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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鄱阳湖畔

气氛有些沉闷。仪器室里只剩下了噼里啪啦放炮的声音和计算机、箱体风扇旋转的嗡嗡声。每放一炮,满是波形的绘图纸便被“刺啦”的一声迅速撕了下来,这些平时听惯了的声音,此时却显得有些怪异而刺耳。

连着好几天,旭都没有睡好觉。心里乱糟糟的,只要一闭眼,女儿的哭闹好像就在耳边眼前。是啊,老婆该多累呀!这个女儿哪都好,就是不肯睡觉,整夜整夜的熬。**一叼住就不肯放开,可又不好好吃,妈妈想拽出来的时候她还不愿意,闭着眼在那嚎哭。怎么哄劝都不愿意。经常到了半夜,好不容易大人睡着了,她却精神头十足,小脚乱蹬乱踹,手舞足蹈的,大人不理她就哭闹不止。从她出生到现在,老婆哪有睡过一天好觉?头发更是大把大把的掉!坐月子,女人一生中最艰难的一段日子,作为老公的他,却以工作为借口,逃避开了。这是一件多么错误的事!

是啊,孩子满月该怎么过呢?!

满月这天,他早早的便打电话回去,老婆正在给孩子吃奶呢。

“老婆……”他不知道说什么好,积郁的感情,不知该如何确切的表达。

“你在那边还好吧?”老婆问道。

“挺好的,就是太潮了,还不供暖,阴冷阴冷的。”他老实回答。这边属于长江以南,冬天是没有暖气的。细雨绵绵,不下雨的日子很少。空气湿度大,地面总是泥泞的。气温一般在五、六度左右,穿多了上火,穿少了腿就容易着寒气,他这个标准北方人,有些不适应。

“别把腿冻着。”老婆真关心。

“没事的,我们宿舍配了电暖器了。”他们队在当地租了一个很老旧的大院。看上去像是八十年代的乡政府所在地。有个小楼,两大排平房。仪器组四个人就住在平房把边的一间。屋子里也是很潮冷,幸亏有这个电暖器,可以给他们稍稍缓解一些。

“你好吗?孩子还闹人吗?满月定了几桌饭?亲戚们都来了吗?你能洗澡了吗?刀口还隐隐作痛吗?腰还痛吗?”旭一连串问了这么多问题,是出于关心,还是出于歉意?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总之是在挂念她们娘俩呢!

“…………”那边很久没有说话,隐约传来一些抽泣声,老婆这么坚强的一个女人,她哭了。

“满月的事你别操心了。饭店定好了,菜也定好了。一共十桌,每桌十六个菜。烟酒一会儿我弟拉过去。”

“好,好,好!”旭没敢再说什么。这些事情本来不应该让老婆操心的,都应该他去办,可是他却远在天涯。

“今天只好我自己独享一桌酒席了!”他想逗老婆笑笑,可是显然,他生来就缺少幽默细胞,这句话并没有多少幽默的成分。

“别喝酒!”老婆真敏感,马上就下达了这样一个禁令。

“不喝,不喝!”他肯定是不会喝的。公司早就有这么一项明文规定了。

“你在外面要好好的。你好好的出去了,一定要好好的回来……”老婆真不由得哭了起来,压抑的,悲伤的,呜咽着。

“老婆……,老婆……,别哭了,好吗?”他也禁不住要哭了。

“为了咱们的女儿,不要哭了。你哭,孩子吃的奶也是苦的……”他该怎么劝解老婆呢?

“……,挂了吧……”老婆幽幽地道。

“好吧。”旭赶紧挂掉了电话。他害怕早就充盈在眼眶里的泪珠真的掉下来。旁边不远处很多人看着呢!

他决定给老婆写一封信。他觉得太应该跟老婆说说心里话了。多久没有写信了?从结婚那天到现在就再也没有过!难道结婚以后,就不需要再沟通,再互相贴心了吗?不!恰恰不是!刚刚两年多一点,夫妻俩就快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为什么会造成这种结果?

老婆哭泣的背后,隐藏着多么深的东西?是她一直在关心他,可是他自己却因为粗心而没有感受到!是他不再关心她了吗?肯定不是!他知道自己的心思。他知道,自己是多么爱她,多么爱这个家!可是,这么多的爱意,他尽情表现出来了吗?相反,这次,他表现出来的完全是绝情!

