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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少年,如此忧伤

南之极,山名榕树。

断崖为界,放眼是无名群山绵延,无始无终,崖下幽暗深邃,无人可测。

双腿掉在崖边,无忧无虑的晃荡着。看天之尽头,那殷红如血的阳,烧红了一半的天空。手中重复着的动作,漫无目的的捡起身边的小石子,再松开手,任由它们落下脚下的深涧,或许只是想知道,这断崖下是一潭清静的水还是一捧干燥的沙。只是终究什么都没探知,这崖刀削斧砍,这渊,直落无底。

榕树山是贫瘠的存在,没有花草,虫兽无踪。或者更是奇特的,万里雨幕唯独榕树山能够置身事外,它就那样永恒的躲在自然的边缘,莫名其妙的存在着。从此,榕树山之后,广袤的极南之地,终年无雨,与南方人传说的北之极终年无阳形成鲜明的对比。

悠悠的歌声唱到“南风南,北秋北,南方有谷堆,南方南,北海北,北海是墓碑”。

风很轻,有些尘土,飘起来落在少年手中一株枯萎的白菊上。少年停下嘴中不知何处听到的歌,温柔的吹开了花上的尘土。这一株,开在断崖上的花,那样的孤寂可怜,让榕树山唯一的活物,少年动了心。他们本是孤独,何不一同陪伴。三天前,少年如往常一般坐在这断崖边上,风很有些大,吹落了很多崖边的石子,掉落下断崖,也折断了这开在崖上的的白菊花,就那样静静的躺着,花是少年没见过的花,他很好奇,感同身受。

不顾掉下这深崖的风险,少年毅然选择了爬下这崖,迎着恶魔张开的大嘴,捡起了这一朵折断的花。可惜这榕树山只是一块贫瘠的土地,没有传说中的世外高人存在,花折了,少年只能看着它一天天的枯萎,无能为力。心中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这般,在这榕树山一天天的枯萎,花至少还有个人知道它的毁灭,而人恐怕无人知晓,更无人关心。等到灭亡的那一天是曝尸这榕树山的荒野还是跌落这榕树山旁,深不见底的断渊。

少年苏河的心中思考着,忧虑着这不属于少年心中的焦虑。

榕树山是死山,没有人愿意来这个地方,那怕是十死无生的人,疯狂的疯子,迷乱的傻子。他们都害怕着这个地方,人始终是群居动物,生死或许不重要,单只要活着,都不愿意在一种永恒沉寂的环境中沉沦。南方大陆的人都知道榕树山的昭昭恶名。这里是死山,因为这里埋葬着,整个南方人的骸骨,是的,整个南方。

在南方的习俗里,死后的人都被送到了榕树山,无论用什么样的形式,他们的尸体都被丢在了这里。后辈子孙的祭祀,也只是在山下点开了燃香,向山三拜。

花已经彻底的死亡,带着凄美。苏河叹了气,也如扔石子般将它放下断崖,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崖下是水潭而不是黄山。没有更多的顾忌,崖下若是水潭,花是彻底的腐烂,崖下若是黄沙,花是完整的埋葬。

起身转了一圈,苏河站在断崖的相反面,榕树山是独特的存在所以南方人不知何时形成了把死去的人都埋葬在这里的习俗。

这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渺小的苏河孤零零的站在山顶,肉眼所见的范围内,没有一个存在阻挡着榕树山上他的视野。这山如凌天的刺,人只是山顶尖细中精细的精芒,若这刺刺的是盾,这精细的芒撞上盾,苏河也就被撞击成肉泥了。

这是苏河每天的期望,在享受完一个人的安静和孤独之后,借着黄昏那烧红的天空,总希望能看到不知在何方的楼宇。那些存在在脑海中十六年的记忆,如此的生动感人。苏河不明白为何一次昏睡之后的清醒,自己就出现在了榕树山脚下,那是已经踏入了榕树山的范围。

南方关于榕树山的习俗,苏河很清楚,他是活人,可是既然进了榕树山他就是死人,没人能打破这个定律,前车之鉴,若是苏河不甘心,走出了这榕树山,他将成为整个南方追杀的对象。但本身更多的的理由是不可能走出去。

