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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宝贝女儿

沈欣看到丈夫胡乱侧躺在沙发上,眼角下却有两道泪痕,已经干枯,睫毛有些湿润,她感觉到丈夫早已不是十年前的嫩男孩样貌,但如今他平添了一份男人的成熟稳重,头发永远都是好看的短发,眼角也有了鱼尾纹。

她伸手抚摸丈夫的额头,在右边太阳穴上方头发里面一寸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凸起来的疤痕,这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

郭睿感觉有人碰他,睁开眼睛一看是老婆回来了,他身体歪了歪,看儿子也回来了,问:“吃的呢?”

妻子从身旁提起一个白色打包袋,拿出两碗饭盒,筷子也打开了,摆好了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吃吧。”

郭睿点点头,坐起来挠挠耳朵,“我现在好像是饿了,又好像吃不下。”

沈欣问:“为你爸爸?”

郭睿没说话,开始吃饭,他沉默着并不代表想好了主意,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长这么大,他第一回真正从母亲的口里验证自己原来是有个爹的,活着的爹,而且是个和尚,从小就没有爹。

他还记得初中的时候,自己被一个男生狠狠打了头,揪头发,还被逼着喊别人爷爷,也有人没有爹不受欺负,但他却因为长得好看,常常有女孩子靠近,这就让那些班上的男同学嫉妒,他还被好几人围着打过,因为谣言说他玩了谁谁的马子。

可是他根本不想玩任何人,他只想快点长大,快点挣钱,快点有个好事业,所以他是专心念书的人,他越不理睬那些女孩子,那些女孩子就越喜欢逗他。

他很烦太过于主动的女人,也是这个缘故。

初中生十三四岁正是人生最敏感最傻的时候,他被人欺负来欺负去,回到家里也不敢和母亲说,他羡慕有父亲的人,因为父亲有拳头,高高大大的男人具有一种威慑力。

一开始他憎恨自己的命运,为什么他要承受这些耻辱?可是这是命,没办法。

他一直这样安慰自己,人各有命,怪不得任何人,三十多年了,他已经完全不需要父亲这样的角色了,他早就独挡一面了,那些伤也结痂又风干,甚至连痕迹都没了,结果父亲这个针眼儿又冒出来,刺进伤口,引出出过去那些疼痛来。

“老公,你最后还是会去的。”

“谁说的?”

“我不知道,我只是这样感觉。”

“……他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不去。”他吃着鸡腿慢悠悠说。

“好……”妻子好像很敷衍地应了一声,然后去厨房卫生间忙碌去了。

郭睿转头看自己儿子,在茶几旁边玩着飞机火车小恐龙,电视机放着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儿子虎头虎脑的不像他过去那么怕生,儿子有一种正常男孩子的自信,去哪儿都能按照父母的教育和别人打招呼,也受人喜欢。

儿子是个幸福的孩子,不管怎么样父母在,家里过得去,要什么有什么,他的心灵不欠缺天生的亲情。

妻子也不管他,不知道在忙什么,他在家里乱转,一会儿找老婆一会找儿子,转来转去到了阳台抽烟。

沈欣用洗衣机洗了昨天的衣服,正在清理卫生间,她找不到塑胶手套,“老公,帮我找找塑胶手套在不在阳台?”

没人理她,她跑出来一看,丈夫人也不见了。

“小虎,你爸爸呢?”

“爸爸刚才出去了。”

沈欣点点头,叹气自言自语,“父亲就是父亲,不认也是父亲呀。”说罢心里又担心起来,不知道丈夫要怎么收拾这父母留下的烂摊子,她找到自己的手机,先给郭贝贝打了个电话,才知道那个老头是元老板,龙井湖地产的头。

她心下一慌,她是见过这个人的,而且不止一两次。

原本并不担心丈夫去找父亲,毕竟这是法治社会,总不会说杀人就杀人,大概就是赔钱了事,虽然钱不多,但总归对于自己的亲生父亲不能看着老人送死。

但假如丈夫面对的人是元老板,她就没有把握了,听说这个元老板以前是混黑社会的,年轻的时候是收保护费的小弟,后来学人走私香烟发了一笔横财,也就成了个小老板,渐渐的越发懂得官商勾结赚钱,成了个土财主,不是什么善人。

想到这,她又拿起手机给丈夫打电话,可是连续打了三个丈夫也没接听,算算时间,他才刚出去不久,怎么就不接电话了?

打第四个的时候,丈夫终于接电话了。

“喂?”

“喂,老公,你去找元老板吗?”

“你怎么知道?”

“唉,我打电话问了贝贝,喂,你还是别去了,我听说那个是大老板,以前是混黑社会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太危险了,你别去吧,再说那个人是不是你爸爸还两说呢。”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妈都承认了,还能有错?难道你要我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被人弄死不管?”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不要去找人家,你可以给他打电话呀,你们不是见过面了,你跟他说说啊,劝他别做非法的事情啊……”

“你怎么知道我和他见过了?我跟你说过?”

