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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谁说太阳会找到月亮(2)

经过了几天的休养,COCO的气色有了明显的好转,精神似乎也好多了。只是每天夜里她都会想起那天雪崩的情景,会想起在那天的雪崩里遇难或受伤的同事,会想起巨大的雪块砸下来的时候沈旸推开她的情形,一想起这些,她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经常都是半夜哭醒的,幸好这些天来有陈南之守在她身边,每天夜里她一惊醒,他就会把她抱在怀里,让她的头靠着他的胸膛,然后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不要害怕。”

可她的眼泪总是停不下来,过去她一直认为自己很坚强,但是真正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她才彻底明白自己有多软弱。

她也没有想到,一场雪崩居然能让陈南之突然变得离她那么近。就好像做梦一样,他就这样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眼睛里的温柔和担忧都是过去她不敢奢求的。

她不知道,在得知她出事的时候,陈南之有多么着急;她也不会知道,因为她的平安无事,他在心里感谢了上苍多少次。

也许正是这场雪崩,让陈南之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意。

陈南希回来的时候,COCO正在床上叠千纸鹤。曾经有谁说过,叠一千只千纸鹤,就可以实现一个愿望。她叠千纸鹤是想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沈旸祈福。

COCO抬起头来看见陈南希的时候,发现陈南希的表情是麻木的。现在的陈南希已经不哭了,只是像行尸走肉一样,魂魄似乎已经被抽走了。

COCO放下手中的千纸鹤,她很想下床去抱抱她,可是她的双腿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挪动不了分毫:“南希,我知道你很难过,哭出来吧,哭出来就没事了。”

可是陈南希已经哭都哭不出来了,她在山脚下哭喊到声音沙哑,眼泪好像都在那个时候流干了,可沈旸还是没能回来。

他们之间的缘分好像一直都那么浅,总是不停地误会、错过。但是陈南希从来没有想过,居然这么快就变成了永别。

她真的没有办法接受这个结局,命运好像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让沈旸离开,丢下她一个人。

COCO见她不说话,知道她心里难过,但她还是接着往下说:“南希,不管你愿不愿意,结果已经摆在眼前了,如果你就这样一蹶不振,无论沈旸是生是死,看到你这副模样他都不会开心的。南希,就算为了沈旸,你也应该好好地活下去。”COCO松开她,然后认真地看着她的脸。

其实直到现在,COCO自己都无法接受那场灾难,可是她知道陈南希比她难受得多,如果南希心里的阴郁找不到出口,也许就真的会崩溃。

这个结果是他们都不想看到的。

听了COCO的话,陈南希才稍微有点儿反应了,很久之后她才点了点头。

04

COCO在医院养伤的一个月里,陈南之除了出去买饭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但是,慢慢地她也发现了自己的腿仍然无法动弹。

陈南之一直安慰她,说过一段时间就会没事了。可是过去这么久,她的腿仍然没有一丝反应。她心里开始有点儿发慌了,但是无论她怎么问陈南之,他总是说失去知觉只是暂时的而已,医生一定可以把她治好的。

后来,COCO趁陈南之离开的时候自己问了主治医师,对方只是含糊其辞地回答她,有希望治好,但是希望十分渺茫,而且即使恢复知觉了也不可能像过去那么灵活。

COCO被医生的话镇住了,所以陈南之带着甜品走进病房的时候,她还在走神。

陈南之拿着甜品走了过去:“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又做噩梦了?”

陈南之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但还是尽可能不让她看出来。他不是不难受,只是他怕自己撑不住了,COCO更加难以面对残酷的现实。

但是这一次COCO没有抱着他哭,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他,说:“送我回国吧!”

