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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哲学是个什么玩意儿(二)

然而他摆出一副坏坏的表情,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没有。”

“别,”我伸出手阻止他,“别扯到这个话题,别破坏我脑海里的美好画面。”

我闭上眼睛,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把自己的话信以为真了。

停顿了一分钟之后,我回到了现实。

“话说,我虽然没有上过大学,但好歹也在社会上混了十年。”他说,“你现在刚涉足社会,有没有什么疑惑,或者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啊。”

——这个太多了,我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对了,你知道“天上人间”么?”他问。

“天上人间?白区那个娱乐场所?我只知道个大概。你详细说说?”

“哼哼,可不是一般的娱乐场所。传说中,那里是这座城市最高端最奢华的娱乐中心。集电影院,KTV,酒吧,舞厅,桑拿等各种娱乐休闲方式于一体。每天晚上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通宵达旦。而且尽是些社会名流商界大腕在那里聚集,在音乐的喧嚣中,在酒精药品的刺激中,过着奢侈迷乱的夜生活。”

“听上去感觉不错嘛。可惜我从来没有去过,不知道到底怎样。你经常去是吧?”

“开玩笑,经常去当然不可能,没那么强大。就偶尔会跟朋友或者重要的生意伙伴去玩玩。主要是档次太高,消费不起。所以我也只是窥见了冰山一角。”

“那大概不适合我这种身份的人去。”

“恩,这不是重点。”徐先生说,“我想说的是,几个月天上人间还出过事,搞的停业整顿了好长时间,最近才恢复营业。你知道这事么?”

“不是很清楚,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大致是有天晚上,一伙人在天上人间闹事,斗殴砸场子,闹的很凶,伤到了很多人。原因至今不明。”

“原因大概是没有公开吧?”

“不知道。哎,那里本来就鱼龙混杂,什么道上的人都有,很多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冤家碰头的事时有发生,很容易擦出火花。一直这样,不出事才怪。”

“这么说来也是。”我点点头。

“反正那次场面一片混乱,狼藉不堪。据说,还伤及到了一些非同小可的无辜人员。天上人间老板本来就是损失最大的,还因此搞的很是尴尬。当然,去那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势力,随便出点乱子,后果都可能很严重。”

“最后怎么收场的?”

“不知道啊。估计那次事故牵扯到了许多大人物,花了很大力气封锁消息。媒体对此也是遮遮掩掩,讳莫如深。”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大的事,我都没有见过详细报道。”

我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上次听小林说过,媒体最近几个月有些反常,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而且,这件事听起来,我怎么总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徐先生见我神态异样,便问,“你在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我摇摇头,勉强一笑,说,“我在想,是不是在天上人间的人群中随便拍一巴掌,就能拍死几个社会名流。”

“哈哈哈,正是如此。”

“确实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不过话说回来,”他突然语气一转,认真的说“我感觉,最近这段时间,这座城市的娱乐行业可乱了。”

“娱乐行业不一向如此么?”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徐先生说,“听说,前阵子还发生过恶性事件,一个天上人间的酒吧女,被人手脚反绑着扔到了湖里。之后网上居然还出现了那女孩冤魂回来复仇的流言,闹得沸沸扬扬的,你知道么?”

——晕,这个,她,大概会来找我复仇吧。

“没——没怎么听说过。”

“冤魂复仇什么的不是重点了。我是想说,类似的事件最近似乎还发生了不少,被害人都是娱乐行业人士。不知道这些人卷入了什么纠纷,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哦?这么严重?”

“是啊。更诡异的是,这些案子查着查着,接着都没有后文了。很明显有人在刻意掩盖什么。我还是从知情人士那里听来的小道消息呢。”

“一般民众都蒙在鼓里?”

“是啊。所以我总感觉,最近兴起了一股势力,在干扰这个城市的运作。娱乐行业只是首当其冲罢了。”他说,“而且,这股势力还在逐渐壮大,说不定很快就会浮出水面。”

“这么可怕?”

