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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7 落樱纷飞

这里,是一个无雪的世界。夜幕下,那一道人的肉眼所看不见的结界,阻挡了外面的一切风雪,只留下了温暖,直暖入人的心头。

与外面那一片白雪皑皑的世界不同,面前是一片绯红而灿烂的景色,香气弥漫缠绕,漫天的樱花迎风飞舞着,犹如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绚丽而夺目。

这是她第二次来落樱谷。

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为了种下心之灵珠,那灵珠便是种在樱花树下,听风说,灵珠其实是一名可怜女子的元神所化,这世间只有两颗。它虽是救人的良药,同时却也会让另一个人死去,这便是起死回生的代价。

那时,自己并无丝毫犹豫,一心以为只要上玄可以平安,她无所谓自己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但暗道中,上玄那一席话惊醒了自己,他们不该为了另一方而轻易地失去生命,因为到最后,留在这个世上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如今,她和上玄都解开了彼此的心结,接下来他们所要做的,就是摆脱这一场棋局,为了对方而努力地生存下去。

风中忽有笛音传来,悠扬而悦耳,但隐隐间却带着丝丝悲凉与孤寂。看来,无论是什么人,都会有悲伤寂寞的时候,只是有些人把它们藏得太深太沉,无法从外表轻易解读出来罢了。但那些由心底所吹奏出来的音律却是骗不了人的。

仿如神癨般温和的风,其实也只是一个寂寞的人。

再往里走近几步,只见樱花树下,一名身披黑色披风的男子正迎风而立,举笛吹奏,那漫天的樱花在他的笛音中就像获得了生命般,在音律中跳动着,如梦似幻。

寒风掀起男子那黑色的披风,露出了一丝纤尘不染的白色。

这样清俊的男子穿白色应该更适合吧!在那一刻,配天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总觉得这黑色的披风就像一个枷锁,牢牢地压住了那一抹白。

那黑色,太沉了,也太重了。

笛声停了下来,樱花树下那名黑衣紫眸的男子放下唇边的短笛,微笑,“你没带小枫来。”他的声音里并没有疑问,而是一种淡淡的陈述语气,仿佛早已预料到了此刻的结果。

“在我没弄清事情的真相前,我不会让小枫轻易涉险。”配天一脸淡漠地望着他,那一双漆黑的眼眸闪烁着雪亮的光芒。

在与风定下约定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小枫是开启风之匙力量的关键所在。

林家曾是风之族的分支一脉,只是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流落在外,世代守护着风之匙。

而仅有六岁的林枫,就是这数百年来与风之匙命运关联最紧密的人,只有他才可以解开风之匙上面的封印。

风让自己带回林枫,就是要让林枫解开风之匙的封印,开启力量,从而也可以让小枫完全摆脱与风之匙相连的命运,安安静静地生活下去。只是,那代价却是惨重的,也许小枫会失去所有的记忆,甚至要被带回风之族,不能再与风之族之外的人接触。

那时自己只是想着,小枫可以留下一条命,好好地生活下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也许失去记忆和与世隔绝可能对一个孩子来说残忍了一些,但至少,人还活着,活着才有希望,不是吗?

但现在,她已经开始质疑了。她无法了解眼前这个男人真正的想法。更何况,凤来阁的那些弟子……心头犹如凝结了一层寒冰,配天的目光渐渐冰冷了下来,望向樱花树下那含笑而立的男子,“凤来阁的人并不是死于音之术下。”

面对那犹如刀锋一般锐利的眼神,风笑了,笑容一如既往般平静温暖,“想听一个故事吗?”

