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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异常者

索索觉得,自己就快死了。

然而,说来也怪。

明明感觉到了死神的逼近,可他在希望的火种熄灭后,最后想到的却不是自己的那些个热枕与野心——在恍惚的光晕中,他仿佛在重新经历自己的人生。从那个刚剪掉脐带的哇哇大哭的小鬼,到几年后的活泼小孩,再到那个有闯劲儿的到处乱跑的孩子……

然后,生活的轨迹骤然一转。

他与祖父母共同生活,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清楚自己的人生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自己的父亲究竟有没有殴打过母亲,更不理解母亲离开时的那份决绝。他只是……依旧活着。

……

我为什么活在世上呢?

他睁大眼睛,用力去看,就仿佛自己再盯一会儿,那片湛蓝色的天空就会砰的炸裂。

没有理由。

没有借口。

你之所以会失去许多,只是因为你应该失去很多。

……他学会了哭。

哭泣,哭泣,哭泣。

有个屁用。

所以说,这有个屁用?

他不知道。

他只能继续。

倘若、倘若走到这里就感到无助,感到迷茫的话——接下来,我该如何继续活下去呢?

……

然后。

从书本与戏剧的舞台上,他看到了一个美丽得有些绚烂的世界。

生是一种折磨。

死是一种结束。

逃避活着,那是弱者的做法。

逃避死亡,那是懦夫的做法。

真正的强者是不会畏惧生活的,真正的男人也不会逃避伟大的死亡。

他是强者?是男人?

……至少,他开始了尝试。

……

殴打也好。

辱骂也好。

侮辱也好。

取笑也好。

这一切,或许都是上天给予我的试炼。

它觉得索索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男人。

它觉得,索索与这些肮脏无耻,鄙陋无知的懦夫们不同。

即便被殴打的是我,即便被辱骂的是我,即便被侮辱的是我,即便被取笑的是我。

即便倾尽一生也得不到他人的关爱、他人的喜爱,他人的敬重,女孩子的爱——即便如此,我也……

……

奥尔玛奇兰。

啊,奥尔玛奇兰。

在他眼中,今后的人生似乎正在慢慢定型。

融化了的蜡烛,并没能延伸覆盖全世界的土地。

他没有那自以为是的刚强。

他其实什么都不是。

……认识到人生的惨淡后,他会活得更轻松?

不。

不是的。

恐惧、恐惧、恐惧、恐惧。

加倍的恐惧,成千上万倍的恐惧。

(“倘若我不是英雄,倘若我无法成为不朽,倘若我不是一块埋身于粪土中的真金。”)

(“倘若如此……”)

(“那,我是谁?”)

和庸碌的大众等同吗?

绝对不要。

和那些曾欺负过、嘲笑过、鄙夷过我的人等同吗?

绝对不要!!

与其如此。

与其如此,我宁愿做一个无知无耻、无能软弱的弱者。

……

欧丹,她真美。

萨尔玛为什么会喜欢我?

我有价值?

莫非,我所自以为的我没有价值,其实是假的?

这一切其实只是谎言?

……不。

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的。

而且,这都无所谓吧?

欧丹信任我。

她信赖我。

她承认了我的价值,她觉得我是个好男人,她觉得我值得倚靠,值得爱……

我,绝对不能……

绝对不能辜负……

……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要死吗?

不。

我不会死。

就算欧丹死了,我也还是得继续活着。

我得为了我的家人,我的理想……

我的,理想?

“……”

我的理想是什么?

……

爷爷!奶奶!

家……

我的,家!

没了。

什么都没了。

值得守护的所有,应当守护的一切——我们茶家的,这所有所有的一切,没了!

我算什么?

我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我想保护,我爱着的人们都必须死?

明明可以重新开始我的人生,明明可以继续我的人生,明明可以将人生谱写得更加美好,可是——为什么?

命运。

我不承认你!命运!

既然想来,那你就来吧!

如果你觉得我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被打败,如果你觉得我是那么容易就会丧失希望、丧失自我、丧失全部的人的话!那你就来吧!来啊!!看看,我会让你好好看看——我会让你知道,我!索索·茶·艾尔米,我即便倒下,也还是会重新站起来!我即便折弯,也永远不会折断!我会活着,我会继续活着的!!来啊!!想杀我,那就来啊!!!!

……

朵拉。

美狄亚。

只要好好做,一切都不会再从我手里溜掉。

托利多陛下。

十字星萨满。

只要好好做,我总有一天也会变得像他们一样。

……道路从未像现在这般清晰。

所有的人,所有的事。

所有的想法,所有的渴望。

这就是命运给我的安排吗?

夺走许多,再给我更多?

