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失眠了。
似乎我并不是那种会失眠的人,因为我本身是个乐天派,是个天生没什么烦恼的人——除非我喝了酒——喝酒以后那天旋地转的感觉像是在坐船,让我没什么安全感,非得等酒劲儿过去了以后我才能松开那生怕自己会落水而紧紧抓着床单的双手,抱着枕头昏昏入睡。
感觉身边一直有人在吵,又是哭又是闹的,反正不是发生了什么让人开心的事,想起来往楼下摔酒瓶子砸显示器什么的抗议,但考虑到别人已经够惨了……有什么惨得过大半夜起来哭哭啼啼的?想想也就算了,他们吵他们的,我继续郁闷我的吧。
我估计是哪家死人了,其实也犯不着哭成那样,其实想开一些那是好事儿啊,死亡是一种解脱,以后可以不用工作不用缴税不用受致癌食品威胁了,希望那幸运儿来生做牛做马也好,千万不要想不开再做人了。
反正睡不着,脑袋清醒的很,于是我开始胡思乱想。
想现在这大萧条的世道做什么赚钱
想明天姑丈生日我究竟要给他包多少红包
想我为什么会失眠……
为什么会失眠?
对了,因为我的女朋友。
因为我收到我女朋友的一条短信。
说到这个,免得大家对我一系列难以置信的行为云里来雾里去,我觉得有必要先向大家介绍一下我那人见人爱的女朋友。
说她人见人爱不是吹的,听她说她上幼儿园那会儿就已经有仰慕者了,不过真正说道恋爱史那还得从18岁那年谈起……
打断一下,她从那一年开始留学英伦,据她说她挥泪告别父母踏上开往英国的航班那一刻头一个想法就是“oh,yes,终于可以谈恋爱了!”
回到我们的主题,18岁那一年她开始挥写她的辉煌历史——跟她交往过的,跟她短暂交往过的,没交往过的但却为她要死要活的,用她的话说那是用十个火车皮都装不下。
反正她在英伦7年的时间基本上是浪费的在鲜花掌声和赞美声当中的。
所以她牛,她说我对待男人就像对待对猪对狗一样,不,做我的宠物日子可能还会好过一点儿。
有个男生为了表明决心,在她的宿舍门口拼死喝下一瓶拿洗衣粉兑的水,她和姐妹们表情麻木的在床上磕着瓜子欣赏,末了鼓掌说了声好,然后让那男生回头看看,后面排着一队割喉啊,割脉啊,胸口碎大石之类的马戏团,让那男生赶紧去洗胃,要死的话到别的宿舍门口去死。
她就是这么一个魅力大得让人无法抗拒的女生——如果她诞生在商周,那她就是妲己;如果她诞生在古希腊,那她就是木马屠城的导火索:海伦。
简单来说就是一祸害。
我是怎么认识她的呢?
这说来话长,在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是我一个曾经的好哥们的女朋友。
认识她的那晚听说是我那哥儿们说把她带去见“家长”
家长……
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惭愧,他能把我当家长,那看来我在那哥们儿心中也算是够分量了。
可是偏偏我就是对她一见钟情,死缠烂打软磨硬泡的硬是把她从那哥儿们的身边给抢了过来,后来,嘿,我抢了那哥们衣服,他当然恨不得砍我手足啦,从此我跟我那上刀山下火海的哥们老死不相往来——果然尽显其祸害本色。
后来她死活不肯去见我家长,她说不知道我们家有没有这个传统,也就是女朋友都要让“家长”验过……
……拜托,就我爸那样?
