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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运筹帷幄劫囚车,急于星火救刺客

自己的左丞相府,秋梦客却很少进去,今天从天牢出来,他便直奔那里而去。之后,他又去了万宁寺,然后才回到了他在玉铉坊的家中。

“公子?”秋梦客的身影才刚出现在门口,就被梅暗香的眼睛给捕捉到了,“公子,你终于回来了。”

原来,自从秋梦客走了之后,梅暗香的眼睛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大门一下,此时已经过了晌午了。

秋梦客好像被黑衣人传染了一样,也变得沉默起来,充耳不闻梅暗香的关切。

见状,梅暗香不禁担心了起来,“你没事吧?公子,是不是朝廷上发生什么事了?”

“我见到她了。”秋梦客低下头,凝视着地面。

“她?公子说的是……”其实,梅暗香的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了。

“昨天晚上的那个女刺客。”

“她是谁?”梅暗香急切的问道。

秋梦客摇了摇头,向屋内走去,坐到了客厅的凳子上。

梅暗香给秋梦客倒了一杯茶,“她……应该不是月烈姐姐吧?”

其实梅暗香的心里是有些害怕的,她害怕那个女刺客真的就是月烈。

“不管她是不是月烈,我都不能让她死。”秋梦客抬起头来,看向远方,

“公子……”梅暗香一脸惊讶的表情,“你不会是想去劫狱吧?”

“不,天牢地形复杂、守卫森严,仅凭我一人之力,劫狱救人并非易事。即使能够把人救出来,也很难全身而退。”

“难道公子想去劫法场?”

“法场也不是一个救人的好地方。”

“那公子是想……”

“我打算在他们去法场的路上动手。”

“公子,我……”梅暗香欲言又止。

“暗香。”秋梦客微微一笑,“在我面前,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暗香知道,公子一旦决定下来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

“既然如此,你就不必劝我了。”

“我并不是想阻止公子,而是想和公子一起去。”

“不行。”

“公子……”

“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件不行。”

“可是公子一个人去,我实在放心不下。”

“这次我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路上我到了左丞府,已经和望川筹划好了。再说了,你又不会武功,到时候我又要救人,又要保护你,岂不是捉襟见肘?”

“我可以在天牢外面等着公子啊。”

“暗香……”

“公子要是执意一个人去的话,就先杀了我吧。”说罢,梅暗香闭上了眼睛,好像是在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秋梦客实在没有办法了,“那好吧,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梅暗香睁开眼睛,乐不可支,一个劲儿的点头,“只要公子让我去,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那天你要寸步不离望川。”

“姚大哥?他也要去吗?”

“嗯,敌众我寡,我需要有个值得信任的人帮我故意制造事端,分散元兵的注意,然后我才能趁机救人,而这个人,则非望川莫属。”对于当年留姚望川在府里的决定,秋梦客一直感到很骄傲,因为他很信任并欣赏像姚望川这种人——从来只会问“怎么做”,却从来不会问“为什么”。而且,姚望川又是这种人中的佼佼者,他已经成为秋梦客的得力助手,很多朝廷上的事情,秋梦客都要和他商量,有些事情甚至都是他代秋梦客处理的。

“好,那我和姚大哥一起帮公子。”

“还有万宁寺的人,也会和你们一起去。”

“万宁寺?”

“等下望川来了,我会详细安排的。”

“嗯。”

“暗香……”秋梦客看向梅暗香,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公子怎么盯着暗香看?”梅暗香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转过脸去,也坐到了凳子上。

“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公子千万不要这么说,当年要不是遇到了公子,暗香恐怕早已饿死在荒山野岭了。”

“当年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就连‘暗香’这个名字都是公子给我起的,公子和先生对我的好,我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我爹?”秋梦客的脸色稍有变化。

“公子,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今天忽必烈忽然提到了我爹。”

“先生?忽必烈怎么会认识先生呢?”

“在忽必烈还不是皇帝的时候,我爹曾经拜访过他。”

“原来是这样,难道他不知道先生已经去世多年了吗?”