配天没有回答,表示默许。

风凝望着半空中那飞舞中的樱花,目光宁静而悠远,仿佛思绪已经飘到了另一个遥远的时空。

“许多年前,风之族的族长赤收留了一对来历不明的少年。这对少年虽不是亲生兄弟,感情却一直很好,甚至可以说比亲生兄弟还要亲近,在没有去风之族前,他们便一直相依为命。后来,赤收了这对少年做徒弟。年长的师兄生性平和喜静,不喜欢被束缚,最大的梦想就是周游天下,在一处没有人烟的地方,过安静平淡的日子;而师弟性情孤傲偏激,却非常了解和敬重师兄。很早很早以前,师兄曾发过誓,会一生一世保护师弟,共同进退,永不会分离。”

“原本,他们以为无论是风之族内,还是在风之族外,都可以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但偏偏命运总是喜欢开人的玩笑。上天既然让这对少年成为风之族的一员,就是因为要赋予他们所该承担的使命。由于这对师兄弟资质其佳,短短数年之内,便几乎掌握了风之族里所有的异术,于是,他们的恩师、风之族的族长赤便要在他们之中挑一个,继任下一任的族长之位,再娶族中圣女为妻。后来,师兄被挑中了,那也便代表着,师兄将要放弃自己的一切包括梦想,肩负起风之族的责任。然而,在他们的师父要宣布师兄为下任族长的继承人时,师弟却突然提出了挑战……”

“在那场挑战中,师弟伤了师兄,但作为获胜者,却不接受风之族族长的使命,只是指责师兄没有资格继任……师弟受到了师父的严厉责罚,但就在当天夜里,却发生了一件改变了这对师兄弟一生的大事……”

说到这里时,风原本平和的目光产生了些微波动,“师父死了,就死在师弟反省思过的圣域里,风之族里所有的人都认定了师弟就是凶手……师兄相信师弟,却无法说服众人……那时师弟并没有为自己辩解过半句,只是问了师兄一句话,然后便承认了自己是凶手,并叛出了风之族,甚至放出了风之族的圣蛇,至使风之族大乱……”

捕捉到对方眼底那一闪即逝的复杂神色,配天淡淡地道:“那时师弟问了什么话?”

风唇角微微一扬,原本一直温暖平和的笑容,竟隐隐带出了一丝落寞与寂寥,“他问师兄为什么甘愿被束缚?”

“因为放不下。放不下那份责任与使命。又或者——”配天看了面前依旧平静的男子一眼,“因为更重要的原因,让那个师兄放弃了自由。”

风诧异地扬眉,似乎有些惊叹眼前女子那直逼人心的目光。轻然一笑,他仰首看着那漫天的飞樱,“是啊,这世上让人放不下的东西有很多。就因为这放不下,虽然师弟叛出了风之族,却是不惜一切代价与风之族对抗到底,要让师兄自由;也因为这放不下,师兄明知命数已改变,但依然试图再尽力改变些什么……”

低下头,他伸手接住几片落樱花瓣,继续叙说着故事:“师弟叛出风之族后,便全力与风之族对抗。身为暗影之卫的风之族,有着保护太祖皇帝一脉的使命和责任,于是,师弟便暗中破坏一切,协助那时还不是太宗的赵炅,杀太祖,清余孽。以为只要太祖一脉气数一尽,他的师兄就可以摆脱一切枷锁……但他这样做不仅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也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师兄知道不能放任师弟这样下去,所以试图挽回被师弟改变的命数……”

“所谓的改变命数,就是牺牲无辜的生命吗?”配天蓦然插口,目光却越渐凌厉了起来,“包括牺牲所有凤来阁的弟子——”话语一顿,冰寒如刀,“她们——是你杀的!”

风微微敛目,并没有回答,却表示默认了。

配天无声地握紧双拳,冰冷的目中有火焰燃起,“为什么?凤来阁是你一手创立的,如果当初创立凤来阁的目的,是为了保护风之匙,那现在,毁了凤来阁又是为了什么?要改变所谓的命数就注定了要牺牲无辜的人吗?”

“那是——”风温润如玉的眼眸中依旧无一丝异样,“必要的牺牲。”

“必要的……牺牲?”就连这神癨般的男人都能说出这样残忍的话吗?

配天冷哼了一声,转过身,语气已变得寒如冰雪,“我不会把小枫交给你。”如果真把小枫交给了他,也许,这个孩子会成为下一个牺牲者。

她绝不容许再有无辜的牺牲者出现!