榕树山,死者的天堂,而生者踏足,也将享受这死者的天堂。就算不甘接受也会被人让你接受。

苏家只是一个小家族,不是商业巨擘,也不是仙之大族。只是十年前苏家的名声响彻整个南方世界,因为那个叫苏海的少年的存在。苏河呆呆的看着某一个方向,那里应该就是苏家族人的地盘。他害怕了榕树山的孤独。那怕醒来的那一刻,心中意气风发想要挑战榕树山的权威。没用了多久他就后悔了,他一次又一次的走出了榕树山,可是总有一股莫名存在的力量将他击晕,醒来的时候还是在这榕树山顶。已经记不清被击晕了多少次,苏河放弃了。他明白自己不可能走的出去。

榕树山前,有树,再远之前,可以模糊的看到有人的身影,或许是前来祭拜祖宗的人,苏河睁大了眼镜看着那些陌生的脸庞,寻找着。直到双眼酸涩,看到了记忆中熟悉的脸。

这一瞬间失去了理智,他咆哮,他嘶喊,“我是苏河,谁能听到我,谁能带我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声音回荡开去,没有任何的反应,山脚远处的人,点开了三只巨大的香,恭敬的对着苏河,三叩首。那些苏家的族人里,有他的堂兄弟姐妹,还有长辈,长辈的长辈。如今都在对着他三叩首,这是重大的礼,然而后辈受之,天理难容。

只是吼叫了一句,苏河安静了下来,他知道山下的人不可能听到他的呼唤,只是这绝望来的太猛烈,苏河总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现在看来依然准备的不够。

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呆坐了下来,眼镜有些湿润,几秒之后也流下了恐慌的液体,浅淡的猩红。苏河只是想痛哭一场,没想到似乎伤了双眼。

残阳终于被榕树山断崖前的山峦完全的遮蔽了去。天色逐渐的向着浓黑如墨前进。在最后的一眼光线的视野中,这个名叫苏河的少年,如此忧伤。

去年的今天他疯狂,他奔下山脚呼喊,咆哮,又奔向山顶,呼喊咆哮,抛洒泥土,招手示意。直到遍体鳞伤,停下来的时候依然一无所获。依然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这里。被人遗忘,抛弃。没人想起。

软软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苏河向着断崖爬去,他从未想过要跳下去,他不敢,也不甘。

断崖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坟丘形状的突起,这不是谁的坟墓,相反更像是某个人的住所。苏河在坟丘前站了起来,这是回家的仪式,他需要站直了身体,走进去,还不是如此悲惨绝望的爬进去。

内部很简单,只有一个床型的石台,正中一个简单的石桌。将自己放在是床上躺好,疲倦没有消失一点,累的想要失去意识。

'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苏河仰面躺着,轻轻的问道。

“没有为什么,要真的有,只能是,你来了榕树山。”虚无缥缈的声音镇定的回答苏河,没有任何的情绪。

苏河重复着他的疑问,这个声音也不厌其烦的回答着他的问题,问题始终如一,回答也不曾差之毫厘。

“你是谁,为什么可以自由的在这榕树山,为什么要阻挡我的离去。”

“我是谁?因为活人进了榕树山就不能活着出去,这是规矩。”声音的回答没有任何的意义,苏河也早知道答案,没有像平日里一样继续问下去,苏河决定了接受这命运。

坚持了俩年,苏河明白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从今天开始也不想再改变什么。

闭上了双眼,今夜却注定无眠。苏河想到了那个一母同胎的哥哥苏海,那个让整个南方都知道苏家的苏海,他们是双胞胎兄弟,只是待遇天差地别。这一切都来自于,那个叫做苍龙神宫的神秘存在,苏海成年十八周岁后会成为苍龙神功的弟子,那个在南方,在整个大陆都至高无上的存在的旨意,让苏海,让苏家的地位一夜之间达到了南方的最高处。

苏河承认自己是羡慕自己的哥哥苏海的,只比他早出生了俩个时辰哥哥,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但是之后十年的差别却深深伤害着他幼小的心灵。没想到,俩年前突然染上的恶病致使苏河的昏迷,苏河难以想象的是,自己醒来了,却出现在这榕树山下。

那样的恶病,现在想来依然让心如死灰的苏河浑身颤抖,来自身体每一寸肌肤的痛苦没日没夜的折磨着他,或许那时候昏迷了,族人父母都以为自己死了吧。苏河找到了自己在榕树山的理由,这让他很镇定,心中多的是寂寥,倒没有几分仇恨。

死人入榕树山,这是习俗。

“如果我死了,也会如这南方被扔来数不清的骸骨,到现在却不见丝毫的吧,尸骨无存?”苏河没有任何情绪的问道。

“嗯”飘渺的声音肯定的回答。没人理会苏河如此绝望,痛哭的眼神。

少年,如此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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