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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欲穷千里

邕州城西,荀云山,落霞坡。

苏合躺在绵软的草地上,清晨和煦的日光透过树叶间的间隙,在地上洒出斑斑的光影,苏合举起手里的断剑,被整个江湖趋之若鹜的“千里”,现在只是是残剑一把,再无昔日里的光华。

陈瞎子临死也不愿多看这世间一眼,即便他知道临死在他身边守护着的,是他在世上唯一能称得上亲人的两个人。

在四十年前的一个雨夜,法华寺里来了一个叫陈晋安的青年要求出家,跪在大殿苦苦哀求,当方丈问其为何出家时,他沉默了……

方丈念了一声佛号,走出了大殿,独留陈晋安与一殿的诸天神佛,佛前烛光摇曳,陈晋安看着眼前的烛光在眼光无限的放大,汹涌的火势冲向自己。

在火光中陈晋安看到自己身处一所大院之中,四周尽是被火焰烧灼的房屋,地上是无尽的尸体,被火光烘托着散发出焦味,自己锦华玉衣,一生荣华。

陈晋安在大殿里凄厉的嚎哭起来,在冷冷的雨夜里宛如九幽厉鬼一般,无尽的怨恨,无尽的凄凉,那一夜在陈晋安的眼里大殿里的神相不再是诸天的菩萨,尽是狱中的恶煞。

世间皆虚皆幻,红尘扰人绕心,陈晋安一夜入禅一夜顿悟,夜尽天明,陈晋安自毁双目,不再对世间再有眷恋,也不愿再看着世界的纷纷扰扰。

虽说陈晋安在法华寺留下,方丈却迟迟未给予法号,对于陈晋安自毁双目的事情,也是叹息不止。

世间皆是虚幻泡影,红尘滚滚,独立其中而不忘本心,不为世间虚华所动,以立禅心,你连直对现实的勇气的都没有?又何以说已经看透?又何以立心?

陈晋安在寺里后山面壁一坐就是二十余年,一夜血雨,法华寺一夜覆灭,独留陈晋安一人,世间少了一座古刹,多了一个鬼佛陀,剑僧陈晋安,传言陈晋安心中难挡魔心,一夜屠寺百余僧侣,沦为人屠。

苏合不知道外人是如何看待陈瞎子的往事,在苏合眼里,陈瞎子也不过是个死心眼的半大老头罢了。

两年前当苏合还在长安城沿街乞讨的时候,陈瞎子牵着穆小茜找到了他,他并没有说话只是直直的伸出了手,苏合很奇怪一个闭着双眼的老头,是怎么牵着一个小女孩走路并找到自己的,苏合恶趣味的伸出小手,在陈瞎子的大手边上来回摆动。

当前者玩弄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后者则伸出一支小手猛地揪住前者的耳朵,把人拉到自己身旁,前者自然是苏合无疑,后者则是陈瞎子身边的穆小茜。苏瞎子无奈的摇了摇头,苏合更加奇怪的看了陈瞎子一眼,刚才的事情这个瞎子是知道的。

苏合感到那紧闭的眼皮下面是一双眼睛的,会是什么样的眼睛,苏合想不出来,他只是隐隐的感觉着,陈瞎子是可以看见很多自己和天下人都看不到的东西的。

苏合任由穆小茜拉着自己,两个孩子走在一个老人身后,三人的身影被夕阳拉的好长好长,斜斜的照在高高的城墙上。

对苏合来说去哪其实都是一样的,只要能活着在哪其实都无所谓,在这满是狼藉的天下,在这纷乱不堪的江山。

大周国君荒淫无道,百姓怨声载道,各地纷纷揭竿起义,战乱如同一只只的荒蛮野兽一般在大周的国土上肆意破坏。

随后大周国君更是被人刺杀于金銮之上,朝纲大乱,各地掌权军阀开始自立为王,整个大周国一夜覆倾。

陈瞎子给了苏合一个长长的布囊,苏合就这么背着跟自己几乎同长的东西,一背就是两年。

长安城以西的邕州城,城西荀云山,二十年前山上的法华寺香火鼎盛,二十年后的今天山上一片废墟,山下小刘村,村头的一株百年古榕下,玩闹的孩童看到一个奇怪的老头和苏小合和穆小茜后,纷纷听下瞩目呆呆的看着他们。

“干嘛的你们?”,一个年龄稍稍大一点的少年蹲在树干上对着下面问道,显然在这群孩子之中他是个小头头。

没有人回答他,陈瞎子带着苏合和穆小茜直直的向着村子的深处走去,苏合扭头看了看树上的少年,一张被气急的怒脸。

陈瞎子把两人带到村子最东头的一座小院里,孤零零的一座,就像陈瞎子孤零零的人生一样。院子里杂草繁盛,院门斜斜的倒在一边,屋子里蛛网密布,简陋的家具更是早已是残破不堪。

陈瞎子嘱咐完苏合和穆小茜在此等他后,抽出了苏合背后的那柄长剑,陈瞎子并没有告诉苏合他们,自己什么时候回来,要去什么地方去,只是留下一句等我回来,便独自向着村外走去。

苏合显得不以为然,在屋子里翻弄起来,扬起的灰尘呛得他有些狼狈,只好灰头土脸的冲出了屋子,对着满屋的破败独自运气。

穆小茜站在院子里痴痴的望着陈瞎子的身影,她隐隐觉得陈瞎子好像不会再回来似的,便抢拉住苏合跟她一起看着陈瞎子渐渐走远的背影。

穆小茜认准的事苏合是从来没有意见的,在武茜茜的彪悍武力面前任何的反抗都显得苍白,陈瞎子的身影被暮色映射的很是孤寂。

等到陈瞎子回来已是三天以后,陈瞎子带回的不过是一柄残剑,和一具将死之躯。

又是一夜的大雨,陈瞎子静静的躺在床上,再也没有了呼吸,一夜倾雨,陈晋安全族被人杀光灭门,一夜瓢泼,法华寺被人屠杀殆尽。

穆小茜站在床边,双眼通红的看着陈瞎子一声不吭,苏合以为自己会哭的,可是心里却是异常的平静,呆呆的看着床,看着红着眼睛的穆小茜。

曾经有人这么问过,一个人究竟要经历多少的苦难才能把眼泪流干,苏合不知道,在苏合看来,人这一辈子,苦难的事经过一回就可以抑制住眼泪了。

苏合没有哭,穆小茜也只是红着双眼,苏合觉得穆小茜应该哭的,至少喊上两声也是对的,可是穆小茜没有,在昏黄的烛光下,两个孩子守着一副残躯,相望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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