“容姑娘。”身后,风的声音又淡淡地响起,“如果没有开启风之匙的力量,你和赵上玄必有一方会死。”

配天停下步伐,却没有转身,“知道吗?其实你是一个被命运束缚住的可怜人。”

静默凝望着配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樱花丛中,风忽然低低地笑了,“被命运束缚的可怜人……吗?容配天,我希望我并没有看错你。也许,你和赵上玄真的可以改变命运,即使阻碍你们的,是与神几乎对等的力量……”

风,扬起,卷起漫天的樱花飞舞,恍惚中,他似乎看见记忆深处,那双妖异却又伤痛的绿眸直望着自己。

——“风是自由的,不应该被束缚住。为什么,你却甘愿自己被束缚?如果那时我们不来风之族该多好!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偏偏要来这个鬼地方?”

——“风,我不会让他们用什么使命责任绑住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放你自由。”

紫色的眼眸深处终于微微泛起了一丝波澜,他蓦地握紧了掌间那残留的樱花花瓣。

那个代价太沉,也太重了……烈……

蓦地,目光似有红芒一闪即逝,当他松开手掌之时,脸上已恢复了平静。

“出来吧。”他微笑,声音轻柔而亲切。

樱花丛里,一名白衫少年跳了出来,浅蓝色的眼眸微微带着复杂莫明的神色。

“师父——”他低低唤了一声,微垂眼眸,只是盯着满地的樱花残瓣。

“炎,该听的,你都听见了吧!”风淡淡地道。

“嗯。”炎点了点头,双眸仍旧未曾抬起。因为担心炽,他一夜未眠,出来透气的时候,却看见容配天单独离开,便悄然跟了上来,但没想到听到了这样一段对话。

“师父,凤来阁的人——真的是你——是你——”炎浑身微微颤抖着,死死盯着地面,就仿佛要穿出一个洞来。

“是。”风回答。

“为什么?”倏然抬眼,炎的目光中一片惊疑迷茫的神色,还掺杂着一丝失望,自己向来视为神癨般的师父,怎么可能会双手染上血腥?

师父……师父不是这样的人……

“师父一定有原因的——”他有些慌乱地低语起来,也不知道是说给风听,还是为了说服自己,“就连那天在暖香阁,我被上官无天抓去,师父也不是见死不救的,对不对?那天,师父打伤了上官无天,虽然没带走我,但我知道师父一定有着什么特殊原因,对不对?”

“炎——”风叹息,修长而温暖的手轻抚上炎的肩头,顿时,一股温暖渗入了炎的心头,渐渐平息了他的慌乱与无措。

“你自始至终,都相信着师父,对吗?”风的声音带着奇迹般的魔力,安抚着炎的心。

“是。”少年那双浅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动摇和怀疑,有的,只是全然的信任。

“你在找炽吧?”

炎双目徒然一亮,满面惊喜,“师父知道炽在哪里?”

风望着那双夺目的蓝眸,眼底泛过一抹莫明复杂的神色,“炎,如果炽陷入了危及生命的险境,你会怎么做?”

“炽——炽——他遇到了危险了吗?”难怪自从炽失踪后,他的心就一直空荡荡的,仿佛就要失去了什么,“不会的。”他低声喃念着,蓝眸中那一抹希望黯淡了下去,蓦地,握紧了双拳,“我不会让炽死的,绝不会。”抬起头,他深深望进风紫色的眼瞳之中,“师父一定有办法救炽的,对吗?我知道师父一定可以救炽——”

“如果你为此要付出代价呢?”风淡淡地问。

“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风静静地凝视着面前那双坚定不移的眼眸,良久,“炽在你烈师叔那里。”

“烈师叔?”炎愕然。

“你必须要破除你烈师叔的音之术,你才可以救出炽。”

“我——我——”炎张口结舌,“我怎么可能破得了烈师叔的音之术?”

“炎,你要相信你自己。”风微笑,“你曾经破过音之术,不是吗?”

“那是——那是——”炎回想起那次被烈师叔困在雪地里,他以为炽死了的时候,似乎真的破解了音之术坐了起来。

“师父,我真的可以……吗?”