“不错,在外人的眼中,我爹确实已经去世很久了,忽必烈也知道,他说他想去秀容祭拜我爹,还让我负责相关事宜。”

“为什么是先生?又为什么是公子呢?”

“这件事情只有两个可能的解释。”

“是什么?”梅暗香凑到秋梦客的跟前。

“一个可能是,忽必烈想借这次祭拜我爹的机会,收买人心,至于派我去,则是纯属巧合。”

“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可能是,忽必烈知道了我爹还没有死,也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所以才故意派我去,或者,他只是怀疑我的身份,以此来试探我。”

“公子觉得哪个更有可能呢?”

“我也不知道。”

“那公子打算怎么办?”

“我爹他见多识广,我想等救下了那个女刺客之后,就回家去问问他,反正忽必烈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去秀容,等我问过了我爹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更何况,我也确实很久没有回家了,正好可以看看我爹。”

“嗯。”梅暗香点了点头。

至此,想必聪明的人都已经猜到了,秋梦客口中的“爹”和梅暗香口中的“先生”,就是忽必烈口中的“元好问”。

“公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了,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如果……”梅暗香迟疑了一下,“如果那个女刺客长得不像月烈姐姐,公子还会救她吗?”

秋梦客看了梅暗香一眼,转过头去。

“对不起,公子,暗香不该问你这个问题。”

“不,只是我自己也没有想过,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那……”梅暗香站起身来,“公子,我先去做饭了。”

秋梦客勉强的笑了一下,“好。”

在梅暗香匆匆离开之后,秋梦客陷入了沉思:如果那个女刺客长得不像月烈,我还会救她吗?暗香的这个问题,我真的从未想过,不过就算想了,也是不会有答案的,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我只知道,无论如何我不能让她死,我一定要救她。

想罢,秋梦客的心里也没有那么乱了,他站起来,转身向他的书房走去,走到书架前面,把放在最上面的锦盒拿在手里,接着便坐到了椅子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它看。

“公子,吃饭了。”

秋梦客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他看到梅暗香站在客厅的桌子旁边,正对着他笑,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摆满了香喷喷的饭菜,此时正在向他招手,邀请他前去品尝。

一阵羞愧和感激之意不由得袭上心头,秋梦客放下锦盒,向梅暗香走去,“这是你什么时候做的?怎么不叫我帮忙?”

梅暗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暗香见公子一直在想事情,就没好意思打扰,再说了,这些事情我一个人可以的。”

秋梦客想开口对暗香说点儿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算了,还是不说了吧,相信就算他不说,暗香也会明白的。

不错,梅暗香会明白的,她和秋梦客已经一起相处将近十年了,可以说,她是少有的了解秋梦客的人之一,有时候就算秋梦客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她也能猜到秋梦客的心思。

梅暗香把凳子向秋梦客面前送了送,“公子,坐下吃饭吧。”

“好。”秋梦客刚坐下来,忽然想到自己还邀请了一个客人,“暗香,恐怕我们要等一下再吃了。”

“公子是要等什么人吗?”

“望川。”秋梦客望了一眼门外的“夕阳西下”,“我让他黄昏时分到这里来一趟。”

“好啊,那我们就等姚大哥来了再一起吃。”梅暗香嘴上说的好听,其实她早就饿了,哎呀,希望姚大哥快点来吧。

“大人。”姚望川好像是梅暗香肚子里的蛔虫似的,梅暗香的话音刚落,他就来了。

“望川?快进来。”

“大人。”等姚望川走近了,他不仅看到两个迎接他的人,还看到了一大桌子的菜,“这是……”

“来,坐下一起吃吧。”

姚望川有些受宠若惊,“望川不敢。”

“望川,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你用不着这么拘礼。”

“大人是望川的主人,这主仆关系怎么能乱呢?再说了,大人平时对望川就很好,望川怎么敢得寸进尺、和大人同席呢?”

“哪来那么多规矩啊?更何况,你一直帮我照看左丞相府,难道我不该谢你吗?”

“替大人照看左丞相府,那是望川的本分,当年大人留下望川,又让望川做了总管,可以说,没有大人,就没有望川,如此大恩大德,望川……望川这辈子就算给大人当牛做马,也报答不完。”

“望川,平常你不都是不拘小节的嘛!今天怎么了,突然多了这么多的繁文缛节?”