跟她交往以后我知道,她有车,有楼,有钱,不用工作,不愁吃穿。
她还没有开始工作,就直接过起了退休生活了,大多数人一生拼死拼活每天要靠力保健红牛透支生命要达到的所谓人生最终目标,不过如此。
没错,她家底不错,完全有能力让她这么虚度年华,但是再怎么虚度也就是青春的年华,等到她父母百年之后(无意冒犯。),再这么虚度下去终有一天会见底的。
在这一方面,她那先知先觉的父母早就为她想了一条方案了,方案A,貌似也就只有这条方案:
——嫁个有钱人。
对于她这个从小就泡在蜜罐里养大的又孝敬父母的千金小姐来说,从来没有怀疑过方案A的真实性和可执行力度,因为这个基于这个世界上蠢男人的比例跟她自身的美貌,这条方案对她来说就像小学一年级的算术一样简单,她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力更生,以自己的聪明才智去争取属于自己的幸福。
用她的话就是:我去工作?像我这样一个祸害,去到哪里哪里就会翻起腥风血雨,为了这个社会的和谐稳定,我还是及早退休,退隐江湖算了。
在她去台湾旅游的时候她认识了一个台湾男人。
我没见过那个台湾男,据说是一掰咖,大陆行话来说就是瘸子,不过家里在大陆开厂,一小开。
那台湾男对她简直就死心塌地,不仅为她跑到大陆受苦受累,还无怨无悔的为她提供一切物质上,金钱上的需求——重要的一点是,据我所知,到昨天为之,那台湾男没有强行索求过肉体关系。
她父母对这有些许身体缺陷,无伤大雅的台湾男甚是喜欢,早就把他内定为女婿最佳人选,或许有其他板凳球员,但全都靠边站。
不过,我那万人迷的女朋友却没有就此屈服于命运的淫威之下,她说,我嫁给他可以,但是我一定会搞外遇!我要帅哥,我让我的人生过得无比精彩,我要鱼和熊掌兼得,哦活活活活(抱歉,为了演出效果,这女王式的叫声是我擅自加上去的)
于是,虽然我不是帅哥,也不是什么有钱人,但却得到了她的芳心,因为我在对的时候遇到了她——对的时候是对我而言,这样说可能对她来说有些残酷,因为我在她的心崩了一块缺口的时候乘虚而入,那正是她相当失落的一段时期。
她以前有个男朋友,也是在台湾认识的,她说他们两人非常相爱,跟他在一起的半年时间是她一生当中最美好的时光。
可是他只是个老师,不是成功人士,不是企业家第二代,也没有预知能力之类的可以猜中彩票头奖的特异功能。
她妈妈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基于上述一些客观原因,她母亲反对他们的交往。
那个时候的她在返回祖国大陆的时候作了一个决定,那就是从他的生活中人间蒸发,改电话,不上网,也不回邮件。
但这么做了之后她后悔了,因为她发现要忘记一个还深深爱着的人,要结束一段处在蜜运巅峰的爱情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她好几次想打电话给他,但却提不起勇气按下他的号码。
因为想要忘掉他,所以她决定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于是那个时候她认识了我朋友,但事实是她跟我那朋友交往之后,那他跟我那朋友一对比,却更加觉得他的好,陷入对他思念的泥潭当中,无法自拔,越陷越深,她很后悔放弃了那么美好的一段爱情。
她总是恨自己太胆小了。
我第一次见到她只是一见钟情,还没有发动进攻,第二次相遇是在我那朋友的生日宴会上,我喝了点酒,壮足了胆子,跟她说我喜欢她。
和她聊天的时候我告诉她我的兴趣是写小说。
她听了两眼放光,兴奋的说,我以前那个男朋友也喜欢写小说的,他是个老师。
那天我们聊的很是投契,感觉那是相当的好。
没过多久,她便正式成为了我的女朋友,我也搬去了她家,开始了和她的同居生活。
我们两个在一起的生活却完全不像我们的爱情那么复杂。
有一些简单的行为更容易形成习惯,也就更容易让人刻骨铭心,难以忘怀。
更多的时候我们两个是窝在家里,抱在一起睡到中午12点,醒了之后叫那些以不会让顾客食物中毒为底线生产出来的快餐填肚皮,吃完之后就抱在一起看那些没完没了的美剧,看得累了就滚到床上缠绵,然后再起来玩游戏什么的。
不管我在干什么,只要我在家,她都会心血来潮的不定时把我召唤到床上去抱抱,就这么两个人抱在一起,感受彼此的存在
直到把精力都消耗殆尽以后,我从她身后抱着她,手臂给她当枕头,另一只手握着她的腰,一起坠入甜甜的梦乡,很长一段时间这个动作成为我睡觉的标准姿势……
我上班的时候便是她的自由活动时间,不过大多时候她都是呆在家里,穿着睡衣等我回家,只要一听到我的开门声,她就会从卧室里冲出来,甜甜的叫“老公,你回来啦”,跳到我身上,我会把娇小玲珑的她整个抱起来,一圈一圈的转,仿佛两个人坐在绯红色的旋转木马上——我们的家就是只属于我们两人的游乐场。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总共去旅行了两次,第一次去的是阳朔,去了一次以后我们第二次说去旅行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其他候补地点,还是选的阳朔。
我们都爱上了漓江的山水,爱上了在漓江上泛舟的感觉。
其实漓江两畔并没有像泰山那样德高望众的山,也不像黄山那般可以精彩到“归来不看岳”的境界,漓江的水不够三峡壮丽,也没有丽江那样美的有些不真实,但却深深吸引着我们,因为坐在竹筏上沿着这么窄窄的一条河道漂下去,眼前所看到的景色便是它的所有,没有半点保留,美的简单,美的透明,美的纯粹。
我们坐在竹筏上,我看着她,她看着山水,很安静,很痴迷的看着。
我会想,她在看什么呢?
