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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预言

这一个夜晚,不仅是个绯色之夜。

无名领域

少年彷徨的在这条没有尽头的长廊上游荡,他每次向前行进,看到的任意一处场景都是重复的。他感觉到这里一切的一切都似乎是单调的,毫无意义的。他更是下意识的认识到:这似乎只是一个梦。

“孩子,你迷路了。”一个声音在这个算是空荡荡的空间响起,显得空明,寂寥,这声音沉重而略带些温柔。这是个男声。

沈海峰迷茫的徘徊着,听到这声音后,竟生生的止住了脚步,他下意识的抬起头,仰望,但上方除了一片虚空,其他什么也没有。他有些迷惑,就在这时,在他前方十米处,一些气流缓缓的朝一处汇聚,渐渐地形成一个虚影,最后,在沈海峰的眼前,构成了一个完完整整的,看似普普通通的人的模样。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沈海峰想到。

“孩子,你的心迷路了。”沈海峰的前方传来一阵波动,是那个男人发出的。

这真的只是个梦而已。沈海峰又一次想到。但是,他的心里,却是实实在在的迷茫着的,困惑着的。

“你是谁?”沈海峰尽力的压抑着自己心底的情感,对面前的那个男人说。他本不算响的声音在这一片空旷之中却显得格外的嘹亮。更奇怪的是,似乎还有回声传回来。难道前方有象山那样的巨大的阻隔么?无论他怎么想,除了他脚下所走的这一条长廊实实在在的,长廊以外的事物,都是虚无的。若是一脚失陷下去,必是万劫不复。

男人的声音中还有一种莫名的庄重,他微微一笑,回答说:“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我懂命运这东西。你,可以叫我···预言者。”

“预···言者!?”沈海峰的话语中有着说不出的惊讶与好奇。

男人默默的点了点头,他脸上没有任何的情感表露,只是,以沈海峰看来他的那双浑浊的双眼,却让他感受到,这个男人正在看着自己,至于自己被盯上是什么感觉,他体会不到,只知道,那一刻,他全身的血液的流动,似乎都滞缓了几十倍,甚至是几百倍。他感到有些无力,甚至是透支。

“简单来说,预言者,就是能预知你们所谓的未来的人;不仅能如此,还能试着帮助你们改变未来。”从前方的中年男人身上,再次传来一阵波动。沈海峰可以看见,那个男人嘴唇没有动。正如许宏所面对的一样。只是沈海峰并不知道这先前的一切罢了。

从前至尾,沈海峰都只将这一切当做一个虚幻的梦来看待,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这样一个带有稀奇古怪的“预言”的梦。现在的他,并没有了起初的焦躁,心情缓缓地平复下来,但是,面对这个男人,他人然有一种莫名的畏惧感,压迫感。这些感受是那样的真实,那样的实在。

“孩子,我知道你的名字,叫沈海峰是么?”男人面无表情的并不算苍老的脸上竟有了一丝变化。看得出,那是笑。

沈海峰认真的点了点头。

男人看着沈海峰,继续说:“孩子,你相信命运么?”他的声音十分洪亮,似乎可以盖过沈海峰看过的小说中所描述的洪荒巨兽的吐息声。沈海峰不知为何男人的声音陡然升高,虽然有关命运的话题,是难以捉摸的。在他的宿舍里,也曾经被小伙伴们猛烈的提起过,争论过。但是他终究觉得,命运是无法被具体化的,因为它本来,就是抽象的;还有就是,谁也拿捏不住命运,特别是所谓的众生群体的命运。或许这个世界上存在命运,它所预设的一切都会发生,它所否定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或者,这个世界根本并不存在命运,只是人们为了心底的信仰,欲望,或是追求,刻意编造的一种精神麻药而已。

沈海峰起初是没有动作,但终是微微的摇了摇头。

“哎···”一阵沉重的叹息声迎面传出。不可思议的是,这阵叹息声,是从男人的嘴中传出的,因为他的嘴动了一下。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叹息,稳重成熟。“其实,存不存在这东西,都不是说说能断言的。毕竟···”刚刚低下头的中年男人蓦然之间昂起了头,对着少年一字一句地说:“我已经站在这里了。”

