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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那年三月雨

随着李少明的故事,时间又回到了数百年之前。在冥渊一战之后,寒来暑往,转眼间十几年便过去了。这些日子又到了每年春雨绵绵的时候,淅沥沥的小雨整日地下个不停。在大齐松阳府东北地界上有一片幽静的林子名叫浮翠林,这是松阳府道上有名的谢飞扬舵主的私产,因为这地方僻静清新,所以谢飞扬在此地建了一座小庄子供家中的女眷们散心避暑。

正午时分,在庄子一处能俯瞰浮翠林小阁楼上,靠着栏杆轻巧地摆放着一张檀木四人餐桌,座上有两个人,凭栏而倚的是赵唯,虽然多年过去,但养尊处优的她却并未沾上太多岁月尘埃,往昔懒散的秀气依然如故,反倒是成熟的衣着和发髻给她添上了几分韵味,此时她正无聊地拿着一支筷子轻轻地在一个酒杯的杯口上画着圈圈。桌上另一人则是谢飞扬,他身材高大面相方正红润,留着三寸的胡须,头上则是用一支玉簪绾着一个发髻,此时他正轻抚颌下的长须带着些许笑意看着发呆的赵唯。二人无语之间,赵唯瞥见楼下一抹青晕从雨中进到屋檐下,赵唯微闭双眼笑着用筷子轻敲酒杯“叮叮”作响,说道:“大哥上次给雨意买的缎子她似乎十分中意呢,几套秀衣都舍不得脱下来了。”谢飞扬听到低头笑道:“少主喜欢就好,改日我便再去弄些回来。”赵唯面带笑意地盯着墙角的楼梯。不一会,当年的谢玉瑶如今的赵雨意走了上来,幼时青涩的面容已经绽放成了喷吐芬芳的娇颜,不过女大十八变,当年的她与柳夜风有七八分相似,而现在则更多地融入谢云的相貌身材,正是高挑如柳、面似桃花直如柳夜风,而天庭饱满、双手修长好似谢云。看到赵雨意,赵唯放下筷子说道:“你这傻孩子,这么大的雨也不打个伞。谢大哥你说说,难道这练武之人都是呆子么。”谢飞扬听到后摇头轻笑不语。一身青色秀衣长裙的赵雨意听到后笑吟吟地坐到赵唯身边说道:“你给我起的名字里有‘雨’字,我自然会对这甘霖多几分亲近了。”边说着的时候雨水还顺着赵雨意的头发衣角往下滴。赵唯一边给赵雨意擦头一边说道:“练了一早上功,身上燥热还淋雨也不怕着凉么?”赵雨意哼哼笑道:“我自小练的谢家正经内功,如今勉强可算是不惧寻常风雨了。”赵唯嗔道:“就知道逞强,你有多少分量我还不知道么。”这赵雨意虽然天资极高,但当年逃难时,谢家的家传武学全交给了谢源,于是赵雨意只能把谢家的入门武功翻来覆去地练习,而每当她要谢飞扬教她别的上乘武功时,赵唯总是假借谢云的意思告诉赵雨意说:‘谢飞扬处的高深武功跟谢家家传武学比根本上不了台面,如果混着练的话反而会有损以后的潜力。’赵雨意对赵唯深信不疑,于是她只能反复地在有限的《剑池》和《心剑》中打圈,故而进境极慢。虽然这一套完全是赵唯胡诌的,她只不过想尽力阻止赵雨意的武功进步而已,但是无心之下却歪打正着地纯化了赵雨意之后的修为。赵雨意听到这小小的嘲讽后却不理会赵唯,反而自顾自笑嘻嘻地夹起菜吃起来,一边赞道:“还是这新出的黄尖笋爽口呀。”赵唯看到心中暗暗叹道:“她这幅不理人的样子,看来她对武功进步还是有执着心。”面上却拉开话题说道:“我和你谢叔叔商量过了,你现在武功还过得去,以前和你谢叔叔出去闯荡也算是见过些世面了,这次我就同意你单独出去一次。不过切记万事小心呀。”一听见这个,赵雨意两眼放光笑道:“多谢娘亲!我一定会小心的,那我今天就出发啦!”赵唯听见后惊道:“你这么急……”话还没说完,却看见赵雨意目不转睛地盯着赵唯,面上虽还在笑却撅着个嘴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完全是在无言地顶撞赵唯。赵唯没说完就突然哭了出来,哽咽着说道:“在你心中我毕竟还差得远呢。”看到赵唯哭了赵雨意一时便慌了,急忙拉着赵唯的手道歉说道:“在我心中你和我的亲娘一般无二,我这回出去只是想去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兵帖会’而已,最近又闲来无事,所以才走的早些,您千万别多想。”赵唯拭去泪痕说道:“女大不中留,我也管不了你了。不过你如果还惦记我的话就好好照顾自己吧。”赵雨意点头答应,然后随意吃了点东西就准备回住处收拾行囊了。看见赵雨意要下楼,赵唯对着赵雨意的背影说道:“希望你不要忘记你亲娘临死前对你的嘱托,也是我对你的希望。”赵雨意身形一顿,转身微笑说道:“我日日记着呢,我一定会如你们所说快快乐乐地活下去的。”赵唯叹了口气又说道:“如果你不想笑的话就不要笑了,欢喜不是装出来的。”赵雨意又笑嘻嘻回到:“娘,你别想多了。”说着便转身下楼去了。