“我……”

一个人是否不拘小节,那要看在什么场合,特别是要看在什么人的面前,如此黄昏胜景,更有佳人在侧,让姚望川怎么能不多些繁文缛节呢!只可惜其中真意,眼中只有秋梦客的梅暗香却丝毫不知,至于秋梦客知与不知,更是无人知道。

秋梦客无奈的笑了一下,“我和暗香已经等你好久了,你不是要我们再继续等下去吧?”

姚望川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秋梦客看了一眼梅暗香,梅暗香立刻会意,“姚大哥,公子让你坐下你就坐下吧,你要是不坐下,公子是不会吃饭的。”

“这……多谢大人,多谢梅姑娘。”姚望川不无勉强地坐了下来,“大人,两天后……”

“来,我们边吃边聊。”

梅暗香坐下又站了起来,“菜都凉了,我先拿下去热一下再吃吧?”

还没等秋梦客开口,姚望川就先摇头了,“不用了,梅姑娘,这些菜都好吃得很,一点儿都不凉。”

客人都不介意,主人就更不介意了,“是啊,暗香,你也忙活一天了,快坐下来吃饭吧。”

见秋梦客也如此说,梅暗香便坐了下来,“好。”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黑夜正在慢慢降临,晚餐也快要结束了。

“你们觉得我这个计划怎么样?”

“简直是天衣无缝啊!”姚望川拍案叫好,“我和梅姑娘在法场放火,这样,押送犯人的元兵就会抢先一步去法场救火,大人就可以顺顺利利地在去法场的路上救人了,只是……”

“只是什么?”

“大人,从天牢去法场有那么多条路,您知道他们会走哪一条吗?”

“这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也不被天牢外的人所知。不过,我却是知情者之一。”

“那真是太好了。”姚望川拍手叫好,“大人准备在哪里动手?”

“中心阁。”秋梦客胸有成竹的微笑着,

“什么?”姚望川和梅暗香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向秋梦客。

大都之人都知道,中心阁是大都的正中心:在万宁寺之中,南面是卧虎藏龙的皇城,北面是戒备森严的翰林院,东面是高手如云的大都路总管府和警巡院,西面是的卢难越的积水潭,谁想在那里找事,那才是真的活腻了呢!

然而,秋梦客却不是活腻了,他只是看到了中心阁别人看不到的优点,“中心阁地势较高,在那里可以鸟瞰大都、纵观全局,而且不容易被发现——除非事先约定,否则没有人会去注意中心阁上。”

对此,姚望川和梅暗香深有体会,他们在大都生活多年,路过万宁寺数十次、数百次,却从里没有向上看过中心阁一眼。

“中心阁地处崇仁门街和斜街的交汇处,又是囚车的必经之地。而且它左边是鼓楼,右边是万宁寺,都是往来密集之处。成功之后,便于逃脱。到时候我就会在中心阁上,看着你们。”

“大人,”姚望川又遇到了新的问题,“我和梅姑娘,还有那些纵火之物……总不能明目张胆地放在法场上吧?”

“当然不会,这我都已经安排好了。”秋梦客踌躇满志地说,“万宁寺的住持是我师父多年的至交好友,他早就安排好了人在那里等你们,你们到时候就躲在那里,等我去派人通知你们,你们就去法场放火。只是,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千万不能牵连到万宁寺。”

“嗯,我们知道了。”

姚望川又拍了一下桌子,“大人,这就是所谓的‘调虎离山’之计吧?”

“与其说是‘调虎离山’,还不说是‘围魏救赵’。”

“‘围魏救赵’?”姚望川苦笑一声,“大人,您知道的,我只是一个粗人,没读过几本书,这‘围魏救赵’是怎么一回事啊?”