“师父相信你可以。”风笑,“比起师父,你更有希望救出炽。”话落,他伸手凌空划下一个印记,再往下轻轻一压,印在了炎的右掌之上。

“这个迷踪之印可以帮你找到你烈师叔。”

“那——”炎看着那个印记没入自己右掌之中,抬头问,“师父不跟炎一起去?”

“师父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师父相信,凭你自己的力量可以救出炽。”

“嗯。”炎重重地点头,“我一定会救出炽。一定会。”

炎走了,然而在他离开结界的时候,在风的身后,却渐渐现出了一团柔和的银光,两道模糊身影包围在银光之中。

“你真是越来越让人难以捉摸了啊!”银光渐渐退去,现出了一道曼妙慵懒的红色身影,绝美的容颜之上,那抹银色的弯月就像会发出光芒一般,夺目生辉。

“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男人应该如同神癨般神圣啊!”低下头,红衣女子看了眼沉睡在怀中的少年,深深叹息,“可是,你却再一次欺骗了你全心信任你的好徒弟呢。好狠的心啊,风族长,你是让你的徒弟去送死吗?”女子抬头,那双美目中却带着一抹兴趣盎然,“其实,你比那个会什么音之术的烈,更加残忍吧?将我和炽抓来困在这结界之中的,可是你呢,你却嫁祸给了你那个可怜的烈师弟了。”

面对那充满兴味的眼神,风不言不语,更没有反驳,依然淡而轻柔地微笑,令人如沐春风般温暖。

宫本月夜长长叹了口气,双眉微蹙,“真是奇怪,为什么一个如此黑心残忍的人,偏偏笑起来如此好看又令人感到暖意呢?风,你真是人如其名啊!”

将怀中沉睡不醒的炽轻轻放下,宫本月夜站起了身,直视着面前那名神秘莫测的男子,笑得慵懒而倦媚,“不过啊,我现在总算想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当初在雪地里,你眼睁睁看着自己两名弟子受冻却无动于衷,看来,你是在测试他们是否有破解音之术的能力吧?”

风扬起一抹轻笑,“你确实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宫本月夜语带挫败地一叹,“可是我再怎么聪明,也猜不透你这个男人的心。这样猜来猜去,我真的猜得脑袋都打结了呢。”

风转身,接住空中的一朵残樱,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眉宇间依然是一派温文平静的神色,“炎只有在炽陷入危机的时候,才能发挥出轩辕一族真正的力量。”伸指一弹,弹落了樱花,看着那朵残樱飘向遥远的夜空之中,“那是唯一可以破解音之术的方法。”

“真是用心良苦啊!”宫本月夜略有深意地看着那优雅的背影,“那么,那天在暖香阁你把上官无天放了,抓走炎,也是你安排好的吧?你甚至让赵上玄拿走了我们宫本世家的圣物。”她妖娆一笑,眸光却渐渐冰冷起来,“风,你真是个不守信用的男人。我们可是约定好了啊,完成你交代的三件事,你便会把圣物还给我。”

“我说过,属于谁的东西,到最后,自然都会回到那个人的手中。”风回过头,唇角微微一牵,那样淡淡温和的笑意竟让宫本月夜微微失了神。

“我知道,我们那把圣蛇刃原本也是属于风之族的东西。”宫本月夜无奈地耸耸肩,这个男人的笑容让人根本毫无抵抗力,她甚至觉得自己刚才将他看做是黑心残忍的人是一种极大的错误。有着这样笑容的男人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呢?只是……只是这个男人所做的一切真是令人不解啊!

“既然圣蛇刃在数百年前已经成为了宫本世家的圣物,风之族自然不会收会。”风一贯淡然地微笑,“我只是借用几日。你最终还是可以实现愿望,将圣蛇刃带回宫本世家。”话落,他弯下腰,将沉睡的炽抱了起来,轻轻放在樱花树下,让炽舒服地睡在厚厚的樱花堆里,然后解下身上黑色的披风盖在了炽的身上。

解去那一身黑色的束缚,风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越发衬出那种超凡脱俗,不染凡尘的飘逸。