当赵唯和赵雨意对话之时,谢飞扬一直看着外面的风景完全不参和进她们的事情里。看到赵雨意走后,他问赵唯道:“少主在我们这强颜欢笑,这下又这么急着往外跑,她到底在盘算些什么呢?”赵唯懒懒地倚在栏杆上答道:“在我们面前装是因为这孩子性子倔强,不愿露出怯态罢了,说起来我也是凭着编造她亲娘临死时的嘱托,才能名正言顺地阻止她强求你鱼死网破地和朝廷对抗的。这么多年她肯定也清楚得很,要完全报仇去翻掉赵家的江山这辈子估计是不可能了,所以她就退而求其次,想把武功练好去杀李青穹他们几个主犯,然后便可以了却心事浪迹天涯逍遥去了,一副小孩子脾性。不过她现在武功进境这么慢自然是越来越心急,背地里还不知道抹了多少眼泪呢。这次她这么急是因为她打听到她那个不知生死的表哥谢源似乎又出现了,所以急不可耐地想去找他把《剑池》和《心剑》学齐,再联合她表哥去杀李青穹而已。”谢飞扬听见又说道:“那她为什么不让我去帮忙呢?”赵唯摇了摇头说:“她此去可是去杀朝廷大员的,我若说她是不想连累我们,谢大哥作何感想?”谢飞扬说道:“少主还真是宅心仁厚,不过看公主同意少主出门,估计公主已经胸有成竹了吧。”赵唯叹了口气说道:“我哪有什么胸有成竹,不过是比大哥更清楚这些小女子情态而已。其实如果雨意真的能手刃仇人的话,我又何尝会不高兴呢。不过她说到底只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而已,又怎会知道李青穹那些人的厉害,报仇之说根本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而已,但这种事她怎么可能听的进去。”赵唯顿了顿又说道:“我满心的希望就是雨意能不要报仇,到了年纪就安安心心地嫁个如意郎君,快快乐乐地过完下半辈子。不过这孩子性子极倔强,言语根本没有作用,所以要打消她的念头就只能让她玩个尽兴了。那谢源出现的传言是我故意编出来放给她的,这一次我便要她希望越大失望更大,等她回来便再也提不起劲去报什么仇了。”赵唯又正色对谢飞扬说道:“以雨意的性子,这回肯定没有那么快回来的。所以我希望你派出两拨人去保护雨意。明面上的那拨可以刻意被甩脱,能让雨意玩的更尽兴,然后暗处的则一直跟着她,不到生死关头或者雨意有太出格的行动不要出现。”谢飞扬听到后回到:“我去安排便是。不过,如果少主这回还是惹出不得了的麻烦的话,公主又有何打算呢。”赵唯单手托腮看着浮翠林的景色默默回答:“谢大哥的意思我知道,但是对雨意用强把她关在笼子里我是狠不下那心的,雨意自己也不会甘心的。至于大麻烦嘛,不到那时那刻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如何。”听到赵唯说完,谢飞扬看着赵唯的背影笑了笑也不再说话了。

关于赵唯和谢飞扬的密谋,我们的赵雨意却完全不知情,离开谢飞扬家以后还没走出多远她便察觉到有人在跟踪她。不过她稍一注意便发现这些人是谢飞扬的手下,心想他们八成是想来保护她的。于是她便在第一晚休息后起了个大早,又走了与预定计划相反的方向把这些人轻松给甩掉了。

早春的清晨雾气蒙蒙,赵雨意为了不被跟踪特意选了一条小路准备绕道去那个发现谢源踪迹的地方。看着隐于雾气中的前路赵雨意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的,想到仇人的通天手段再看看自己现在这副弱小的样子便不禁苦笑起来,她自言自语道:“灭门大仇不共戴天,这条路说什么我也要走到底!但我这副样子去报仇与送死无异,不说辜负了拼死救我希望我活下去的父母,更会连累照顾我多年嫂子和谢叔叔。怎么办呢?真的靠那个不知情形的表哥吗?还是想不出来就在家里老死?”说完她长吁一口气躺倒在草地上,闭眼沉思起来。不一会,她坐了起来露出了充满希望的笑容说道:“再过几年恐怕我就再也没有这番志气了,与其老来后悔不如往前吧,这一次我非把自己心气用尽不可,不管好坏这条路的尽头肯定会有答案等着我的。”志向一定她便继续往前赶路了。

正如赵雨意所想,的确有东西在路的那头等着赵雨意,那是一个新的时代,名字叫做“神兵百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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