“…………说过啊。”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

“唉,你记性真的不好,你忘记了吧,是你说你去见陈思和么,又见了个什么老板的。”

“是吗?……唉,反正这件事横竖我都必须要管了,正常人没有看着自己的父母送死不管的,就算死,也是我死,不能让老人送死吧?”

“啊呀呀……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呢,我们儿子呢?你光知道孝顺了,你不管我们娘儿俩啊?”

“唉,你这说的,难道我这就是去送死的吗?唉,不说了,我手机又来电话了,拜拜。”

说着郭睿挂了电话,看到有个妹妹的未接来电,马上拨回去。

“喂?搞什么鬼?”

“哥,妈是不是去找你了?”

“没有啊,妈不在我这。”

“是吗?怎么回事,我找不到她的人,之前你们说的什么撞车什么的,怎么回事啊,妈到底去哪了?”

“你不是也在场吗?没懂啊?”

“我只知道你们一会儿说撞车了,不是对方先打我们老爸,然后打死了老爸,妈妈才点火的吗?这双方都有错啊,为什么还要互相报仇?他们也不对啊。”

“是不对,但是问题是人家的女儿死了,我们爸妈都活着。人家又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人家就是欺负你,人家家里死了人,你没死人,那还会放过你?”

“唉,我不想跟你说这么多,他们过去的事情我不想管,但是老妈不见了,我打电话她也不接,不知道是不是去找她老公去了,如果有那个人,我也不会认的,随便他的死活,我郭贝贝这辈子就是没爹的人。”

郭睿听了这话也不觉得奇怪,妹妹很早就辍学赚钱,替补家用,都是因为母亲做工人也赚不到多少钱,牺牲了妹妹贴补他这个哥哥,他们把这一切都视为命运,然而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冒出来的所谓的父亲,对于郭贝贝来说只是个荒诞的笑话。

十七岁的她第一次被人灌醉了QJ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人生已经无法逆转,一切都毁了,现在回想起来她无法责怪父母没有保护和管教,但后悔也早已来不及,时而觉得羞耻时而觉得无所谓,人生之美早已消失在被剥夺女人身的那个夜晚,那个屈辱,那个无可控诉的委屈,她甚至再也找不到那个所谓的结拜哥哥,一开始就被男人玩弄,看着十七岁的朋友们念书学校,只觉奢侈,上学是什么感觉呢,做操是什么感觉?开运动会那么多人在一起又是什么感觉?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乡间小路上是多幸福的时刻,她却一直是个慌姑娘,一个早就没念书的尘世女子,她羡慕那些书生气的高贵女人,即使最后她攀上高枝成为大官的情人,也无法抹去自己厌弃自己,厌弃又嫉妒高贵,厌弃这个瞧不起她的社会的一种自命不凡的小三情绪。

自己都是个老姑娘了,父亲才悄然出现,有什么用?要这样的爹有个什么卵用?

她见哥哥没说话,又说:“我知道你不会放着他们不管,你学了仁义道德,我是个没读书的,你只管去救他,我只有恨,没有救的。”说着,语气也哽咽起来。

“贝贝啊,不管怎么说他生了我们,他可以无情无义,但我们不可以这样,他可以不负责任,我不可以,我是我,他是他,我做我该做的,刚才你说老妈不见了,我已经联系上了,你不要担心,天塌下来还有你哥哥顶着,挂了啊!”说着他挂了,他也听到了妹妹的哭声。

一辈子也没受什么照顾,倒是最后来个大麻烦给他们这对兄妹,该哭,命苦。

他原本给元老板打了个电话,但是没人接,他只好一次一次地打,最后不知道多少个的时候,终于通了。

他卡在一个十字路口,他在去龙井湖房地产公司的路上,去了一半,他才意识到,可能不是这个地方呢?

“喂?郭校长?”

“元老板,我跟你谈谈吧,听说你抓了一个和尚。”

“恩,是你老头,其实你也不确定是不是你老头吧哈哈,我劝你不要来,我又不找你。”

“不管是不是我老头,我老妈是不是去找你了?”

“恩,人就在我旁边喝茶呢,好得很。”

“那个和尚呢?”

“你自己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郭睿正想问,忽然听到电话里传来母亲的声音——“郭睿,你别来!你要是来,他不整死我,我也要自杀给你看!”

郭睿大喊:“怎么了?妈?你怎么了?姓元的,你不要得寸进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根本不清楚!你的人先打伤了我老头,昏死过去了,最后是意外才导致现在这样……”

“恩,我是不清楚,所以我把当事人喊来,好好问一问,看看我的宝贝女儿是怎么死在你们手上的,她的在天之灵也能安息,我这一生有三个儿子,唯独一个宝贝女儿死的那么惨,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听元说话之间,母亲有哭泣声,郭睿气急败坏,“姓元的,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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