“白色才适合你!如果你就这样走出去,不知又有多少女子要丢心了。”宫本月夜跟着坐在了樱花树下,托着腮直望着眼前那白衣紫眸的男子,“风不愧是风,做的事也如同风一般,让人捉摸不定。”微微斜目,瞥了眼,包裹在黑色披风里正睡得香甜的炽,“一方面真心疼爱着徒弟,另一方面让徒弟去送死。就像,你分明是要那个叫小枫的孩子解开风之匙上的封印,可是,你却偏偏跟容配天说出了一切。你似乎在做一件很愚蠢的事,只要容配天什么事都不知道,只要你编个谎话骗过容配天,那个小枫此刻应该已经落到你手里了,你就可以顺利地解开封印了,不是吗?但你,偏偏在给自己制造阻碍。”

风站起了身,轻轻扫去了沾在衣上的花瓣,淡笑,“你以为这世上有什么谎话可以轻易骗过容配天?更何况她已经察觉出了什么。”

宫本月夜轻叹了口气,“那倒是不错。要骗过赵上玄可能还容易些,要骗过容配天,就不是件易事了。”复又将目光落在了风的身上,像是要将他看穿一般,“可是你也没必要将一切和盘托出。虽然,直到现在我还是不太相信你是那种嗜杀的人,但以你的力量,要杀人掩饰罪行是件很容易的事,你却偏偏留下了那么多破绽和线索。”

风轻轻笑了起来,淡淡温和的笑意中却包含着一丝复杂,“我只是给自己一个机会。”轻轻闭上眼,他感觉到了眼睛里那再度涌动的灼热……

似乎,时间已是越来越少了啊!

“给自己一个机会?”宫本月夜蹙眉,望着风的笑容,竟从中感觉出了淡淡的悲凉,这个外表看起来犹如神癨般的男人,原来也会有这种寂寥而又心痛的笑容……

天边已微露出了一丝光亮。难耐而寒冷的长夜终于过去了,但他等待的人却还没有回来。

从没想过,自己竟也有这么耐着性子等待的一天,若是换作几年前,在配天前脚离开这间屋子的时候,便想也不想地跟上去了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风之匙的关系,配天离开前虽封住了自己的睡穴,却没有生效,那一刻,他强行忍住没有冲动地跟上去。因为他相信配天,就像配天相信他一样,她不让自己跟着一同前往,一定有着她的理由。

只是等待却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那种糅合着担忧和焦虑的情绪不断地在心中翻绞着,不断地让自己胡思乱想。

再这样等下去……他几乎要没有耐性了……

胸口传来一阵闷痛,他不禁蹙眉按住胸膛。那个叫烈的家伙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那反震的劲风几乎把他体内所压的毒性全数引了出来。

这些风之族的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响声,他望向窗外,就见朦胧的天光下,一男一女正飞身跃上墙头,似要离开,竟是燕修鸿和唐可心,而燕修鸿的怀中似乎还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那个小鬼?!

上玄心一惊,跃出了窗外,飞身掠至墙下的时候却看见了早已赶到的通微。

“他们——”上玄疑虑地望向已然消失了人影的墙头。

“看来是烈给他们下了暗示,要带小枫离开。”通微淡淡地道,脸上却显出一丝凝重之色。

那个烈,终于要开始行动了吗?

这是一座梅花盛放的雪林。林里,满是清雅的梅香,触目所及,一片火红。淡淡的天光直洒而下,白雪衬着红梅,晶莹之中,带着一抹凄艳的绝美。但林中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站在林中,通微环目四顾,隐隐感觉到了四周一股古怪诡异的气息。

刚才他和上玄一路紧紧尾随着唐可心和燕修鸿,分明看着他们踏入这座雪林,但一转眼,便不见了踪影,仿佛凭空就消失了般。

很明显这里被下了结界。通微眉眼微低,神色已戒备了起来,“小心。”

“嗯。”上玄点头,头顶上方却响起了一道低柔的声音,妖魅中透着一丝慵懒,“赵上玄,我等你很久了。”

那声音……

上玄不禁向上望去,只见身旁的株梅花树上,一道优雅的白色人影正悠闲地半卧在枝头,脸色却微带着苍白,但那绝代的风华却依旧令人为之炫目。

正是烈。

上玄无声地握紧了双拳,但目中的杀意却毫不掩饰。

看了眼那满目的杀意,原本卧坐在树梢的白衣男子轻然一笑,忽然从树上轻跃而下,翩然落于上玄面前,绿眸微转之处那一股惑人的魔魅,张扬邪艳而又狂肆。

“风之匙,终于又落到你身上了吗?”

