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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三句再见(一)

第二天,日奈森一家的葬礼如期举行,三副棺木停放在教堂中,一位教士正在念悼词,为死者祈祷。

祷告结束后,有人将天鹅绒棺罩盖在了棺木上,随即棺木被抬起,葬礼队伍朝着皇室公墓走去——那里有一个地方是专门用来安葬非皇室家族成员的功臣的。

亚梦作为日奈森夫妇的养女,自然充当了死者亲属这一角色,走在棺木的后面、送葬人员的最前面。她的身后,身穿黑色礼服的几斗等人,将目光久久地放在前面那道白色的身影上,眼中皆是浓浓的担忧。

本来,他们还在担心她情绪会失控,在葬礼上痛哭起来,可现在,看到她可以说是异常平静、甚至毫无表情的脸,他们不但没有放心,反而更加担心起来了——奈何眼下这情景,实在不宜多说些什么。

于是他们只能,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走在前面的亚梦,眼波微微流转。

——不是没有察觉到身后那几缕担忧的目光。

但是……原谅她,她连一句“我很好,不用担心”都没法回头跟他们说,因为她现在——不好,非常不好,能忍住眼泪不哭出来,已是她的极限。

她不能哭,因为她听到教士说葬礼上不宜哭泣——那样会让死者的灵魂有所牵挂,从而无法升入天堂。

虽然这种说法并没有什么科学依据,纯粹只是宗教信仰者近乎偏执的幻想,但是,哪怕只有1%存在的可能性,她也不想冒险。

——反正,连守护甜心这种匪夷所思的……嗯,存在,都能存在,那灵魂、天堂什么的,搞不好还真的有。

她已经害了他们一次,不能再害他们第二次了。

-

队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途中,有很多撞见葬礼队伍的人都默默地跟在队伍后面走了一段路——这是西方葬礼的一种禁忌,西方人认为,出门遇见葬礼队伍是不吉利的,如果遇见了,便会跟着送葬队伍走上一段路,这样可以避免凶兆降临到自己头上。

尽管中途有不少人加入送葬队,但最后,来到墓地的,也就她们而已。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本来就是一些无关的人罢了,这样正好,不然还要听他们议论为何他们会葬在“功臣墓地”。

要下葬了。

看着他们把棺木放下去,然后铲土、掩埋、铲土、掩埋……亚梦急忙收回视线抬头望向天空,这一望,就是望到下葬完毕。

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看着视线中有些模糊的三座坟墓,她走过去,然后……跪了下来。

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爸爸,妈妈,亚实,一路走好。

她看看白色十字架墓碑,又抬抬头注视着天空,目光逐渐变得悠远。

别人只知这里是日奈森纺、日奈森翠、日奈森亚实的墓地,殊不知,这里还埋葬了一个人,她叫:日奈森亚梦。

她把过去的自己,同她们葬在了一起。

只有获得新生,她才能替她们报仇!

——这第一句“再见”,是她对日奈森一家说的。

-

只是没想到,这第二句“再见”,来得如此之快。

忍了一天的眼泪终于在当天晚上决堤,她有些崩溃地望着它们,带着丝丝绝望地质问着:“为什么?爸爸妈妈还有亚实,她们不久前才走,为什么现在,连你们都要离我而去?!为什么啊!!!”

身体已经开始透明的小兰、美琪、小丝,一个个都低下了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方块颤颤巍巍地飞到亚梦面前,伸出手,给她擦着眼泪,亚梦终于忍不住,一把在它们四个抱在怀里,嚎啕大哭起来:“不要!呜呜……我不要你们离开!”

“亚梦……”小兰美琪小丝也哭了,方块吸了吸鼻子,柔声安慰着亚梦:

“亚梦乖,不要哭,我们不是要离开,我们只是……需要沉睡,然后……蜕变成你理想中的自己。”

亚梦哭声一顿:“你们不就是我理想中的自己吗?”

