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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似血残阳

从来没有永恒的猎人,也没有永恒的猎物,世间一切生物都在遵循这个定律。哪怕如山间猛虎,也有落平阳被犬欺的时候;哪怕似蝼蚁之辈,也会有飞扬跋扈的一天。青龙是个老猎人,深谙此理,曾经浮沉的岁月已经悄然看透,哪怕站在权利的高处,名声的风口,他依然懂得在心底保持一分畏惧。黑龙则不然,正值壮年巅峰,不管是武功还是军事能力,都算是一流。平心而论,如果单打独斗,青龙甚至也要略逊其一筹。不过,在五大都统里,其余四龙都对青龙心悦诚服。因为,青龙始终是一个年长的大哥,谦虚、温和、谨慎。

一行人走得很快,步子也很轻,在山风的掩盖下,几乎听不到声音。然而没有一个人心里是轻松的,沉默有时候带来精神的压抑。对于弓箭队的战士,黑龙怀着一丝歉意,这趟浑水对他们来说有些意外,这本不应该是他们的战场,因为死亡的价值远不及攻城略地所来的大。而且,此刻以及将来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家庭妻儿、子女苦苦盼望无果。

终于走出密集的林子,前方是一处山坳,地势开阔。青龙往四周看了看,吩咐道:“所有人赶往前方休息,神龙军注意警戒。”

紧绷了两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每名战士脸上都露出久违的笑容。

“真是憋死老子了,这两天没放一个屁”一个形态鲁莽的中年战士抱怨了一句,立马激起其他人的说话的兴趣。

“嘿嘿,李老四,你还把自己说话当成放屁了!”旁边一个瘦灵瘦灵的战士开起玩笑来。

“岂不是嘛,怪不得一开口就那么臭!” “哈哈,臭,好臭!” ……

“好你个候栋,竟敢笑话我,别跑,看我逮着你怎么来修理。”李老四一脸愤愤地喊道,瘦削战士一见不好马上开溜,两人的举动倒是引来诸多看热闹的。

黑龙往那边瞥了眼,似乎想起某件往事,无奈一笑。“以前也这般闹过,只是追我的人却永远不在了。”

青龙知道他的心思,抬头凝视着远方天际的彩霞,低声感慨道:“都经历过啊!但要学会放得开。他们不在了,可是我们还活着,不是吗?”

“嗯。”悄悄转过身来,黑龙却沉默起来。

青龙微微一笑,却不看他。“你看那彩霞多美!我过去有时候就想啊,要是有一天能够和心爱的女子站在千雾峰上,看日出日落、云海苍生,此生足矣!”

“那你去过吗?”黑龙侧过脸来,眼中有一丝好奇。

“没有,我这半辈子都没能寻到一个,可以在余生相互依靠的归宿”青龙叹了口气,缓缓而认真地说道:“三弟,如果有一天,碰到一个让你心动的女子,一定不要错过!”

黑龙似懂非懂,他不明白什么叫心动,但是大哥说的必定有其道理。“好!”

青龙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很开心。“该来的还是来了!”他徐徐转过身来,望着林子方向,遥遥而立。

黑龙眼神瞬间冰寒,“所有人准备迎敌”。上一刻还在嬉笑打闹,下一刻立马全副武装,经历了两天的高压行军,当危险真正降临时,每名战士反倒感觉不到恐惧,看上去很是平静。

“啪啪!”,现身的是一位老者。

“莫颜久闻两位统领的高才,今日一见果不负盛名。两位何不如弃暗投明,有在下担保,定能重用。”

“哦,原来是莫将军!你须发尽半白,尚不去颐养天年,享受家伦之乐,待在军营高不成低不就又是何苦?”青龙朗声问道,听得一众军士大笑。

“好你个青龙!真是可恶,老夫一片好心,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莫颜恼羞成怒道。

“我敬酒不吃,罚酒就要看你有没有能力了。”又是引得一众哄笑,连对面阵营里也在窃窃私语。

“莫老将军,对付这群贼子,不必要多话,直接斩杀他们即可。”一旁的邱平劝道。

莫颜冷哼一声,也同意了他的说法。吩咐亲卫将红旗一展,藏身在四周附近的两万伏军顿时齐出,竟然直接将南洲国一众围在了山坳中。

“青龙、黑龙,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束手就擒得高官厚禄,不然就只能葬身于此。”莫颜仍希冀招揽到这两位良将,开口道。

“兄弟们,我今日陪你们痛痛快快地战一场,要让敌人明白,只有战死的将军,没有投降的英雄!”没有谁理会莫颜,黑龙的豪情壮志却感染着每一名战士的心。

“是,杀!杀!杀!”

