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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烈日当空高挂,炽烤着大地的一切,田地的庄稼早已枯黄,邓家村最后的一口井也完全枯竭了。

村口,一群衣衫褴褛的村民,男女老少,携带着鸡鸭和粮食包裹,佝偻着背,望着村外的田地,又有些留恋地看了看村子,眼中满是心酸和愁苦。

一个满脸皱纹如树皮的瘦削老汉紧紧皱着眉头,“这半年没下雨,村里几百年未干枯的井水都没了,老天是要逼死咱们啊。”

“黄大叔,你们是准备往哪里走?”

“江南吧,我有个远方侄儿在那边。”老汉叹了口气,“你们准备往哪里走?”

“咱们这里离白云城比较近,准备去那边。”

老汉点点头,白云城有天山,山里有常年积雪形成的天池,村里大多数应该是朝那边而去吧。突然,老汉似乎想起了什么,“柳丫头呢?”

“咦……”人群里响起了一声惊呼。

“好像很多天都没见了。”

“也许离开了吧。”

“黄大叔,那丫头机灵着呢,别担心,别担心。”

“是啊,一个六岁的丫头,独自都生活了大半年,没事,没事!”

人群里一阵叹息,饥渴袭击之下,自身都难保,也没人再关注别人,大伙一起背朝着村子,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离开了生养之地。

烈日终于开始西斜,温度慢慢降下来。

邓家湾村前的山脚下,一个小小的人影急急忙忙地朝着村子而来,身上带着一个破旧的水壶,还背着一个看不出颜色的包袱。

踏进村子,寂静得一丝人气都没有。

柳絮皱着眉头,快步朝里走。

静悄悄的,静谧得只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整个村子似乎真的没人。

“黄大叔……”朝着一个院子跑了过去,柳絮忍不住叫唤道,心也噗咚地跳个不停。这样的静谧真的有些吓人。

没有回答。

推开栅栏和门,空荡荡的院落。

柳絮连忙又奔跑了几家,然后跑了出来,整个村子真的没人了。猛然间想起,前些日子村长说过,要离开邓家村,糟糕,她忘记了……。

环顾成了荒村的邓家村,柳絮有些害怕。虽然她有着上辈子的记忆,加起来也快近三十的人,也常常一个人跑出去几天不回村子,可在外只要想着自己有个熟悉的栖身之地,她才会安心的。而如今看着空荡荡的村子,她第一次害怕了,比起刚出生就被遗弃还要害怕。

落日的余晖渐渐收敛,天色慢慢暗沉下来。

柳絮小手抹了把自己的脸,飞回地回到自己茅草屋,收拾一番后,把所有粮食烙成饼,全部打包,系在腰上,穿着一个破旧的外衣遮挡,然后离开了村子。

柳絮小脚快步急行,小手摸着身上满是补丁衣服的一角,那里有着这几年的所有积蓄,十两银子,摸着摸着,心里不再那么慌乱,虽然说不多,可在农家也算是一笔巨款。

还好村子离镇上不远,天幕完全黑下来时,柳絮到了镇上。

镇上人似乎也不多,有些房屋都空置了下来。灾荒年月,大多有钱人早已离开,而未离开的,只是在慢慢挣扎,但好在镇子上稍微还是有点人气。

柳絮慢慢地朝着有人的屋子靠近,然后选着了一家没人的屋檐坐了下来。她得想想,日后该怎么办才好。

想到自己这个小身板,柳絮又是一阵气闷,若是再大点多好。

手不小心碰到了藏银子的衣角。柳絮又忍不住叹息,就这银子,以她的年纪也不敢花的。

这十两银子还是邓婆婆一生的积蓄,是她临终前交给她的。摸着这银子,柳絮满心慰贴。当年她被人带到这偏远小镇的妓院门口,却被妓院的人给扔到了邓家湾的河沟里,是邓婆婆救了她,并养大了她。

后来柳絮才知道,这种偏僻小镇的妓院,生意并不是很好,老鸨不可能养一个婴儿,然后等个十几年再来赚钱的。

柳絮忍不住淬了口老天,她被这样磋磨,竟然没死,被年迈的邓婆婆捡了回去,然后二人开始相依为命。

可惜老天似乎看不惯她一般,可劲地折磨着她,去年下半年,她与邓婆婆一起上山采些山里的吃食,却没想到婆婆因为给她采摘山果,从树上摔了下来,然后就……。

想到这些,柳絮眼中泪水忍不住流了出来。而想着往后的日子,柳絮有些害怕了,没有邓婆婆的大半年里,柳絮恍惚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久,寻找吃食的辛苦到比不得内心的孤寂,那种难以消磨的孤寂。

柳絮想过死的,可她贪念着这个虽然弱小却健康的身子。没错,虽然从小折腾过,可邓婆婆养着她的几年,柳絮竟然没有生过一次病。她内心深处是留恋这个贫穷的世界。

深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眼泪,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日子无论多么艰难,还是得过下去啊,也许明天可以打听打听,有没有人要去白云城的。