少年的瞳孔骤然间放大,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他不相信这个男人,会与所谓的“命运”有关联。他知道自己生来就是无知的,有些东西必然是需要靠自己去挖掘,去主动学习,所以才有了谦虚这个词。但是,至于现在所面对的这一切,他已经慌了。这个与命运相联系的自称是“预言者”的男人,这一切,似乎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只觉得,面前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孩子,你的心乱了。”男人淡淡的说。他的语气不温不火,眼睛仍是那样的浑浊。“不要彷徨,不要迷茫,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就要暂时接受这里的一切。”

“你或许在怀疑我,怀疑这一切,但是不要急,一切都自有定数。”男人不急不慢的说,“既然我说我能够预知你们的未来,那就绝对不会是信口开河。”男人背过身去,缓缓说:“幸运的小子,在这里,我可以帮你解答三个问题或完成三个心愿,只需要你一句话。”

下一刻,沈海峰正要说话,男人忽然打断他说:“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什么其他要求的,你尽管开口好了。”

这只是个梦···不知为何,沈海峰愈来愈不相信这个念头了。

领域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呼啸声,传到这里时,已经变成一阵微风,拂起了少年的青丝。少年还在犹豫。

这条长廊宁静了许久。男人就这样负手而立,背对着沈海峰,并不着急的等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海峰的声音还是打破了宁静:“那么,我想预知我身边一些人的命运。”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一种叫做好奇的东西,不如说叫做求知欲吧。

男人在那一刹自觉转过身来,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道:“没问题。”说着,伸手从身后取出一打扑克牌。哦,这不能说是扑克牌,或许只能说它们是一打带点花纹的纸片罢了。“孩子,你过来。”

沈海峰愣了一下,还是上前去。在他和男人面前,凭空出现一张圆桌。沈海峰用手摸了摸:有触感,这是存在的。

男人面对着少年,继续说:“我手中的这些,你可以将它们看作是牌。它们即将成为你们命运的’宿命纸牌‘。等一下,你只需用手轻轻按住这牌的正面,在心里想所要想的那一个人,与这个人命运有关的关键信息就会出现在牌的反面。至于我手上有多少张牌,我也不知道,这就要看你的求知欲了。还有,一张牌一旦用过,就无法再重复使用。”男人把这一切说完后,将“牌”凌空抛给少年。

沈海峰迅疾的接住了它。不知不觉,他的手竟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威压,他的手掌甚至已经开始颤抖。他随即将心中的这一切异样感觉挥去,专心致志的将手中的牌在圆桌上整齐的一张张展开。但是,他总觉得,无论他怎样做,仿佛手中的牌从来未少过。这种感觉就犹如济公的酒壶,永远装不满一样。

他终于止住了动作,将剩下的牌放在一处,自己走到“起点”,徐徐的将手摸向第一张牌。他心中所想的是:沈墨天,他的父亲。他沉默许久,这才毅然翻开了这张牌。他屏住了呼吸···

“啊——”

牌的反面只是一片漆黑,其他什么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这预示着什么?”沈海峰不禁冷汗直流。他忍不住将目光投向那个男人。

男人淡淡的笑了笑:“你别看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这是你摸的牌。你应该会理解其中的意思的。”

沈海峰的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这个他印象中最亲的亲人,虽然他离开自己之前,沈海峰并没有感受到所谓的“父爱”,但是,自己是真的不希望他有事,至少,不希望他死。

沈海峰感觉,自己的心生生的颤动了一下,但就仅仅这一下,他就感觉窒息,感觉心要脱离这个身体了。

他又一次强制抑制住自己的情感,把手摸向第二只牌——他不敢去想自己的母亲,叶默默。他不敢。

终于,他的手摸上了这第二只牌:张峻杰。翻开反面:竟然一颗魔鬼的头颅!两只盘曲的布满褶皱的犄角自头颅浓密的棕发后探出,颇显狰狞。魔鬼的双目几近爆出,瞳仁中中央迸出一种异样的红光。下颚一对巨大的獠牙状物令人毛骨悚然。沈海峰被眼前的这一张牌的画面吓得身形一震,差点没有稳住脚步。一丝细汗悄然渗出。怎么会是一颗···魔鬼的头呢?难以置信?这是命运?他渐渐拧紧了双眉。