陈南之一头雾水地看着她:“怎么突然想回国了?你的伤还没好,途景金融公司我已经联系过了,他们会保留你的职位直到你回去的……”

但是COCO咬了咬牙,脸色有些灰白:“陈南之,别骗我了,我根本好不了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陈南之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有些紧张起来。

COCO很快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收起那一脸的失落,转而笑起来:“陈南之,你以为我COCO是这么容易被打败的吗?不就是腿没有知觉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况医生还说了有恢复的希望呢!我想回国了,我不想再因为这个原因待在这里了。”

陈南之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她目光里的那一抹倔强,眼神染上一抹心疼:“好,我会去准备回国的相关事宜。”

COCO抱紧被子,好像一只受了伤的猫咪,把脸埋在被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又抬起头来看着陈南之:“谢谢你……回国之后我们就没必要再联系了吧!”

听到这句话,原本在削苹果的陈南之沉下脸来,把苹果肉都削掉了一大块,眼睛里有一抹被刺到的痛意:“不和我联系?那谁来照顾你?你以为你现在这个样子还可以充好汉吗?”

COCO拽紧了被子,无所谓地笑笑:“没关系啊,我还有点儿积蓄,再说了,我一个大学生还能饿死不成……”

陈南之恨恨地瞪她一眼:“在惹恼我之前不要再提这件事!”

可是COCO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她看着他,目光很坚定:“陈南之,我没有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我COCO从生下来开始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就算被父母抛弃了我也一样能活下来。没有腿又怎么样?我一样可以活得很好,所以你可以收起你的同情,找个更适合你的女生在一起……”

但是她还没有说完,陈南之就吻住了她的双唇,一只手用力按在她脑后,让她无法躲闪也无法挣脱,一双愤怒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地在不到两厘米的地方盯住她,牙齿摩擦着她的唇,几乎要出血了。

COCO惊得挣扎起来,但他就是不松手。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他们能够清楚地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和疯狂的心跳声。

陈南之好像对她的挣扎毫无知觉一般,片刻之后才从她的唇上挪开,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微地吐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有力:“COCO,我告诉你,你休想甩开我。我不管你是双腿没有知觉还是半身不遂,我都不会走的。”陈南之的眼睛还是那样直勾勾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都说得清晰准确,“从此以后,我就只有你一个女人。”

COCO完全愣住了,刚才那个吻已经让她失去了三魂六魄,而且她更加没有想到陈南之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跟她告白。但是很快她又冷静下来,露出一丝苦笑:“陈南之,我不需要你怜悯,如果你是可怜我才这样说的,我可以告诉你完全没有必要。”

陈南之觉得自己简直要被眼前这个女人逼疯了,为什么无论他说什么她都没办法听进去?

他直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如果你这么没有安全感,回去我们就结婚吧!”

COCO呼吸一滞。

“我会成为你的丈夫,然后照顾你一辈子,不管你会不会好起来,我都会好好照顾你。”说到这里,陈南之又是一顿,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你坐在轮椅上,我就是你的腿,你想去哪里我就带你去。”

COCO听得鼻子都有些酸了,过去她最讨厌偶像剧里那些肉麻的情话了,可是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也会被情话打动。

见COCO一直都没有回答,陈南之微微不满地皱起了眉头:“难道你不乐意?”

COCO趴在他身上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本来她听到医生说自己很可能永远都不会走路的时候,她的确是想彻底斩断和这个男人的联系不要再拖累他的,可是现在,躺在这个男人的怀抱里她忽然再也不想走了。

她一直对这个男人牵肠挂肚的,现在这个男人主动说要和她结婚,她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想到这里,她嘴角漾开一抹明朗的笑来,就好像雨后初晴的阳光,她趴在陈南之的肩头,很轻地说了一声:“好。”

陈南之这才松了一口气,感觉到她的情绪已经恢复平静了,于是松开她,捧着她的脸嘴角扬起一抹坏笑:“我们明天就回国吧,去领结婚证。”

“喂,哪有这么快的……”

“只要你愿意就可以。”

“你还没正式求婚呢……”

陈南希一直站在病房门口,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她忽然就笑开了,这两个人兜兜转转了一圈,终于在飞越大半个地球之后认清了自己的真心。

可是她脑海里,沈旸的影子一直盘旋不去。都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她仍然无法相信那场雪崩已经把他吞噬了。她总是觉得,他应该还在,只不过一时间他还联系不上她,所以……