昂扬而震撼的声音整齐响起,越过山风,越过正朝他们奔来的敌人,越过遥远的天际,依稀间仿佛传来淡淡的回应:“杀!杀!杀!”

夕阳西下,鲜血染红大地,浸润着一片生灵。

安纯好带着脏兮兮的唐优悠回到医馆,引得其他人都一阵好奇,两人关系似乎很亲密。周允上前问了下情况,听知这是安纯好遇难的好友,便也将唐优悠收容了下来。青丰以前见过唐优悠,知道她背景来头不小。但是好端端地不呆在京城,跑到这种战乱之地,所为何事?他就猜不出来了。不过,只要不对安纯好不利,青丰也不会去多管。

吃晚饭时,唐优悠已经梳洗打扮了一番,前后反差之大,让诸人咋舌。甚至有几位还暗暗将唐优悠与安纯好比较起来,直让安纯好在一旁看着有些好笑。唐优悠也是见惯世面之人,举止大方不失度,一下子改变了众人对她的看法,增加不少好感。

吃罢晚饭,两人在房间里聊了起来。

“优悠,说说你来溟渊路上的情况吧!”自从两人相遇,安纯好一直想问这个问题,只是没有合适时机。

“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先是钱袋被偷,后面遇到一伙土匪,差点受辱,但不知什么原因又被放下山。我原本还想试着沿途找自家分铺帮忙,可是连接几家店铺掌柜都不相信。伤心气愤之余,我也就放弃这个打算了。之后,就一边乞讨一边赶路,前两天才赶到这里。小好,你知道我为什么一个人偷偷跑来吗?”唐优悠说完自己的故事,又反问道。

“我猜,你是想见三皇子楚东霆吧!”安纯好故意拖长音,调侃道。

“是啊,我很担心,当他离开锦西城的时候,我的心仿佛也跟着离开了。每天晚上睡觉,做梦在梦里见到的也是他。有几次我看见三皇子全身鲜血淋漓,被人追杀,当时就哭醒了。”优悠一脸愁容,悲戚地说道。“我太想他了!”

安纯好内心颤动了下,自己其实不也是这般?为了听到欧阳的一丝音讯,千里迢迢跑到这战火之地。只是,不像唐优悠那样直接罢了,少女从小的悲惨经历让她学会隐藏心事。

“三皇子就在溟渊城里,昨天率军回来的。”安纯好安慰道。

“我已经听说了。”唐优悠摇了摇头。“就我先前那模样,怎好意思去见他。况且南洲国大军在城外虎视眈眈,他现在肯定忙的不可开交,我不能去打扰他了!”

安纯好奇异地盯了优悠两眼,感觉她似乎成熟不少。“真没看出来,你居然也会去考虑这些事情。这还是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唐大小姐吗?”

唐优悠轻拂两边秀发,认真地笑了笑,眉间的风韵很是诱人。“以前的我很年轻,所以才会表现得那么傻。这次走出家门,我才深刻明白,原来所谓的唐家千金在外人眼里是如此一文不值。没了家族的后盾,我也不过是一介平常女子。”

安纯好神色微微有些动容,她很难相信眼前的女子是自己以前熟识的好友。“为什么她此刻看起来有些陌生?”想不明白,但是,安纯好知道,昔日那份青涩而纯真的友情只能存在记忆里,都长大了,不是吗?

“你这次肯定受了很多磨难,变得我都有些不认识了!”安纯好苦涩地说道,她是真心替好友的不幸遭遇感到同情。

“也没什么,都过去了。”唐优悠轻轻叹了口气。“对了,小好,你怎么也跑到这里来?”她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我,我……”安纯好有些迟疑,“如果我说,是勋竹哥哥拜托我来找你的,你信吗?”

“当然,为什么不相信。”

少女开心地笑了笑,“其实,这只是我此行的目的之一。另外一个任务也是找人,具体是谁现在还不方便透露给你,你不会介意吧?”

唐优悠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也会心一笑。“嗯,你现在不方便,我也不会去追问的。说实话,听到你跑这里来居然是寻找我,我真的很高兴。”

“也亏得上天保佑,才能碰到你。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能理解,优悠!”安纯好面露一丝歉意。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是的,我们是朋友!”安纯好激动地握住对面那双纤手,眼光里泛着泪花。

两人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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