他的呼吸渐渐地有些急促,摸向了第三只牌。他想的是:陆寰。这个整天看上去像个木头,仿佛一切八卦笑话都无法引起他的兴趣的,只知道摆弄奇怪玩意儿的同学。沈海峰屏住呼吸翻开。是一颗玻璃球。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玻璃球。这又象征着什么?匪夷所思。他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想这件事。

于是,便是第四张。

中年男人看着沈海峰的一个个动作,默默地,不说话。

第五张,第六张,第七张······

他没有再去想着这是第多少张,他只是摸着下一张牌,心里想到:易月。在想这个名字的时候,沈海峰心中竟是一片悸动,不知为何。当他缓缓翻开这张牌时,却发现:反面一片白色【牌反面的颜色】,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沈海峰刹那间感觉,自己的心仿佛也空了。他有些慌张了。他自己心里也在想:这不过是别人的牌,别人的命运,你自己紧张个屁啊。但是,纵然是这样想,他心中,就是这样缺了一块。他想要抬头,问那个男人,男人没有说话。但是,他仿佛又听到那个男人说,只有你懂其中的含义。

没有未来么?还是···无法预知?

他感觉自己像是烧起来了,这种感觉很不好。

下一张牌:许宏。意外,仍然是白色。

沈海峰脸上有豆大的汗珠淌下,而他却无所察觉。

下一张:王振。白色···

一种昏昏沉沉的,被榨干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面前的男人似是无声的叹了口气,拂袖一挥。顿时,沈海峰感觉,一切异样感觉都烟消云散了。

“你还要继续么?”男人用眼睛注视着沈海峰,道。

沈海峰还是点了点头,把手伸向下一张牌。他在心里发誓——这是最后一张牌。于是,在这时,这张牌后所有的牌都消失,包括桌上剩余的那一沓牌。

他感到有些可惜,但是,他觉得,最后一张牌,不会让他失望。他想的是他自己。他想要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

他感觉得到,自己的手掌在出汗,出了很多汗,全身都已经大汗淋漓了。他缓缓地掀开牌的一个角:一片空白。接着,从这个角缓缓掀开。每一秒钟,他内心都充斥着无限的希望与梦想,终于,整张牌都翻开了,不再隐藏一丝一毫。但骤然间,沈海峰猛地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完全失神了···

牌的背面:一片白色。

他的灵魂,仿佛在瞬间,被抽空了···

“哎···”男人深深地看了沈海峰一眼,长长的叹了口气。“这就是命运。”这一句话说得很低很低,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沈海峰的手心已经凉透了,包括,他空洞的心。他觉得,早知,就不该动念,不该知道自己的命运。

“孩子,你连这其中的意思都没彻底弄明白,就这般绝望,哎···”男人说。

男人手一招,所有翻开的牌都立刻浮空,翻开的那一面,一切都归为原始,变为白色,并不断的交替位置,如同“洗牌”一般,最终,回到了男人手中。

“或许,你的命运还没那么绝望。”

沈海峰缓缓站起来:“你怎么知道?为什么其他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运,而我的,哦不,还有许宏,那些人,怎么是一片空白?”

男人无力的摇了摇头:“孩子,这些,你自己去想吧。哎。”

“其实,刚才忘记告诉你了,这些牌中,所用过的象征人的命运的任意两张牌结合起来,就会是一张新牌,或者说,是一个新的命运···”男人竟然面露一丝狡黠的笑容。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沈海峰猛烈的敲了一下圆桌,很是气愤。很明显,他的心情还没有从刚刚的崩溃状态恢复过来。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随手从牌堆中招来两只牌。但是沈海峰却猜到了,这并不是随手的。这两张牌飞到他手上后,交叉叠在一起。这一刻,两张牌身光芒大涨。光芒消失殆尽后,他手心中唯留下一张牌。男人在少年面前,缓缓的翻开了这张牌。沈海峰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把剑!这是一把巨大的,很宽的漆黑的剑,其中,映出了点点星辰,有如梦幻。如果易月在场的话,那她一定会惊呼:这把剑,便是她梦中所见的黑翼天使身边的佩剑!!

