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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关于家的定义,沈怡的失踪,以及迷

有的时候,我常常感觉人生就像是一场RPG。你被分配到某一家庭,背负上某一种使命,然后迈进某一种人生轨道,接受一个又一个的任务。在这个过程中,你的经验逐渐丰富起来,财富逐渐积累,你付出同时也收获,你得到同时也失去。

又有的时候,我常常感觉人生就像是一种解封。就好像你的一切本就在那里,但你既看不到也摸不着。直到有一天,在天赐的灵感下,你突然醒悟,从此慧眼睁开,便发现了那原本深藏于心的记忆与能力。

我想,所谓的成长,或许就是通过不断的探索,去解除那层层封印吧。

当然,人生还包含另一种意义,那就是发呆。

其实,人经常发呆。不论男女老少,不论高低贵贱,不论智慧或者愚钝,不论成熟或者幼稚,发呆都是构成其人生的重要组成部分。这就好比四冲程发动机的运转原理。气缸只在一个阶段处于做工状态,其余阶段则全部依靠惯性运转。也就是说,汽车之所以能够奔驰,其动力来源仅仅是发动机四分之一的输出力量。而在其余的四分之三,则全部是在依靠惯性运转。

这带着惯性的运转即是人的发呆。而这几天,我的生活恰好处于发呆状态。

原本我是该静下心来好好写点稿子的。但自从陪同南宫佳怡拜访过晓芸阿姨后,我的心绪便一直未能宁静下来。哪怕熬到深夜,一根一根吸光烟卷,结果还是一样。屏幕上的文字,非但没有增加,反而由于不断修改去掉了不少。

就这样,我将自己关在屋里一连好几天。期间除了与星期五有过几次电话沟通外,就再没与外界有过任何接触。

对于我的这种状态,星期五颇感费解。电话里,我又听到她那熟悉的吃东西声,之后便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戏谑:“看来,即便才华横溢如君,也有江郎才尽的时候。”

我笑了笑,自嘲道:“恐怕脑袋已经塞满了垃圾,该放空一下了。”

听到我这样说,星期五显得十分开心,继续以长辈般的口气说道:“其实,你知道么,写文章就好像锻炼身体一样,也是要讲究劳逸结合的。”

对于她这种高高在上般的说教,我早已习以为常,于是回答:“那依你的意思,我该休息一下?”

“倒不如出去走走,跟朋友聊聊天。你知道么,对你们这些靠写字谋生的人而言,大脑体操是相当重要的,能够放松紧绷的神经。”

说这话时,星期五显然已经吃完了草莓奶昔冰淇淋——我猜,所以电话里并未出现咀嚼声。当排除干扰之后,她的声音显得慵懒而富有感染力。

“可我没什么朋友,”我说:“我向来生活在两点一线中,离开家便是去超级市场,走出超级市场就是回家。不但从不去什么娱乐场所,就连咖啡馆之类的场合也基本不去。”

“我的天,那你究竟是怎么写出故事来的?”听我这样说星期五颇为惊讶,仿佛发现新大陆一般充满好奇。

我耸了耸肩,回答道:“靠想象力咯。闭起眼,在内心深处去探索那个未知的世界。一点点挖掘,一点点观察,直到将它完全看清为止,这个时候,就可以落笔了。”

“就没有个朋友什么的?连女朋友也没有?”星期五继续询问。

我摇了摇头,回答说:“以前跟你说过,自从那次车祸后,我的记忆便丢失大半,哪还记得朋友在哪里。不过,现在我又常常想,即便没有那次意外,恐怕我的朋友也不会很多。或许这就是天性也说不定。”

“品味孤独的优雅?”星期五呵呵笑道。

“或许吧。一个人,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可我觉得你好像没人要的小狗一样,”星期五说:“没有朋友,没有聊天的人,一天到晚徘徊在想象的世界中,到处流浪,无家可归……”

“也没那么糟吧?”我说:“至少我还有家。”

听我这样说,星期五呵呵一笑,回答道:“对于只有一个人的家,岂不是你走到哪里,家就在哪里?既然这样,天下又有何处不是你家?”

星期五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尽管平时那宛如说教的口气总让我觉得她还不够成熟,可她偶尔冒出的只言片语,有时却又颇具哲理。

在我的沉默中,星期五继续说道:“所谓的落叶归根,你可懂得?”

我点了点头,没有吭声。我想,电话那头的她一定感到了我的动作。这是一种超越视觉听觉的沟通,即便远隔万水千山,也能传递过去。

“若家是能够轻易搬来搬去的,又何谈落叶归根?所以,你那一个人的小屋,与其称其为家,倒不如说是一个壳。就好像蜗牛的壳一样,背在身上,随时可以缩进去。家指的其实是与你一起生活的人,而不是房子。懂了?”

我微笑着点点头,回答:“受教了!”

