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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获得金羊毛(1)

少年们回到谜语号,跟随英雄们又踏上了新的冒险旅途。除了他们俩和船员外,船上再没有别的乘客,船长解释说那些乘客全都抵达了各自的星星。听了船长的话,泽帛心里面酸溜溜的不是滋味。一块儿登船出发,别人都顺顺当当到了终点,自己走过这么远的路程,经历这么多危险和麻烦,却未能打探到德西元帅的下落;中间虽然一度有了线索,让他感觉元帅近在咫尺、就要追上他的步伐,可是这线索突然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故意在跟他们开玩笑、捉弄他们似的。

真的会如塞万提斯所预言的那样,这场跨越繁星的旅程将以失败告终吗?假如是这样的结果,是否就意味着不但找不到德西元帅,而且也难以找到父母呢?带不回“时间之海”,他梦中所见的可怕景象是不是将要在地球真实上演呢?

泽帛不敢继续想下去了。他闷闷不乐,不管是嘻嘻哈哈的牛皮唐,还是船上那块妙语联翩的木板阿耳戈,都没法令他开心一些。

茫茫宇宙间风力强劲,谜语号劈波斩浪,全速航行,驶进一条狭窄的蜿蜒水路,陡峭嶙峋的悬崖夹在两边。水流动荡起来,剧烈回旋着,将船身拍打得颤巍巍的。远处传来雷鸣般的巨响,伴和着海浪的呼啸声和波涛冲刷山崖发出的吼叫,不停撞击着人们的耳朵,叫人胆战心惊。

谜语号的水手们无不奋力划桨,希图从海峡夺路而出。卜督士全力以赴守着船舵,把稳航向。绕过一个转弯后,浮动的两座巨大山岩出现在眼前,它们互相撞击,发出让宇宙都为之战栗的轰响。俄耳甫斯从船舱里站起来,手捧一只鸽子,走到船首。按照塞万提斯的预言,如果鸽子能够从两座山岩间飞过,那么他们就可以放心地前进。在巨岩刚刚分开的时候,俄耳甫斯放出鸽子,大家满怀期待地看着鸽子朝山岩飞过去。两座巨岩又开始互相靠近,海水发了狂似的翻滚沸腾,巨浪咆哮,直打到峭壁高处。岩石快要撞在一起了,只给鸽子留下一线飞越的空间。鸽子扇动翅膀,安然无恙地飞了过去,不过它尾巴上的羽毛还是被岩石夹掉几根。谜语号爆发出船员们的欢呼声。

“全力划桨!”伊阿宋高声喊道,鼓励同伴们奋勇向前。两块石头再次分开了,湍急的水流把船一下子吸进石头之间。泽帛和牛皮唐紧紧抱住桅杆,难以忍受的恐惧充满了他们的心。他们知道,灭顶之灾正威胁着他们,巨石随时有可能把整条船撞成碎片。

一排巨浪突然像山一样耸起,眼看就要恶狠狠地砸向谜语号,划船的水手们吓得慌忙埋下头,不由自主纷纷松开木桨,这倒救了他们自己。大船被水流荡到一边,躲开了劈头盖脸砸下的巨浪。碎裂的波涛翻滚着冲击船底,从船尾把船高高托起,高过了正在合拢的巨岩。伊阿宋发出呐喊,下令桨手们握紧桨柄,齐心协力拼命划船,勇士们和着他的喊声击打海水,一个个船桨都弯成了弓。他们冲过巨浪,随即又跌回低处,就在抖动的岩石擦到船身之前,像一支离弦之箭一样飞跃出去。那两块巨石刹那间撞到一起,夹住了船尾的几块木板。木板被压成碎片,掉进海里,瞬间就被冲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重新见到辽阔的宇宙,这才松了口气。他们真觉得自己像是从地狱里逃出来似的。

“穿过巨石,我们就再没什么好怕的了!”卜督士大声说。

“还不能下这样的结论,”伊阿宋摇了摇头说,“恐怕最大的危险还没来临呢。”

他的同伴们受到闯过难关的鼓舞,士气高涨,热烈地要求继续航行,于是他说:“朋友们,你们的勇气足以让我战胜畏惧之心,使我振奋,现在,就算碰到天大的麻烦,我也会坚持不懈,毫不退缩。金羊毛在向我们招手,让我们再接再厉,完成史无前例的壮举。”