根据这这几年的了解,北方最大的城池就是白云城了,而白云城最出名的就是天池,传闻永不枯竭的天池,如今这旱灾的年月,北方大多数人都是投奔白云城的。

身子好暖和……耳边时不时还有脚步声。

柳絮慢慢睁开眼,咦,天大亮了。

“咦,这个小丫头竟然有水囊。”突然身边传来一个惊喜的呼声。

片刻,四个乞丐围了过来。

柳絮一下子惊醒了,立刻就发现,腋下的水囊从怀里滚落了出来,小手连忙去捡,却被一双污垢的手拦住,抬眼一看,是个十来岁的乞丐。乞丐凶狠狠地推开了柳絮,然后捡起了水囊。

“狗子大哥,给我喝,给我喝。”

三个同样叫嚷着。

柳絮眼眸一暗,知道水囊是抢不回来了,连忙紧紧抱着腰间缠绕的包袱,爬起来朝镇口跑去。

“咦,大哥,那丫头既然有水囊,肯定还有吃的。”

“对,对,对,你看那丫头腰部鼓鼓的……”

“咱们追……”

柳絮听到了后面的声音,暗叫不好,连忙较快了脚步。

六岁的柳絮当然没跑过十几岁的少年郎,片刻“啪”的一声被人按在了地上。

柳絮摔得眼冒金花。

“小丫头竟然敢跑……”砰的声打在柳絮头上,额头磕到地上,一阵晕乎感再次袭来。

四个乞丐一人按住,三人迅速掀开柳絮补丁的衣服,然后就看到了腰上帮着的包裹。

“啊,竟然真有干粮,还是黄金饼。”

“给我一个,给我一个……”

四个乞丐争先恐后地抢着。

柳絮好一阵子才恢复过来,手掌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泪眼朦胧地看了眼手掌,整个掌心都被戳破了皮,渗着血丝。

“狗子,你拿着什么?”不远处又冒出了几个乞丐,蓬头垢面的,看不出年纪,但那身板子明显比狗子几人大,那群人双眼死死地盯着狗娃手里的饼。

狗子闻言,连忙拿起包裹就跑,一群乞丐立刻追了过去。

柳絮慢慢爬了起来,手掌戳破了,膝盖越发疼得厉害,泪珠盈满了眼眶,无声地哭了起来。

镇上人虽少,但也有些人,可如今灾荒年月,每个人都自顾不暇,何况救她人。只是怜悯地看了眼柳絮,就匆匆离开。

哭了好久,好久,柳絮才止住了泪。似乎把这几年来的委屈难过全都哭了出来。摸了摸眼泪,带着红肿的眼,柳絮离开了镇子,回了邓家村。

地窖里还有点地瓜,本来是预留今年的种,可今年从四月干旱到八月,一滴雨水未下,什么庄稼都耽搁了。

柳絮吃了一些,还有点,早晨回来后,柳絮就在各家地窖钻来钻去的,还是捡了些吃食回来,够她度过一段时间,只是如今一直不下雨。

她知道山里有个泉水,虽然出水少,可她一人还是足够的。只是山里毕竟不安全的。日后自己该怎么办?是离开还是留下?

经过镇子上的事情,柳絮又有些犹豫了。邓家村与白云城虽然都属于北方,可也相隔千里,自己这么个小身板,能走那么远么?还是在没有吃食的情况下?

摸到补丁衣服的一角,柳絮知道,心里微微叹气,银子在灾荒年月根本不值钱的,自己小人一个,也许刚拿出就被抢劫了,想到这些,柳絮有些气馁。

整个村子静悄悄的,就连虫鸣鸟叫似乎都隐匿了,安静柳絮只听到自己的呼吸。

躺在床上,柳絮还在想着到底离开还是留下呢?迷迷糊糊间,突然听到什么东西扎进了院子。立刻拿起棍子,跑了出来。

院子里躺着一个人,不,应该是说是一个小孩,还有一个包袱。

用棍子戳戳,没有反应,连忙上前翻开,却见是一个小男孩。

月光下,看到男孩竟然长得唇红齿白的,身上衣着看起来也很不错的,只是这孩子怎么扑进了自己院子?

猛然地,柳絮立刻警惕了起来,这个男孩突然出现肯定不简单。

牙一咬,立刻上前扶起男孩,艰难地拖入了屋子,然后把他弄进了地窖。

跑出院子,捡起包袱,拿起扫帚毁掉拖出的一道印迹,然后立刻回屋,并没有栓房门,而是立刻收拾屋子里人活动的迹象,进了地窖。

还好柳絮警惕,在她刚进地窖不到一刻,一群黑衣人进了村子,领头手一挥,身后的黑衣人立刻四散,朝着一间间空屋搜查。

一刻钟后,所有的黑衣人又聚集在村口,纷纷摇头。

为首的男人眼神一沉,双手打了一个手势,所有的黑衣人立刻散开。

午夜时分,邓家村被一把火点燃,片刻成了一片火海,照亮了半个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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