“战国时期,魏国攻打赵国,赵国求救于齐国,齐国派主将田忌出兵救赵,由于魏国兵多将广,当时的齐国不宜与其发生正面冲突,于是军师孙膑便想出了一条两全其美的计策——齐军不直接去救赵国,而是一边佯攻魏国的军事重地襄陵,一边出兵魏国都城大梁。”

“这就是‘围魏救赵’?”姚望川恍然大悟。

“不错。”秋梦客讲的出神入化,好像真的身临其境,投入了那场惊天动地的战役,“结果,魏国主将庞涓首尾不能相顾,他只有放弃攻赵,带兵归国,等他回到大梁的时候,孙膑早已离去。这一战,魏国损兵折将,却毫无所获,齐国没有损失一兵一卒,不仅救了赵国,还成全了自己。”

“大人,您真是有大将之才啊!”姚望川发现,刚才在秋梦客讲故事的时候,梅暗香一直微笑不语,“梅姑娘饱读诗书,想必这件事情,梅姑娘也一定是知道的吧!”

“姚大哥过奖了,其实这件事情,我也是在陪公子读书的时候知道的。”

“大人,以后我也要向您多多学习!”

“古语有云:‘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你又何必向我学习呢?”

“是,大人,望川知道了。”

笑过之后,秋梦客的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柴市本来就人多眼杂,再加上那天有斩首之事,那里一定更加兵荒马乱,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大人,咱们何不换个角度想呢?柴市不是兵荒马乱嘛,等我和梅姑娘放完火之后,正好可以混入人群之中,和大家一起到处乱跑,这样的话,就不怕被元兵抓到了。”

秋梦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您就放心吧,大人,我一定会好好保护梅姑娘的。”

梅暗香低下头,甜蜜的笑了,因为她以为,姚望川保护她主要是看在秋梦客的面子上。其实不然,这主要是出自姚望川的内心。

“嗯,放完火之后,你们就趁乱回来,不用管我。”

“公子。”梅暗香焦急的看着秋梦客,“你一个人,一定要多加小心啊!”

“放心吧,暗香,我不会有事的。”

“糟了。”姚望川大叫一声。

“怎么了?姚大哥。”梅暗香吃惊的看着姚望川。

“大人,万一那天皇上让您做监斩官怎么办?”

“不会的。”秋梦客笑着摇了摇头,其实这件事情,他早就想到了。

“怎么不会呢?那个刺客可是大人您亲手抓到的。”

“以前,我从未做过监斩官,即使被斩的犯人是我亲手抓到的,就算……这次皇上真的让我做监斩官,我也会推脱不去的。”

“大人以为这次的监斩官会是谁呢?”

“像这种出风头的事情,阿合马又怎么会拱手让人呢?”

“阿合马?他不是在上都吗?”秋梦客经常和姚望川研究讨论朝廷上的事情和人物,所以姚望川虽然不是朝廷中人,但是朝廷中人他一般都认得,当然也包括这个阿合马了。

“他早就回来了。像他这种见钱眼开的家伙,哪里有钱他就会在哪里。”

“糟了。”姚望川又大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姚大哥。”梅暗香又吃惊的看着姚望川。

“大人,万一那个阿合马亲自押送犯人,我和梅姑娘‘围’谁去啊?”

“不会的。”这件事情,秋梦客也早就想到了。

“怎么又不会啊?照例,监斩官不都是亲自押送犯人去法场的吗?”

“说起阿合马这个人,没有什么值得称赞的优点,而他的缺点倒是一大堆,好吃懒做、贪生怕死、又爱面子。”秋梦客冷笑一声,“所以像押送犯人这种风吹日晒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身先士卒的。”

对于秋梦客鞭辟入里的分析,姚望川深信不疑,“那就没事了。”

秋梦客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最重要的是,安童与阿合马势同水火……”

“大人,这件事和我们劫囚车有什么关系吗?”

