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晶莹的雪世界,一片银白,如不是那冰寒冷峭的风,置身在这波光滟潋的林海雪原,真能使人滤俗忘忧。
这群装扮看似游牧民族的人群,在雪地里艰难行走,傍晚,终於在矗然屹立在地平边缘废弃建筑旁安营扎寨。
连续赶了二十多天路,刘圣看着辛追和青儿夹杂在他们这一行一百多大男人的队伍里,虽有马匹、骆驼代步,但遇上风雪依然强迫自己象男人一样,摇摇晃晃跟在队伍之中。看着她们举步维艰,却又强装笑容的样子,他就会感觉身体被几千几万把尖刀同时削砍剜割。
辛追帮青儿喂饱了小武恒,转身看向一直对着自己温柔凝视的刘圣。
他逆光而站,背靠旷野。远处连绵起伏的峰顶积满白雪,夕阳透过云层照在野原之下,雪白的大地、黑色的剪影,充满荒凉的画面深深烙印进辛追的脑海。
不需要任何语言,他们却能够体会到此刻灵魂最至诚的依恋。
怀捷的声音在後方响起道:“圣王!”
刘圣和辛追同时移开相对的视线。
“发现形迹可疑之人在附近侦查我们,可能是吕氏的人。”
刘圣一愣,冷然道:“我们现在的路线根本不是回京师长安,吕氏消息怎么会如此灵通?”看向萧延和怀捷,他虽未详说,但迟疑的态度也能让刘圣知道,他心里有着和自己一样的疑律。
刘圣心中檩然,迟疑片刻才道:“查清后面有无追兵,对待眼线,无论何种身份,杀无赦。”
萧延和怀捷同时吁出一口气欣然道:“得令。”他们还真怕刘圣这时还会心软。
夕阳脱离地平的纠缠,沉入大地,黑夜缓缓笼罩时,圣王军营经过一翻周密布置,怀捷带了数名圣王近卫于跟踪者和内奸接头时,一举抓获,摸清敌情后将队伍悄悄退出营地,趁著夜色和风雪分批躲在堆堆乱石之後,养精蓄锐,守候著敌人的偷袭。
这中间必须一提的是:辛追在安顿好青儿和小武恒后,跑来管刘圣和怀捷要了十几名亲卫兵,跟着她在营地内外穿进穿出。
寒风刮过大地,地面上的积雪随着强风冰屑般扑打在箭手身上,帐外没有半点灯火的营地孤零冷清。
躲在布於营帐外隐蔽坑穴里的怀捷、刘圣及亲兵在赶了一整天路后,又在外面苦撑了半夜。就在大家均感觉疲惫不堪,手脚麻木的时候,蹄声隐隐传来。
经过严格训练的兵士精神大振下,悄悄爬起身,凝目齐朝蹄声来处望去。雪花漫天中,远处一队人马,缓驰悄至。
刘圣与怀捷对看一眼,惊异道:“五百至六百人。”
怀捷点点头,看向刘圣微有忧虑的面孔,冷冷道:“我们人数虽少,但无不精擅袭击夜战之术,杀伤力均能以一当十。”
刘圣仔细看了他一会,好奇道:“前夜我们挖坑穴时,辛妹带了几个人在忙什么?”
笑意爬上怀捷冰冷的面孔,笑道:“她神秘秘说要速冻烤肉,不知道在弄些什么。”
刘圣愕然。
而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接任何任务的萧延一语不发,转身走出门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黑暗中,百条黑影无声无息由营帐外灵巧无比地移近,分成小队散开,将空帐团团包围。然後打个手势,蹑手蹑足挑开围结钻了进去。几声闷哼传来,埋伏的圣亲卫队精神大振,怒焰狂涌的火势在怀捷发出攻击暗号后,百箭齐发。
偷袭者惊呼声响起时,以有半数人在没搞清状况的情况去到了阎王殿报道。而趁黑专进帐篷的人脚下一空,等醒悟有陷阱时,已纷纷被井内竖立的兵器刺穿惨嘶倒地。上面接连多下落的人运气好没被贯穿的,拼命想爬出来才发现井边冰水滑不留手,就算是生出翅膀也难有立足之地。
杀声震天中整个营地都沸腾起来。辛追带了她要的几个人不知忽然从什么地方专了出来,“嗤嗤”声响火箭划过天空,抹上油的营帐干草一遇到火,立即蔓延起来。
风大火急火苗四窜,不用辛追他们继续射出火箭,北风呼啸下,辛追等有意堆置的荆棘、草根迅速起火,乘著风势接连波及燃烧。
而发现情况不妙深怕卷入火舌的敌人,纷纷转身想要逃离,慌乱中风雪浓烟不辨方向,脚下又被忽然出现的绳索绊倒,如切瓜般被刘圣、怀捷等掀翻在地。
昏沉的大地被寒风一阵一阵掀起的火海照亮,兵刃交击声夹杂连天惨号,白色雪原被全身痉挛的尸体染上猩红斑斑,有若人间地狱,教人触目惊心。
圣王亲卫队精神抖擞,抓紧机会进营地乱箭飞射,敌人惨叫惊呼声中前仆後继地逐一倒下,不片晌地上已满是在血泊中痛苦呻吟的敌人,情况惨烈至极。
天色渐明,火苗被焦土替代,除了空气中依然弥漫的血腥和火焰的味道,四周静的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辛追瘫坐,目视不再尸山堆积体的战场,眼眸中一片空茫。
刘圣和怀捷从不同方向走来,急速向她跑去。武怀捷看见刘圣后身子一顿,不由自主停下脚步,看着他奔至辛追身旁轻轻将她拥进怀中,怔了半晌,转身悄悄退至一方没人注意的角落。
刘圣望着辛追如武艺高强手持大刀的孩童,手起刀落后又不敢面对后果的恐惧,知在她心里战争一直只是故事或过家家般游戏画面,想和做以及结果都只是不连贯血腥之想象。她只是按照急智去做,去安排,却不能接受之结果。因此,当她真正目睹这一残酷现实后,忽然升起的内疚、自责、不知所措等心态,若无针对疏导,她的精神很可能导致崩溃。
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将她拥进怀中,试图使她忘记摇曳在脑海那些恐怖记忆。
辛追抬起头,象在硝烟中摇曳着的幽灵,没有生命,有的只是呆滞得仿佛没有灵魂的尸体。
“我杀了好多人……”她涩涩惨笑,声音破碎不堪:“我是魔鬼。”对于来古代之前从没参与过战争没接触过面对面与同类进行死亡角逐的她,现在连自己都对她是恐怖恶魔的说法坚信不疑。
刘圣惊愕地定在那里,在她亲眼目睹战场怵目惊心的恐怖后,完全没有能力让她的思绪脱离脑已经定格的画面。
血腥味依然飘散在空气中,辛追面对刘圣,眼中漂浮、重复地放映那个霎时发生的在血腥和火焰中,垂死挣扎的一张张狰狞恐惧的面孔及一不断倒下的冰冷的尸体。
一名圣卫队兵士走过来停在他们身边,刘圣知道队伍该起程了,因为谁也不能确定这场战斗是不是真的使敌人全军覆没,留在这里无疑是危险和不智的选择。
再次上路,在经过一场战役之后,每个人的心态都各自不同。
刘圣一手持缰,一手扶在她的腰际,拉过的披风更是完全盖住她的身子,让她感觉不到呼啸而过的狂风打在肌肤上的冷怵。
经过一天的长途跋涉,队伍忽然停了下来。目光一直流连缠绵在辛追身上的刘圣茫然抬头。
进入眼哞是一片针树林,针树林围绕的地方雾气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