谜语号扬起风帆,就像一只雄鹰翱翔在群星之间。经过一昼夜的航行,高加索星隐隐约约浮现在海面上。那是一颗迷雾缭绕的死灰色星星,高峰耸立。透过雾气,可以看见石崖上依靠着一个巨人。一只老鹰尖叫着从谜语号上方飞过,它强健的翅膀扇得船帆呼啦啦直响。老鹰钻进迷雾,向巨人飞去了。不多会儿,山峰上传来凄惨的呻吟声,就好像整颗星星在痛苦地哀鸣。那声音在宇宙中回响,每个听到的人都觉得自己的心被揪紧了。呻吟声渐渐平息,老鹰由雾中飞出来,它尖利的鹰嘴上沾满了血迹。

“这是怎么回事?”泽帛大声问,“悬崖上的那个人是谁?”

“那个可恶的畜牲一定是啄了他的肉,因为疼痛难忍他才叫出声的!”牛皮唐指着飞远的老鹰说。

“可他为什么老老实实呆在哪儿挨老鹰啄呢?他是个巨人呀,看上去身强力壮。”

“这就是塞万提斯在预言中说的造福人类、却让自己遭受惩罚的那个人。”俄耳甫斯说。“他的名字叫普罗米修斯。”

“对,”木板阿耳戈说,“虽然我老眼昏花,看不了多远,但是我也知道他被镣铐锁在悬崖上。老鹰天天来吃他的肝,他的肝又天天重新长好,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摧残他。”

“他做了什么,竟要受这么大的折磨?”泽帛问。

于是,阿耳戈讲了普罗米修斯的故事。

普罗米修斯用泥土掺着河水造了人,又教会人类观察日月星辰的运行,为他们发明了数字和文字,教他们驯化、饲养动物,以及建造房屋。他发明了船和帆,让人们能够在水上航行。他教会人类配制药物来防治疾病,教会他们占卜、勘探、采矿、冶炼金属和农耕技艺。他教给人类一切能让他们获得幸福和自由的知识,因为他希望人类变得完美,不再是可悲的湿乎乎的泥土。

人类始终缺少一样重要的东西:火,普罗米修斯便去至高无上的神宙斯那里盗取了火种,带着火种回到地上,燃起第一堆木柴。大火越烧越旺,烈焰冲天,惊动了宙斯。他被深深刺痛了,大发雷霆,将普罗米修斯放逐到高加索星,命人用牢固的铁链把他锁在悬崖上,下临可怕的深渊。

不幸的普罗米修斯直挺挺吊在陡峭的绝壁上,四肢都被铁链牢牢地缚住,胸脯上还钉着一颗金刚石钉子,永远不能入睡,也不能弯曲疲惫的双膝。他忍受着饥渴、炎热、寒冷、风吹和雨淋,除此之外,宙斯还派一只恶鹰每天去啄食被缚者的肝脏,但被吃掉的肝脏很快又恢复原状。

后来有诗人这样感叹他的凄惨境遇:

“海潮哭泣着沉落,

海底低声呜咽,

阴间的黑牢在哀号,

江河也为你的不幸苦难而悲恻。”

“为什么宙斯要阻止人类用火呢?没有火的话,我们就成野人了。”泽帛说。

“为了避免人类强大到有能力反抗神明。不过,这个观点是我听别人讲的,不知道对不对。”阿耳戈说。

“关于这个问题,人类给出许多解释。”俄耳甫斯说。“有人认为,人类跟从普罗米修斯学会了各种知识,但是没有学习人和人相处的智慧。为了自保,人们聚集到一起,却又互相残杀,彼此为害。普罗米修斯教授人类知识,原本是为了人类的幸福和自由,没想到那些知识实际带给人的却是悲惨与奴役。宙斯担心人类因此毁灭,就想把正义和对他人的尊敬首先带给人类。而且,不同于知识和技艺由少数人享有,正义和美德应当由所有人享有;如果只有少数人分享道德,人类集体就无法存在。是普罗米修斯操之过急,给了人类他们不具有足够智慧使用的东西。”

“唉!”泽帛叹了口气,“这人解释得真好,火药、大炮都是火。”

“是呀,人们就用这些东西糟蹋同类、糟蹋世界。”

“可不管怎么说,把他绑在山峰上,还叫老鹰啄他,使出这种手段也太狠了。”牛皮唐说。

“宙斯的意志是不可动摇的。”阿耳戈说。

“我们能去救普罗米修斯吗?”