“关系重大。”秋梦客郑重其事地说,“你不是真的以为,仅凭我们三个人就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劫下囚车吧?”秋梦客不顾姚望川和梅暗香发出的想要询问的信号,继续说道:“安童和阿合马不睦,朝廷上人尽皆知。这次如果没有安童帮忙,咱们肯定不能成事。”

“大人,安童他会帮我们吗?”姚望川毫无底气地问道。

“他当然不会主动帮我们,要他帮忙,还需阿合马出山。有了阿合马,不怕安童不来;只要安童一来,阿合马就跑不了了。”秋梦客暗自窃喜。

“大人,我真是越来越听不懂了。”

“我也是……”梅暗香同情地看了一眼姚望川。

“算了。”秋梦客知道,无论他怎么说,姚望川和梅暗香都不会明白的,他还是说一些他们听得懂的吧,“我还是先把你们的事情交代清楚吧。那天放火,早了晚了都不好,你们一定要等我的信号。”

“嗯。”这件事情,姚望川和梅暗香果然听懂了。

筹划已定,姚望川便离开了。梅暗香收拾完桌子之后,又给秋梦客收拾了一下床铺,然后才回房睡觉。

秋梦客躺在床上,不管是睁眼还是闭眼,脑海里都是他在天牢里见到那个女刺客的情景,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月烈,我是不会让你死的。”

两天,与一辈子相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在普通人看来,也不过是吃六顿饭、睡两宿觉的功夫。但是,对于秋梦客来说,它却比两个月,甚至是两年还要长。而且,在这两天里,他一会儿跑进中书省,一会儿跑出万宁寺,就没停下来过。

其实,不仅仅是秋梦客,在大都的某一个角落,还有另一些人,在那两天里过的也是度日如年。

明天是十六,也是那个女刺客被斩首的日子。这天晚上是十五,也是一月之中月亮最亮、最圆、最寒的时候。

天牢里,两个狱卒——那个年长一点儿的,肥头大耳;那个年轻一点儿的,瘦骨嶙峋——正在灯下说三道四、没话找话。

“什么声音?”“瘦骨嶙峋”的那个狱卒侧着耳听着,“贾仁大哥,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没有啊。”贾仁听也没听,“哪有声音啊?”

“好像……好像有人在说……说‘冷’?”

“冷?”贾仁看了一下四周,“虽然说这还没到夏天,但是也不至于冷吧?我说甄义啊,你肯定是听错了。”

“我真的听到有人在说话。”甄义朝着他认为的声源处了一眼,“大哥,我们还是过去看看吧?”

贾仁把头一扭,“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要是不去吧,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还担当不起;要是去吧,贾仁还不和自己一起,甄义实在没有办法了,便硬着头皮,向声音的发源地走去。

天牢里每隔几个牢房就会有一个烛台,所以即使是夜里,天牢里也不会黑到伸手不见五指。但是甄义还是自己拿了一个烛台,边走边用手遮着,生怕拉住灭了。

天牢不是一个干净的地方,即使是不信鬼神的人,一到这里也会顿生寒意,因为这里面的冤魂实在是太多了,甄义是新来的,害怕更是在所难免的。

越向前走,声音就越大、越清晰,甄义反倒不害怕了,因为他看到了发出声音的人。

一个身穿黑衣的人,蜷缩在床上,面朝墙壁,而且全身上下抖个不停,嘴里还振振有词,“冷……好冷……”

“喂,你……你没事吧?”

黑衣人好像没有听到甄义的问候,依旧抖个不停。

甄义见大事不妙,“快来啊,大哥,出人命了。”

“出什么人命了?”贾仁姗姗来迟,当他看到牢房里面的景象之后,大惊失色,眼神在甄义和黑衣人之间不停的跳跃,“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来的时候她就这样。”

“这人可是进宫行刺的要犯……”说到此处,贾仁忽然停下来不说下去了,反而大笑起来。

贾仁笑得甄义一头雾水,“大哥,你笑什么呀?”

“她是装的。”

“装的?”甄义疑惑的看着那个黑衣人。

“你大哥我做了狱卒这么多年,什么事情没见过,这种‘雕虫小技’,我见得多了。”

“大哥,你在说什么呀?”甄义还是没有听明白。

“你懂什么?”贾仁不屑一顾地看了一眼黑衣人,“她这是装病,好赚我们进去看她,然后再将我们打昏,就可以趁机越狱了。”

“还是大哥老奸巨猾……”

甄义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贾仁一巴掌,“你说谁呢?”