“哎,社会本来就不太平啊,干什么事都要当心点了。”

我默默的点点头,又陷入了思考。

“不过嘛,这种事还是影响不到人们的夜生活了。”他说,“天上人间重新开业之后,还是照样天天爆满,所有的人都跟事件没发生过一样。”

“真是娱乐不死,娱乐至死啊。”我感慨到。

“恩,怎么样?你想去的话,明天把这些哲学的东西全部弄完之后,晚上我带你去。”徐先生笑着说,“就当是庆祝一下我们三天艰苦奋斗的成果。”

“我不是这个意思了。”

“我跟你说,档次就是档次,天上人间真心high爆了。”

我嘴角微扬,想着,酒吧这种地方,我之前也跟同学去过几次。好吧,我坦白,寂寞到极点的时候,我自己一个人也去过几次,目的大家都懂的。当然,事情并没有按照我幻想的剧情发展。实际情况是,我至始至终都一个人孤独的坐在吧台喝闷酒,只敢偶尔瞥两眼周围的男男女女,不敢有任何动作。

酒精确实是个神奇的东西。能让人暂时忘却寂寞,忘却心中的苦闷忧愁,忘却生活的烦恼,现实的残酷。就这样,隐藏在陌生人之中,淹没在音乐的海洋里,感觉着实不错。

不过,这说到底只是一时的麻痹,暂时的逃避。第二天,依旧要面对残酷的生活。

“难道,”徐先生见我很是犹豫,想入非非,又坏笑着补充了一句,“难道你还想玩的再疯狂一点?再出格一点?也不是不可以嘛,天上人间应有尽有,你懂的。”

“晕。”我表情十分尴尬,“不是这个问题了。”

“那是什么问题?”他眯着眼睛,表情猥琐的看着我,然后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对我说,“喂喂,你该不会,还是,还没有过——”

我立马一脸无语的看着他,作出制止的手势,说,“别,别把那个词说出来。”

“真的假的?你简直弱爆了啊。那就更别犹豫了,明天晚上跟我走吧。”

——就你吊爆了是吧?还有,能不能别说的那么暧昧?受不鸟。

“算了,我还没有绝望到这种程度。”我故作淡定的说。

——至少目前没有。

“这有什么好羞涩的,真是。看不出来,你这么传统啊。”

——越来越说不清了。话说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扯到这个东西?

我咳了一声,表情淡定的说,“咱们能换个话题么?”

“好吧,这是你的事,我不该插手。但是我要提醒你,进入社会之后,好女生会越来越少,再不抓紧时间的话,可是会后悔的。”

“那是。”我横了他一眼,“好女生越来越少,大概都是你们这些人的功劳吧?”

“哎,没办法,现实太残酷了,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你妹。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那你至少应该谈过恋爱吧?”他问。

我狠狠的瞪着他说,“你一定要继续聊这个么?”

他作了一个打住的手势,转而说,“既然你孤身一人的,干嘛非要在外面租房子住?我看这个“求助中心”,很多时候只需要一个虚拟平台就够了嘛。你怎么不回家住呢?”

我顿时哑然失语,用尖锐的眼神看着他。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怎么了?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么?”他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小声的问。

“没什么。”我闭上眼睛,呼了一口气,“好了,时间到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他茫然的看了我一眼,然后默默的离开了。

最后一天也进展的很顺利。

我们一整天都沉浸在尼采孤独的一生中,细数他不被世人理解的点点滴滴。

只是,这天午后时分,突然听见有人敲门,打断了我的“教学”工作。

来访的是一位年轻人,跟我年纪相仿。

他面色沉静,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神深邃迷离,感觉隐藏着很多琢磨不透的东西。他是短发,但一根根头发像是针刺一般,都是竖着的,看着很刺眼。他一身灰黑色的衣服,双手插在口袋里,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

我看着他,竟然一时间愣住了。

“你就是黄丹吧?”他低沉的声音潜藏着张力。

我点点头,说,“不好意思,我今天的日程排满了。如果你是来寻求帮助的,估计只能推迟到明天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平静的说,“只要让我一个人在旁边呆着就行了,不会打扰到你的日常工作的。”

他这个请求让我觉得十分诧异。我眯着眼睛问,“你确定?”

“你介意吗?”他面部表情依然没有丝毫变化。

“这个,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我尴尬的说。

——他的言语中似乎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尽管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啥,但我还是让他进来了。这时我才发现,竟然找不到第三把椅子让他坐下。

他简单的环顾了一下我的房间,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我本来想叫他坐在我床上的,但是只见他径直走到窗前,站着一动不动的,望着窗外。

微弱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有些苍白。他落寞的眼神不像是在仔细观察着什么,倒像是已经沉浸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这还真是个怪人啊。

“没想到,你生意还真不错嘛。”徐先生调侃我说。

“别说那么多废话。多一个人站在旁边,会影响你么?”