“所以,还是多出去走走,多交朋友吧。这对你没坏处,”星期五说:“当然,也要记得按时交稿,不要总让我催。”

我“嗯”了一声,表示同意。这之后,听筒内便传出了盲音。于是我挂掉电话,坐回沙发中。

点燃一支香烟后,我深深吸了一口,又畅快地吐出。在一连串的烟云吞吐中,时钟咔哒咔哒地走着,而我则享受着头脑空空时的松弛。

不一会儿,烟吸完了。我站起身,来到卧室。

或许是方才与星期五的聊天激发了我出去走走的欲望。我在衣架中挑选着,最终找到一条水洗牛仔裤,还有一件带有淡绿色竖条纹的休闲衬衫。

穿戴整齐之后,我关好门,来到南宫佳怡家门前。

尽管我已与南宫佳怡发展为堪称情侣的关系,但不知为何,除了那次与她结合的夜晚外,我们却始终保持着各回各屋的状态。

对此,南宫佳怡自有她的道理。

“我们发展的太快了,”她说:“来的快,去的必然也快。所以,慢一点或许会更好一些。”

说着,她轻轻将我推出门外,并慢慢将门关闭。在那越来越窄的门缝中,我看到了她淡淡的笑,还有轻轻挥动的小手。

尽管我对女性的一些想法难以理解,但出于尊重,我还是轻轻退了回去。

现在,我正穿戴整齐地站在她家门前,轻轻敲着门。

屋内十分安静,既没有听见她的回应,也没听到其他声音。

我再次将门敲响,同时侧过脸来,凝神听着屋内动静。但是,这一次同样毫无反应。

于是,我失望地退回电梯间,独自按下了下行按钮。

当发现南宫佳怡已经搬家离开时,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在这期间,我不止一次来到她家门前,轻轻敲门。但回应我的始终是一言不发的闭门羹。当三天后,我再次敲门时,屋内终于传来动静。过了一会儿,门打开,露出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起初,我有些惊讶,并且带着愤怒。要知道,当一个男人出现在自己女友家中时,任何人都会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可男人接下来的话,却将我彻底搞晕。

他问:“你要看房么?”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问:“你是谁?怎么会在南宫佳怡家?”

对于我的提问,男人颇感莫名其妙,于是询问:“南宫佳怡?你说的就是之前的房客?一个女的,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是的,”我点点头。

“早搬走了,都好几天了!”男人回答。

我愣在当场,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南宫佳怡搬走了,但我却蒙在鼓里,这是什么情况?

于是我追问:“这怎么可能?我们前段时间还见面来着!”

“是啊,那不是前段时间么?”说着,男人笑了笑。

“那么,你知道她搬去哪里了么?”我感到自己有些急切。

“这哪儿知道啊?我又跟她没什么关系,”说着,男人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然后问:“您还有事么?没事我忙去了。”

我木讷地摇了摇头,回答说:“没有了,您请便。”说完,向后退去。

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再次将我封闭在外。我静默地站在走廊中,思考着南宫佳怡离去的缘由。

我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从晓芸阿姨家回来的当晚。那天,南宫佳怡显得有些心绪不佳。我几次询问这究竟为何,但她却只是颇为无奈地告诉我不过是有些疲倦罢了。

“好久没运动了,今天又逛了不少地方,倒还真是有点吃不消,”说着,她对我笑笑。我还记得,她的笑容的确显得十分疲惫。

“怎么会这么累呢?”我问。

“逛的地方多呀!”南宫佳怡解释说:“你可不知道那有多累。”

这就是我对南宫佳怡最后的记忆。这之后,由于交稿时间将至,我便开始了闭关写作。期间虽然也与南宫佳怡有过电话沟通,但她却一直在外面忙这忙那。吃过几次闭门羹后,我干脆连电话也不打了,专心致志进行创作,直到与星期五通话的那天,这才想起再找南宫佳怡一起散步。

“怪不得一直敲门没人理呢,原来是这样。”这样想着,我掏出手机,拨打南宫佳怡的电话。

静等片刻,电讯号终于传递出去。于是,我将手机举至耳边,耐心等待电话接通。可过了一会儿,听筒中却传来一阵呆板的声音:“您所拨叫的号码已停机,请您稍后再拨。”

当听到这句提示后,我吃惊地立在当场。

南宫佳怡不打招呼就搬走了,而且电话也已办理停机。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带着满腹狐疑,我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开始回想。当把近些天来发生在南宫佳怡身上的所有事情统统回忆了一遍后,我突然想起,就在我们拜访晓芸阿姨的那天,在我进屋取热水的时候,晓芸阿姨仿佛低声跟南宫佳怡说了些什么。也正是从那一天起,南宫佳怡身上便多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想到这里,我猛地从床上坐起,并一把抄起扔在床头柜上的车钥匙。

“一定是晓芸阿姨对南宫佳怡说了什么,才会造成这种结果!”这样想着,我钻进了小轿车,朝着晓芸阿姨家驶去。

一路上拥堵非常。在一档二档不断切换的蠕行中,我终于抵达晓芸阿姨家楼下。

此时已近傍晚时分,天空虽然依旧明亮,但天边的昏黄却总令人提心吊胆,仿佛不知什么时候,那依稀的昏暗便会覆盖开来,最终变为黑暗的巨兽,将整个城市吞进肚中。

停好车后,我凭着印象找到晓芸阿姨家的楼门口。此时,那油漆已经开始脱落的墨绿色铁门正冷冰冰地横在我的面前。我抬起手来,准备敲门,但又犹豫地把手放下。

该怎么说呢?就说南宫佳怡不见了,想知道她们之间究竟说了些什么?这样会不会过于突兀而显得缺乏好感?