“对不起,大哥。”甄义委屈的捂着脸,“我……我用错词了。”

贾仁瞪了一眼假意,便看向牢房里面的黑衣人,“喂,你的奸计已经被我们兄弟两个给识破了,别再装了,我看着都觉得冷。”

贾仁的话音落了半天,黑衣人不仅没有好,反而愈演愈烈。

“大哥,她该不会是真的病了吧?”

贾仁不说话了,因为他也觉得,黑衣人是真的病了。

“怎么办啊?大哥。”见贾仁闭口不答,甄义顿时慌了手脚,“前几天秋大人还特别交代过,要我们好好照看她,没想到她……万一她真在咱们手里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恐怕我们兄弟两个的小命儿就不保啦!”

“你知道还不快去禀告秋大人。”

“我……我?”

“不是你,难道是我啊?”贾仁已是一身冷汗,“我在这里看着,你赶快去。”

“我……我到哪里去找秋大人啊?”慌乱之中,甄义竟然忘了秋梦客的所在。

“当然是左丞相府了,你个笨蛋!”

“哦。”甄义答应了一声,便飞奔出去。

甄义走了之后,贾仁也慌了手脚,他手里攥着钥匙,开门不是,不开门也不是,“小姑奶奶,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事了,我也就跟着有事了。”

且说甄义奔出天牢,对天老大门口的守卫打个招呼之后,便去后院牵了一匹马,向左丞相府狂奔而去。幸亏是深夜,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一路上,甄义完全可以信马由缰、“驾”声不断,这要是换做白天,不知道会撞翻多少摊铺、撞伤多少行人。

一到左丞相府,甄义便跳下马去,使劲儿敲打着左丞相府的大门,“秋大人……秋大人……”

不一会儿,左丞相府的管家——姚望川便将大门打开了一条缝,“你是何人?”

“我是天牢里的狱卒,我有重要的事情禀告秋大人,你快点儿让我进去吧!”

姚望川也变得严肃起来,他走出大门,“秋大人不在这里,你去玉铉坊找他吧。”

“玉铉坊?”

“嗯。”姚望川点了点头,“玉铉坊最里面的那户人家,秋大人就住在那里。”

“哦,我知道了。”甄义连一句“谢谢”都忘记说了,就跃上马背,向玉铉坊奔去。

人急马也疾,甄义很快便到了玉铉坊,并且找到了玉铉坊最里面的那户人家。

“秋大人……秋大人……”甄义又是一个劲儿的敲打着那户人家的大门。

甄义敲了半天,门还是没有开,但是里面却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呀?”

甄义一听,还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对不起,我敲错门了。”

就在甄义刚要转身上马的那一刻,门里面又传来了那个女人的声音,“你没偷敲错门,这里是秋大人的家。”

甄义喜出望外,心想这次终于可以见到秋梦客了,他的脸都差点儿贴到那户人家的大门上了,“我是天牢里的狱卒,我有重要的事情禀告秋大人,姑娘你就让我进去吧!”

“可是秋大人他不在家。”

什么?又不在?甄义觉得大火都要烧到他的眉毛了,“那秋大人现在在哪里啊?”

“他应该在黄家酒楼,你去那里找找看吧!”

“黄家酒楼?”甄义心急如焚,这件事情不仅关系到他和贾仁的前途甚至是性命,还关系到另一个人的性命,所以,他来不及和门里面的那个女人——梅暗香告别,直接飞身上马,又向黄家酒楼飞奔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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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小到大我只做一个梦,很奇怪。当我第一次告诉娘亲时,她不以为意没有放在心上,笑着说我年纪小,思虑太过,才会做梦。“会早生华发的。”娘亲掐了下我的鼻尖,整了整我的衣襟,牵着我去给祖母请安。祖母的院子很大,也很远,要穿过府里的花园的长廊,从西厢这头走到东厢这头。在我的记忆里,每天天还未亮透,娘亲抱着我,母亲的大丫鬟流苏打着灯笼在前面,寂静的长廊里只有嗒嗒嗒走着的声音。清晨在我的印象里朦朦胧胧,用泛黄的纸扎的灯笼在眼前晃啊晃,忽明忽灭。长廊上的柱子沾着水汽,散发着奇怪又好闻的味道,我以为是一种木头的味道。娘亲告诉我,“那是被水汽侵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