿,一张日历,一首献给四化翡翠的颂诗;还是用一片凋零的青春将日历充填,一张日历,一张留给历史荒芜的废纸?

日历,人生的履历表,你将如何填写呢?

4

站在季节的树下,正欲起身,没等我与月亮约会,这时,迎面走来一位俊俏的少女,走向月桂树,正在向我招手。

我走上前去,还没等我走近,这个名叫时间的少女,又站在黎明的路口,正向我挤眉弄眼哩!

5

“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如果说这是经验深刻的格言,还不如说这是真理智慧的总结。不是么,它至少告诉人们一个简单而朴素的真理:时间贵于黄金。

若想捉住时间的窃贱,那么,请你伸出快捷的迅猛的手!

6

在通往车站的入口处,进站的人们排成长长的队伍,焦躁中我抬起头,发现时间站在我的前面磨磨蹭蹭,不肯走动。焦灼中我狠狠地踩了时间一脚,它依然磨蹭着,不肯向前。

7

“铮铮、铮铮、铮……”

你听钟表的声音么,那是时间的足音呵!有歌一样清脆悦耳的音符,有诗一般清新优美的韵律。

听着,听着,我的血液、我的心跳伴着时间的足音雄浑的节奏加快了,仿佛那足音、那节奏,像咚咚的战鼓频催,催我去学习、去战斗、去献身……

8

不要惋惜时间窃走三月阳春的花朵,你为什么不去礼赞时间垂挂九月枝头的果实呢?

9

也许为了节约时间,早餐时我狼吞虎咽欲将时间吞下,妻在一旁说:吃慢点,时间也像食物一样,需要细嚼慢咽,才好消化。

是的,时间的营养,也许只有历史知道。

10

这挥霍的浪子啊,真够慷慨的了。

瞧那灿烂如太阳、晶莹如月亮的时间,他竟如一片片茶叶般泡在空悠悠的茶杯里,然后将泡得越来越淡的时间惬意地捧在手中,无所事事、漫不经心地一口一口喝尽……

真想将他泡在茶杯里的时间捞起来晾干给我!

11

少小离家老大回。

伸出思乡的手,意欲攀援儿地偷枣的枣树,只见伸出屋顶的电视天线正在向我抬手致意。

喜鹊寻不到旧枝,谁能为我留一枚儿时的果?

2

你见过晨露吗?那一颗颗缀在芽尖、叶瓣上的晶亮晶亮的露珠啊!

时间,也像那一颗颗缀在芽尖、叶瓣上晶亮晶亮的露珠,它总是希望渗透到什么地方去,润开花蕾,凝作沉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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