“怎么会,我已经沉浸在尼采的世界里不能自拔了。”

“好,那就赶紧继续之前的课程吧。”

下午的时光静静的流淌着,一晃就过去了几个小时。

等到我介绍完了尼采的生平和后世对他的评价之后,徐先生感慨了一句,“尼采真是个孤独的疯子啊。”

“活着的时候从来不被世人所理解,在他人的冷漠与排斥中,走完了其孤独而痛苦的一生。直到死后,他的价值和力量才逐渐显现出来,震惊后世,响彻苍穹。这,难道不是最悲剧最凄凉的人生么?”

说这话的,竟然是整个下午都一直静静的站在一旁,望向窗外的那位年轻人。

他依然没有转过头来,只是对着窗户这样说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突然开口,他平静而具有穿透力的声音,让房间一下子沉寂下来。

“或许正如尼采自己说的,他的思想只是领先于那个时代一百年罢了。”年轻人接着说到,“终有一天,世人会懂得他所作所为的意义,会理解他的价值,甚至会把他奉为神明。我想,在那之前,他大概只是一个四处游荡的幽灵吧。孤独也好,痛苦也好,悲凉也好,都只能一个人,默默的承受了。”

这时年轻人缓缓的转过身来,对我说,“好了,我已经差不多达到此行的目的了。爱只是暂时的,孤独却是永恒的。我该走了。”

我和徐先生都愣住了,呆呆的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这时我才意识到,我甚至忘了问他的名字。

——这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怪人。

然而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年轻人,将会在不久之后,完全颠覆我的命运。

不管怎样,我和徐先生并未太在意这个小插曲。

之后,等到所有教学内容都结束之后,我长舒一口气,说,“好了,现在我所有工作都完成了,接下来就是你的事了。这是我写的一份总结,每句话都是精华,你明天上午好好看看,再复习巩固一下。实在背不下来挑几个关键词打个小抄都可以,自己看着办吧。”

“嗯,谢谢。这几天跟你合作的很愉快。”徐先生笑着说。

“要是你能有所收获就更好了。到时候好好发挥吧。”

他点点头,接着又提了一遍一起去天上人间的建议,“我跟朋友余华本来就约好了晚上要去那玩的,多带你一个人也完全没问题嘛。经过这三天的艰苦学习,怎么的也得好好放松一下啊,你说是吧。放心,我请客。”

我笑着摇摇头,最后还是婉言拒绝了。

这并不是谁请客的问题。怎么说呢,我感觉,跟他才刚认识三天,并不算很熟,没有到可以一起出去high的地步。

而且,更关键的是,如果继续跟他这样耗下去,我恐怕会跟他成为——朋友。

总之,他最后是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了。

因为,他终于保住了他的面子。

我不想从哲学的角度去讨论成功是个什么东西,我也说不清。但是毫无疑问,每个人都渴望成功,追求成功——即使有些人根本没搞清楚成功究竟是什么。

这倒也罢。

只是,活在这个世界,有太多的束缚,太多的负担。金钱,名声,头衔,面子,父母,子女,每天就是围着这些东西打转,顾虑越多,负担越重。

其实,每个人的人生,对他人而言,只是一个故事,几句评价,或者一份简介。除了自己之外,谁又会真正在乎呢。

人生道路,不管怎么走,主角永远是自己,不是别人。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对方显得很着急。

“喂?是百事通求助中心吗?我有个急事需要帮忙。”

“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是个生意人。前几天我一位朋友跟我介绍了他一个合伙人,我们准备明天下午出来吃个饭,认识一下。这本来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刚才那朋友突然告诉我,他之前忘了说,他那个合伙人大学是学哲学的,听说我刚好也是,就兴致勃勃的想明天跟我讨论一下哲学问题。”

“——”

“我的老天啊,其实我大学是学计算机的,而且学了两年就缀学出来做生意了。后来花钱买了个毕业证,只是为了在别人面前能更有点面子。我哪里知道哲学是个什么东西啊?怎么办?明天就要跟那个人见面了,一定会丢尽脸面的。你快帮我想点办法啊。”

我听完瞬间石化了。

“喂,你在听吗?”对方还在急切的催促着。

尽管一股极其想骂娘的心情涌上心头,但还是强行忍住了。

做个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之后,我回答说,“我只说一遍,请听好。到时候你只要说,你大学主修的是马克思主义哲学,对西方哲学一窍不通,再装作对尼采很感兴趣,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那他如果要我说马克思主义哲学怎么办?”

“哎,随便乱扯就行了。”说完我便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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