男人优雅的笑了:“这把剑很霸气,很强大,你觉得是么?”

沈海峰紧盯那张牌中的那把剑,仿佛魂魄都被其汲取了一般,完全的定在了原处。

终于,沈海峰动了。他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怎么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

男人看着少年沉思的表情,很是满意,说;“你的一个愿望已经实现了,还有两个。”说着,用两手一合,把那打牌向下一压,牌就消失了。

“你想不想知道,你的女朋友是谁呢?”男人露出了挑逗的神情,身子微微前倾,仿佛面前的少年已不再是少年,而是一个他垂涎多时的美女。

沈海峰用一种鄙夷的眼光看着中年男人。逗B···

男人没有理睬他鄙夷的神色,恢复了认真的神色说:“你不说话,就算是默认了。好,嘿嘿嘿,那我就揭晓答案了。”男人的手在圆桌上轻轻拂过,圆桌桌面瞬间变换成一片光幕,光幕上,浮现了一个身影。

这是一个曼妙的身影,身体被桔黄色长裙覆盖,飘飘欲仙,梦幻一般,空灵,出尘。这一刻,沈海峰看得痴了···他心底自然是知道这是谁的,但是这一刻,他竟然没有去想这个问题,只是沦陷在这幅画面中。

突然,一阵笑声打破了他的想象:“看来,你对这个女子很是动心啊。”中年男子似笑非笑的对他点了点头。

沈海峰顿时就急了,连忙打断他的话:“才不是呢···只是同学罢了。”

“哦?是吗?”男人故作疑惑,最后,还是化作一种能够融化冬雪的笑容,“没事。孩子,你拭目以待就好了,一如你所愿。”

沈海峰还想争辩,却发现,在争辩,只会愈辩愈糟,所以,他没有在说话。

男人说:“这算作第二个愿望,接下来,还有最后一个愿望。”

沈海峰刚想反驳,说这不算,但还是闭上了嘴。他抬头看向男人,而男人却不再看他,他似乎是在望着自己的背面——我的身后有什么怪东西吗?沈海峰下意识的转身,却只发现,身后除了长廊,就是一片虚空,其他什么也没有。

回过头来时,他却发现,男人的笑更温和,更迷离了:“孩子,有些事情,你现在没必要去疑惑,赶紧想你的下一个愿望吧。”

沈海峰的目光逐渐的挪到了男人的脸上,最终定格在他的眼睛上——那浑浊的光难以穿透的眼睛上。沈海峰想好了。

“那,最后我想问一下:既然,你是所谓的预言者,能够预知我们的命运。那么···”

男人仍然是那种迷离的笑,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势。

“那么我很好奇:您是否能够把握住自己的命运呢?”沈海峰目光骤然间聚焦。

语出惊人!!!

沈海峰感觉得到:本是难以琢磨的浑浊的眼,竟有那么短短的一刹,自己仿佛看透了它,走了进去。

这不是沈海峰能力的提高,而是男人心灵防御的骤然间松动——在男人看来,这是一种可怕的松动。

很是细微的,那一刹那,男人的眼骤缩,心跳开始突然加速——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但是,这个男人终归是深不可测的,沈海峰最终没有窥探出男人最为细微的情感波动。是因为这个男人太强大了。

“好久没有人问过这么有价值的问题了,呵呵,你是第一个,真不愧是···”

男人并没有接着这句话继续说下去,沈海峰本想插一句“真不愧是什么”,但是,他清楚,他之前所提的问题是最后一个问题了,所以,现在心底的这个疑问,男人是一定不会回答自己的。于是,他强压下了心底的这个念头。

“看来我真的没有看错你。”男人把这句话牵到了刚刚那句话下,仿佛丝毫不觉得突兀。

“那么您能好好的回答这第三个问题么?”

男人饱含深意的看了看沈海峰,点了点头说:“可以。其实···我并不知道我的命运是怎样的···”他的神色竟有些迷茫,完全褪去了刚才那般高深。

“那···”沈海峰终于忍不住要问下去,却被男人轻轻的挥袖的动作动作打断了。

“孩子,你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呢···在此之前,我先送你出去吧···”

霎时,沈海峰眼前的长廊,虚空,彻底消失,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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