犹豫片刻后,我终于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之后,我便静静地站在门前,等待那个又丑又傻的女人粗着嗓子问我是谁,并拖沓地走过来,为我开门。

可是,我的等待却毫无结果。此时的气氛,与这几****所重复的经历一般无二,晓芸阿姨屋内既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半点噪音发出。那是空洞的寂静,毫无生气,仿佛屋中人早已沉沉入睡,再听不到外界的半点声响。

我又敲了敲门,这一次,动静更大了些。我想,即便晓芸阿姨一家真的有着与众不同的睡眠习惯,有了这一次的敲打,应该也能听到了。

可是,接踵而来的寂静却再一次将我的幻想击碎。屋内仍然毫无动静。只有那带着颤音的敲门声,在我头脑内往复盘旋。

第三次,我又举起了手。可是这一次,还未等我将手落下,楼梯间内却隐隐回响起了脚步声。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但却是隔壁。

一个带着老花眼镜,瘦小枯干的老人从门内探出了半个身子,上上下下打量着我。

见到老人,我转过身去,十分客气地询问:“您好,我是来找晓芸阿姨的,她不在家么?”

听到我的询问,老人皱了皱眉,回答说:“你找她干嘛?她死了……”

“死了?”听到这个消息,我颇感震惊。就在几天前,我们还曾走进这个房间,与晓芸阿姨对面而坐,喝茶聊天。怎么才几天不见,她竟西去了呢?

“是在什么时候?您知道么?”怀着难以置信的心情,我继续追问。

老人摇了摇头,身体依旧藏在铁门后面。

“具体什么时候去世的,这个并不清楚。只知道三天前,我家老伴睡着睡着就突然醒了,说是这老太婆给她托梦,让帮忙把后世办了。第二天一早,我们就报了警。警察来了以后,把门撬开,发现她已经倒在地上,早断了气。而她那个傻闺女,也不知跑哪去了,”

“在梦里,她没再说些别的什么嘛?”

老人瞥了我一眼,回答道:“没别的了。”之后,他冲我点了点头,便退回身去。我本想再问些什么,可话还未说出口,门却已经重重地关闭。

于是,我悻悻地转回身,又望了望那曾经的晓芸阿姨的家。

铁门锁孔那里果然有一些擦痕,显然是被什么东西撬开过,印证了老人的说法。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间房屋已然荒废。

我来到门前,试图通过猫眼朝屋内望去。可由于光线折射的缘故,我看到的却不过是一个极其微缩的画面。那画面是如此细小,以至于当光线进入眼中后,所有景象全部挤成一团。于是,我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转回身朝楼下走去。

往回返时,天光更加黯淡了一些。我坐在车中,一边听着音乐,一边漫无目的地沿路行驶。

此时,我不知自己心中究竟是怎样一种滋味儿。原本我的生活毫无波澜,虽然略显孤单,但也已经基本适应。可是近来,一股说不出的纷乱感,却时不时扬起那隐形的触角,在我心头来回扰动。

我想,这或许与南宫佳怡有关。所有的异样,均是在她来以后才发生的。但很快,我又否定了这一想法。因为就在此时此地,我的心中依旧翻涌着莫名的烦躁。仿佛自己已经陷入一团迷雾,可身为当事人的我,却对此毫无头绪,既不清楚前因,也不了解后果。

“吱”的一声,我将车停在了路边。之后,我摇下车窗,一边吸烟,一边欣赏着落日的余晖。

“你有很重要的东西,丢掉了。”这时,我突然想起了晓芸阿姨的话。那天,她审视地望着我,显得郑重其事。

“总之,你记得就好。有些很重要的东西,你丢掉了。若你想要一切安好,就需要把它再找回来。”

当想到这里时,我不禁长叹一口气。

晓芸阿姨的确是向我透露了些什么,可却没有点透。或许,她希望我自己去找到答案也说不定。不过,她所指的很重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而这,又与南宫佳怡的离去有着怎样的关联?

想到这里,我的头脑内一片混乱,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

当我终于摆脱头痛的困扰,再一次坐直身体后,我的心中突然掠过一线光明。不知为何,此时我的直觉告诉我,她所谓的重要的东西,应该与我那已经失落的记忆有关。

可是,这么多年都已经过去了,我又从哪里去找回那已被遗失的过去呢?

在迷惘中,我再次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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