“不,我们不是。”方块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们……是亚梦理想中的自己,但你……是晨晞啊……”

“!”一瞬间,有什么东西猛地涌上心头!

——所以,“日奈森亚梦”,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假人”,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人。

——那……理想中的自己呢?

——怕也是假的吧。

……

原来……原因竟是这个吗?

亚梦,泣不成声!

“亚……亚梦酱,晨晞,请一定……要坚强!总有一天,我们……我们……会再相见的……”

话音未落,四个甜心,彻底消失!

亚梦脸上挂着泪滴,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怀抱,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甜心们的温度。

“小兰……美琪……小丝……方块……”

——这第二句“再见”,是她的守护甜心们对她说的。

————————

亚梦一连消沉了好几天,天天窝在房间里,要不就是发呆要不就是蒙头大睡,饭也不怎么吃,也不说话,几天下来,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歌呗和璃茉是在隔天早晨知道小兰它们消失了的,可她们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亚梦,看着她日渐憔悴,她们急得不行,就怕她又变回之前的样子!

有一次,亚梦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可把她俩急坏了,忙去找医生过来。

“怎么发生了这种事你们俩也不早说!”随医生过来的夜轩有些生气地问璃茉和歌呗。

“我……我们!”璃茉不服气地想争辩,可一开口,却发现自己压根儿没什么好说的——亚梦昏迷是真的,她们一直瞒着没告诉他们(指皇室的人),也是知道,她……确实无话可说!

璃茉丧气地垂下头:“……”

看见她这幅可怜兮兮委屈巴巴的样子,夜轩就算是有火也发不出了,更何况——他气的本来就不是她们。

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伸出手,揉了揉璃茉的脑袋,安抚道:“乖,哥哥不是生你气。”只是气自己做得不够好,没能让你们真正接受我这个哥哥。

璃茉没说话,只是吸了吸鼻子,然后看向昏迷着的亚梦。

——她的眼睛紧紧闭着,嘴唇没有血色,脸色也是苍白中透着异样的潮红。

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她的表现夜轩看在眼里,心中不免又是一声叹息。他知道她很担心亚梦,可是又不敢贸然询问,怕打扰医生检查。

他的妹妹,嗯,真懂事。

很快,医生检查完了,人家还没开口说亚梦的情况呢璃茉就立刻问了:“医生,亚梦的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微微俯首,字字铿锵有力:“殿下不用担心,长公主殿下只是有点发烧,加上近来身心疲惫、饮食失调,体力不支昏睡过去了,待会儿喂点流食再吃点退烧药就没事了。”

“呼,那就好。”

再三确认之后,她们才肯放医生离开。

夜轩看了看床上依旧昏睡着的亚梦,目光有些复杂,很快,他叹了口气:“既然亚梦没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照顾好她。”

说完,他顿了顿,瞬间又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要是吃了退烧药还没退烧,记得告诉我,这一次……千万不要再瞒着了。”

“嗯……知道了……”璃茉低着头,弱弱地应了一声,俨然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歌呗在旁边皱着眉,一脸纠结的样子,看着夜轩,几次都欲言又止。

夜轩自然是发现了,本想询问,可是一想到现在她们还对他心存戒备……大概问了也是不会告诉他的吧……于是就不打算问了。

歌呗见夜轩转身要走了,心下一急,一声“哥”蹦了出来。

夜轩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歌呗有点懵了,她刚刚……额……

“嗯?”见歌呗不说话,他疑惑更甚。

“……啊……没什么。”她一脸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昂……那个…你……照顾好自己,别……咳,发烧了。”

别扭……别扭……别扭……这话一出来,歌呗浑身都别扭了,索性直接扭过头,不再看任何人。

可脸上还是可疑地浮起了两片红云。

夜轩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咧嘴笑了:“嗯好!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他释然了,因为他知道,她们两个现在已经打心底里接受他这个哥哥了,虽然没有依据,但他就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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