好啊。

那就来吧。

让我看看,你之后还能带给多少。

……

美狄亚。

所以说,美狄亚这样的女孩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最初是连情人都不算的玩物。

后来是情人。

再后来她愿意和我结婚。

现在,她甚至给出了只要我能更伟大,她便愿意成为我妻子的说法。

哈哈、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

我不是废物。

不是渣滓、不是蠢货、不是毫无用处的软蛋。

我在战场上证明了自己。

虽然很可笑,但这是第一次。

下次、下次我会做的更好。

现在去西方吧。

去西方,去杀人,用那成千上万条的人命,为我铺就一条鲜血染成的上升之路。

人死了就是死了。

只要我能伟大!只要我能不朽!只要我能成为众人仰望、一切俯首的存在!只要我能牢牢把握住这个机会,迪达特。总有一天,托利多陛下会死;总有一天,美狄亚会依靠我这个了不起的丈夫。总有一天我会凭借自己的能力征服土地,总有一天我要在一切可以雕刻的大理石上刻下自己的名字,我会在每一本能够写字的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我会——成为不朽……

人民永远只是蝼蚁。

真正的英雄,只有英雄才是。

……

要死了。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我就要死了!!

不。

咔——

手腕脱臼了。

但相比起疼痛,更可怕的却是自己有可能死在此处的现实。

索索思考着。

他殷切,乃至于疯狂的思考着现状。

所有声音都听不见。

所有东西都看不见。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找到美狄亚找到美狄亚找到美狄亚!!

我不能离开她。

我的野心,我的热枕,我的期望,我的渴求!

只有她……

只有她可以……

爱。

他,其实是爱美狄亚的吗?

身体也好,心灵也好,彼此相契合的存在,说的就是他和美狄亚吧?

他理解她的一切渴望。

她或许也懂他。

她是不明白索索想要的东西吗?不,她明白。

她只是,在明白的同时也对自己怀揣着无尽的骄傲。

权力只是你我爱情中的一部分。

即便没有权力,我也能让你爱上我。

即便没有权力,我也能保证让你爱上我。

因为,与其说是权力,倒不如说她就像是权力本身。

高贵、傲慢、倔强而冷峻。

只要品尝过一次,就永远忘不掉那种味道……

“对不起,对不起……”

“饶、饶了我吧。我没想过,对不起…我真的只是,只是害怕在这里待下去,我什么都没有了,对不起,我……”

言语不成语言。

这样做,能取得某人的怜悯吗?

他谨慎思考着。

他期望得到女仆姐姐的再次怜悯——可是……

走了。

一个又一个的,她们都走了。

只剩下那个虐待自己的女孩。

什么?

为什么??

她们——想杀了我?

一种恐惧霎时间包裹住了索索的整个身心。

他竭力试图挣扎,但四肢却绵软无力。

“对不起……”

“别杀我,对不起…我错了,我是真的……”

小腹再次遭到重击。

索索咳了一声,他听不清对方的吼声,仅仅能隐约看到其他人都回到了下面……

“对不起,我……”

他身子往前一倒。

这人接住了他。

她仿佛是厌恶的表情,可是在这厌恶中却又似乎……

似乎……

找到了。

他似是找到了自己的未来。

不是施虐。

而是嗜虐。

从这个女孩的眼睛中,他看到的并不是针对自己的刻骨仇恨或提防。

欲望。

她有感觉了?

不是很容易理解……但是,可以一赌。

“哈,哈…你小子。一个索菲人的垃圾,垃圾一样的奸细!就算不能让你死,我也得……”

索索软在她身上。

他轻轻蹭动身体,又伏在对方耳畔耳语几句。

女孩一愣。

她板着索索的身子,略显呆滞的注视了他许久……临了,才哈哈笑着一把将他推回到了墙上。

“你是哪来的野狗吗?”

如此说着,她直接一把抓住了索索的下体。

“都到了这种时候,还想着搞那种事?怎么,想要我把亚拉再叫上来吗?哈哈,哈哈哈……”

说话间,索索明显感觉到她的呼吸声也渐变得越来越急促了。

“我……”

他嘴唇微动:“您——您,好厉害……我仰慕您,我希望、希望可以由您来……”

“你小子——哈,哈哈……你小子是变态吗?”

她在笑。

人生中有多少遇到变态的机会?

索索不知道,但是,他至少是把握住了这个机会。

“啊,啊。也好。反正亚拉也说之后任我处置——你不是挺厉害的嘛?既然如此,那就由你来收下我的一切吧。哈、哈哈……”

变态很难得。

能在这样的绝境下遇到一个,这实在是……

实在是,太幸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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