“放弃这个设想吧。”俄耳甫斯说。“就算我们拿出再大勇气,具有再大力量,都无济于事。少年人,你必须明白,无论是谁,只要他认识到必然的不可制服的威力,就必须承受生命中注定的痛苦。”

谜语号继续前行,高加索星落在船后,距离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一个黯淡的灰点。帆船上,人人沉默不言,对那个被缚在荒凉星球上、与世隔绝的人的同情填满了他们的胸膛。望着浩瀚无边、神秘莫测的星海,泽帛突然意识到,尽管普罗米修斯长久地面对岩石、恶鹰和枷锁,尽管他饱尝痛楚,并大声悲叫,他的精神和灵魂却是坚不可摧的。

如果自己找不到德西元帅的话,能不能保持像普罗米修斯那样坚强的态度,勇于面对失败呢?

泽帛感觉到力量和勇气又重新回到自己身上。

在到达航程终点之前,谜语号上又举行了一次猜谜活动。

“我们猜不中的话,是不是还得下船?”牛皮唐问。

“是的。”伊阿宋船长回答说。“不过,就要到坷而坎星了,每个人都会下船的。”

“让不让我们俩再上船?”

“当然没问题,只要你们给出正确回答!”

同以前一样,全部谜语都出自俄耳甫斯,但轮到泽帛和牛皮唐的时候,阿耳戈高声表示他也想凑个热闹,考考少年们的智力。

“你的谜语都是老一套了,让我出个你们大家都没见过的。”他对俄耳甫斯说。

“真难得,年纪最老的居然说我的谜语是‘老一套’!快出题给大伙儿见识一下吧。”俄耳甫斯同意了。

“泽帛教过我一首中国古诗,现在我的谜面也是首中国古诗,你们听好了:

‘山游遍,

欲渡河有船。

驱竹马,

早日洗客袍。’

猜两个字。”

“以中国古诗作迷,在谜语号上确实是第一次。”俄耳甫斯说。“这诗叫什么名?谁写的?”

“这我可不能讲出来,否则你们就知道答案了。”阿耳戈说。

泽帛搜肠刮肚,就是想不起哪个朝代哪个诗人写过这么一首诗。一开始阿耳戈说以古诗做谜面的时候,他还满怀信心。然而,阿耳戈的这一首他竟然没听说过。

“这诗很怪,韵律不对。”他说。

“别挑刺了,以我的水平,能想出这几句就不错了。”阿耳戈说。

“好像是首集句诗。不过,跟原诗不完全一致。”

“不是说了吗,别吹毛求疵。”阿耳戈说。“你说说看,是从哪几首集来的呢?”

“第一句不知道。第二句,很像汉乐府中的一句,‘欲渡河无船’,不同之处是‘有’替代了‘无’。第三句,是不是取自五代李贺的‘闲驱竹马缓归家’?第四句跟南宋蒋捷《一剪梅》词中的下片第一句很像。”

“唉,”阿耳戈一边感慨一边说,“中国有句古话:班门弄斧,我给你出这个谜语是真正的班门弄斧。”

“可我猜不出是哪两个字。”

“猜不出?不可能吧!你差不多都说出答案了呀。这既是一则谜语,也是一个预言。再仔细想想!”

“你不是要挨了揍才能作预言的吗?今天没人揍你呢。”牛皮唐问。

“所以我才没把预言直接告诉你们啊。大卫,你怎么不猜呢?动动脑筋不会减弱你的勇敢。”

“那不是我干的活儿。”牛皮唐说。“别叫我大卫了,谷神星我可是游览过的。”

牛皮唐怎么会为猜谜这种事儿烦心呢?反正又不是没被赶下船过。他还想着早点见到传说中的金羊毛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呢。

最终泽帛没能答出谜底。阿耳戈似乎挺过意不去,但它安慰了泽帛,告诉他不要担心。

“星海之镜还在你身上带着吧?它属于你了,好好保管,总会用得上的。作为交换条件,你再教我一首诗,然后我们就要说再见了。”它对泽帛说。

顺风顺流帮助他们很快到达了目的地。水手们高兴地卸下船帆,又将桅杆放倒,用桨把船划到岸边,抛锚停稳。他们看见栖身在一片橡树林里的巨龙若隐若现的身影,金羊毛想必正在它的警卫之下挂在某棵树的枝头。伊阿宋高举金杯,将里面的酒倒入水中,向神明献祭。做完这些,所有的人一起坐在甲板上,商量如何从坷而坎星的国王沃忒斯手中取得金羊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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