冷冷盯着上玄胸口那枚风之匙,烈的眼神忽如刀锋般犀利,划出了阴鸷的光芒,“那么,今日便是我了结一切的时候。”

“了结一切?”上玄冷笑,眉宇间大是不屑之色,真正要了结一切的人是他吧?

父亲的仇……配天的仇……还有很多很多因这个男人而无辜枉死的人,今天,他一定会为他们讨一个公道。

掌间寒意凝结,上玄眸中的杀意又深了几分。

“上玄。”通微轻喝了一声,想让上玄冷静下来。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有着不可忽视的强大灵力,上玄并不是他的对手。

烈深深注视了上玄一眼,忽然唇角微微一牵,右手猛地一扬,衣袖翻飞间,身后的雪林里蓦然出现了两道人影,正是突然消失的唐可心和燕修鸿。

只是此刻,他们的目光不若以往般清透明亮,满目一片混浊的茫然。而林枫依旧在唐可心怀中沉睡着,唇角微牵,恬静而舒适。

“放了他们。”上玄目中怒意更甚,这个该死的家伙,总是用音之术控制别人。

“放了他们?”烈轻笑了起来,绿瞳之中渐渐升起一抹强烈的杀气,“我之所以迟迟未下杀手,就是等这一刻,你说,我能放过任何人吗?”

“这一刻?”上玄低头看了胸前的风之匙一眼,只觉那风之匙烫得如同烈火在燃烧般,“原来,你的目的也是为了风之匙。”

目光闪电般地落在上玄的身上,烈的唇边噙着一抹残酷的笑意,“你错了,我的目的,是为了毁去风之匙。”那一字一句如刀,湛然而清冷,“风之匙,林家血脉,再加上赵家皇族的你,如今,一切好不容易全齐集在一起了呢!”

“看来你是故意让唐姑娘他们引我们来这里。”通微终于明白了他的用意,淡漠的眼底却闪过一丝雪亮的光芒。

竟想将他们一网打尽吗?

“为什么?”上玄冷冷地问。

烈目光徒然一寒,“因为只有除了你们,风才能彻底地自由。”

“自由?”通微紧紧盯着那名白衣妖异的男子,原来这个烈所做的一切,竟只是为了要风自由吗?这是什么理由?

“你以为,你杀得了我吗?”上玄冷笑了起来,冷眼看着烈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他胸前的白衣上还沾染着点点血迹,那天,自己那一刀可是几乎没柄,那样沉重的伤势即使没有使他丧命,也是元气大伤了吧?

似乎看透了上玄所想,烈妖魅的绿瞳中忽有一抹阴暗的光闪过,原本那低柔懒散的嗓音也更显得冷沉了三分,“那你以为,你还可以用圣蛇刃再伤我一次吗?”

错误他已经犯过一次,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赵上玄,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烈低低地道,充满了自嘲与讥讽,“我身上所拥有的是与神几乎对等的力量——”

通微一怔,却从那双魔魅的绿眸中捕捉到了一丝嫌恶的神色。

那种力量似乎并不是他所想要的。

“神的力量?”上玄闻言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眉目中的狂傲不减当年,“即使你就是神又如何?就算是神,我也照杀不误。”掌间,真力已悄然开始凝聚,就连四周的空气都开始变得肃杀森冷起来。

这一刻,新仇旧恨他要一并了结了。他——遇神杀神,遇魔杀魔!

神……吗?

无视于眼前的杀气,烈却微微仰头,凝望着天际某一个定点,“如果,我真是神,我现在要毁的,就是整个天地。可惜——”微微一顿,绿色的妖瞳中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自嘲,“我可能连人都不如呢,只是被神遗弃的玩偶罢了。”

被神遗弃的玩偶……

通微的面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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