是在憧憬着,希望我们的爱情也能像这里的山水那样简单纯粹吗?
是在这片仙境中寻找能够让我们远离世俗喧嚣,快乐幸福的生活一辈子的世外桃源吗?
我没有问她,她也没有说。
我们在阳朔的那几天时间,会不厌其烦的坐好几次竹筏,她喜欢看山水,我喜欢看那样专注的她。
后来我们约定了,以后每年的9月都会到阳朔,在漓江上泛舟。
在这一年半的时间之内我没有见过她父母,也就是说在这场比赛当中我连那板凳的边都还没有碰到过。
我要求过的,其实。
她说要是我父母问你是作什么工作的,要怎么说呢?说你在打散工?说你没有固定工作?一个月就拿个四五千?
别幼稚了,她末了加了一句。
她曾经说,为什么我们家不像他们家那么有钱。
……这个问题很有难度,真的,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爸不是李嘉诚,但这个世界上也就那么一个李先生,有时候人世间的不公平早在你降世之前就已经体现的淋漓尽致了,你该是谁的儿子就得是谁的儿子,你该是谁的孙子就得是谁的孙子,没得选择。
她曾经为我给了我家里500块人民币而对我大发雷霆,你一个月连吃饭看电影的钱都不够还给你家人钱,你说,到底是你家人重要还是我重要,说完拍桌子走人。
我没说什么,只是心想,老大,500块而已,我工资虽然不高,但我一个月也能领4,5千人民币,就施舍这么一些给我那中午吃昨天晚上剩下来的残羹的家里人总没有问题吧?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一旦我的钱包见底的时候她还是会毫不犹豫的自己掏腰包出来吃饭看电影,据我所知,她除了我以外从来没有为男生掏过一分钱,而且极端鄙视让女孩子掏钱的男生,也许她是被我感动了,因为很多时候我是真的弹尽粮绝了,但是她还是可以改变以前的看法,包容我,体谅我。
爱,不就是包容跟体谅么?我确信她是爱我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我爱她爱得死心塌地,不是爱她的美貌,不是爱她的身材,单单就是爱这个爱我的人,我承认一开始和她交往的时候是被她的外貌所吸引,但现在我可以说哪怕有一天她一个不小心整的跟个猪八戒似的,我还是会一样爱她,照顾她一辈子。
你可以说那时的我对她的爱已经变成了亲情,但我想说的是这正是爱的升华,水煮久了也会变成蒸汽,蒸汽会变成云彩,有谁可以否认云彩就不比水美丽呢?
云彩会变成雨,雨又会升华成云彩,也许所谓的爱情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保持这样一种和谐的循环过程才是爱情应有的形态。
她曾经说如果我没有了你,也许我会离开这个城市,到美国去,我一直喜欢美国,这样子我们一辈子就不会再见面。
我有时候想到她说的这句话会变得很忧郁,我害怕要是我们的爱情有个什么闪失的话,是不是这辈子没有机会见到她?因为以我当时的能力来说这辈子可以去美国的机会几乎等同于中回彩票头等奖的几率。
我也好不甘,我不甘心自己付出的爱在最后会成为送给别人的嫁妆。
对于这点,敏锐的她也许有所察觉,她有时候会跟我说:“只要你努力,我终有一天会嫁给你的,你看,我到现在都还没有答应他的求婚不就是等你么?”
我笑的很释然,但心里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为什么我们的爱情不能再纯粹一点?为什么爱情不能就是两个人的事呢?
如果爱情就像是一杯纯白的牛奶的话。
那我们的爱情就像是一杯往牛奶中倒了咖啡的拿铁,苦涩中带点甜蜜。
但奇怪的是这一杯拿铁让人印象深刻的却不是牛奶的味道,反而是那苦苦的带点酸涩的咖啡,那是让人试过一次之后一辈子也无法忘记那独特的感觉,也许正是因为苦涩,让我们的爱如此独特,无法被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