在她想得出神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妈妈”两个字。她看着屏幕,眼睛有点儿酸,最后按下了接听键。

“小希啊,你朋友现在怎么样了?你不要太着急,别伤了身体。”陈妈知道沈旸出了事,知道女儿心里万般难受。

陈南希顿了顿,最后说:“妈,他们都没事,可是我……想你了。”

陈妈妈在手机那头听着她这句话顿时愣住了,陈南希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真切地说出她想念他们的话。来法国两年,她和家里通电话,聊的话题都是不痛不痒的,最后话题还总是会回到陈南之身上去。

陈妈妈听了她的话显得有些激动:“小希,如果想家了就回来吧……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太辛苦。”

陈南希却说:“我会回去的,等到我把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我就会回去的。”

她还放不下沈旸,她也记得自己和他约好了一定要实现梦想,她怎么能因为自己受不了就放弃呢?

陈妈妈在那头沉默了一阵,然后才又开口:“小希,别太抓着过去不放,人应该往前看。”

陈南希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只能热泪盈眶地点头:“我明白。”

她什么都明白,可就是做不到。

“好好照顾自己。”妈妈叹了口气,说道。

陈南希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她害怕自己会哭出来,她害怕妈妈感受到她的脆弱和悲伤,她不想让他们再为了她的事情操心。

她想,她自己能够整理好自己。

05

办理好出院手续后,陈南之带着COCO回了国。回国那天COCO穿上了陈南之给她买的那双鞋,虽然她已经走不了路了,但她还是想像灰姑娘一样能够穿上属于她自己的水晶鞋。

他们回去的时候,陈南希来机场送别,她感觉到一种比她当初出国的时候还要更加彻骨的伤感和孤独。

但是,看到他们终于能够像现在这样在一起,她心里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暖。至少,到最后她最爱的两个人都找到了幸福。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南希回到学校继续自己的学业,她想要更快地完成自己的梦想,于是她把所有的闲暇时间都放在了自己的小工作室里。她唯一的爱好已经变成了每天刷新微博,在上面写下自己的生活,然后等待回复。但是,无论她等待多久,回复那一栏里永远都不会再出现那个名字。

倒是过去的老同学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有的已经结婚了,在上面晒婚纱照。李新怡也找到了男朋友,虽然不像她喜欢的偶像剧里的男主角那样高大帅气,但是笑起来十分阳光,跟她这个活宝在一起也十分相配。

听COCO说,陈晨也快结婚了,是她爸公司里的同事,高富帅。而顾亦风也顺利毕业,他留在了巴黎的国际红十字协会,为不同肤色的病人治病。

还有沈旸的那些朋友,在知道沈旸在法国出事了之后,纷纷通过各种渠道来安慰陈南希。

王文东还给她寄来了一个包裹,里面有一只保温杯。那是她当初煮姜汤给沈旸时候的那只,当时沈旸把姜汤喝完却不肯把杯子还给她,她也不想跟他争就干脆送给他了。没想到,他一直都留着。

后来那只杯子就一直陪伴着她,每天带着它去学校。而那枚戒指,她把它串起来戴到了胸前。她固执地觉得,这样沈旸就能看得到,她在为梦想努力,她过得很好。

没过多久,她就接到了COCO的电话,在电话里COCO说她和陈南之已经去领了结婚证,但婚礼还是希望将来等她从法国回来了再办,反正她没有什么家人了,陈南希就是她最重要的亲人。

陈南希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当初陈南之走的时候带走了那两套婚纱,COCO和陈南之去拍婚纱照的时候,她穿的就是那两套。COCO还把照片发给她看了,虽然COCO只能坐着,但笑得一脸幸福。

COCO在照片后面附注:“南希,我过得很好,也请你一定要幸福。等你回来,我们要一起办婚礼!”

陈南希看着这些,终于抑制不住趴在书桌上哭出声来。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哭了,她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干了,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她的朋友们一切都好,他们很幸福,这样就足够了。

她会带着这些美好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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