自己出来了,老婆的家庭生活荒芜了,却绝对不能让她的感情生活也荒芜掉!

信的顶头写道:“老婆。”却又被他一把撕烂。不能这样写!应该改为:“我最亲爱的爱人”。

我最亲爱的爱人:

昨晚我梦到了你,还有我们的小Baby。

我梦到了你的微笑,还有你的哭泣。

我是真的好想好想你!

两年厮守,风雨同舟。

举案齐眉,捉襟见肘。

你不离不弃,让我爱意叠加。

可是,这爱,让我不知从何说起。

我一直以为,爱你就是爱你,无需总是提起。

我一直以为,爱你就是尽量给你实际。

我一直以为,爱到老去,很多话可以留到后面的日子里。

我还一直以为,爱情可以是藏在心里的秘密。

可是,我才知道,这是多么愚蠢的心思!

爱你,就要告诉你。

爱你,不止是挣来物质的东西。

爱你,更要时时刻刻想到你。

爱你,就要甚于爱我自己!

我们不能让爱情只存在于回忆里。

我们更不能把爱情寄托在未来的什么时候。

爱,就要在今天。

爱,就要在当前。

我要用一生的努力来爱你,

来证明你是我的唯一。

我的爱人,我是真的对不起!

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离开你。

我的自私,让你承受无比的委屈。

你的心伤,你的孤寂,我何尝想起!

请原谅我的粗心大意。

我现在知道了你的不易,

请你一定要照顾好孩子和你自己。

我一定会尽快回去,

好好的,尽心尽力的,伺候你!

老婆,我该如何才能更爱你?!

亲爱的小宝贝,请你替我好好心疼她。

她是我的爱人,你的妈妈。

听爸爸一句话,

晚上不要再折磨妈妈,让她好好睡个觉吧。

妈妈是多么辛苦啊!

为了你,她已经受了将近一年的磨难啦!

我俩一起,

为了妈妈的健康和快乐,

关爱她,体谅她,支持她,幸福她,好吗?

最亲爱的老公,最亲爱的爸爸。

居无定所,不必回信。

的确是居无定所。二维测线比较分散,跨度很大。再加上来往路上渡口桥梁众多。因此,仪器所在的采集分队便随着生产进度,频繁“小搬家”。炮放到哪,就在附近村镇租上几间房子,当作临时歇脚的地方。一旦测线距离远了,便又搬到新的地方。一般在某一个地点住宿不会超过四天。

这天,悬子带来一个新鲜的小玩意。“U盘”。所谓U盘,就是能够插到电脑USB接口的用来交换数据的一种新型外部可移动存储器。这是一项革命性的新发明。使人们摆脱了对体积较大而存储容量很小,质量又不是很可靠的软盘的依赖。它的体积只有不到3.5寸软盘的十分之一,而容量和存取速度可以达到软盘的数倍甚至上百倍!即插即用,与新近面世的WindowsXP操作系统配合使用,相当方便。现在,408仪器工作站也可以兼容U盘了。这样,操作员拷贝数据快捷得多。

科技总是以普通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和速度,提升着人们的认知水平。

“悬子哥,春节我想回去一趟。满月没在家,这第一个年,我想回去跟她们娘俩一起过。来回四天,所有费用我自己承担。可以吗?”旭跟组长商量着。

“可以吧。我理解你。回去之前你多坚持几天得了。那样,春节那几天你就可以利用休班的时间回家了。”悬子哥真爽快。

“就这么定了!”旭很是高兴。他为遇到这么一位开明的组长而欣慰。

“不过今年春节仪器部主任要来队上慰问,跟咱们一起过年。他要是问起来,我就说你当班出工了。”悬子考虑得很周到。

“谢谢啦!”由衷的感谢。

最终却没有成行。仪器组连续两个人得了重感冒,他不得不和组长一起,连续坚持了将近半个月才得以轮休。

仪器部主任的慰问计划也稍稍修改了下。他们一行三人,腊月廿九到队,又花了四个小时的时间,行驶了七十公里路到仪器上视察了一下,便立即转头赶往SC去另外一个队慰问了。

如此紧张的行程,主任年迈的身体能承受得了吗?慰问这几天,他比在野外的员工还要紧张,还要累。

春节刚过,一场绵绵小雨便不期而至。三天没停,到了第四天,居然雨势加大,痛痛快快地来了一场六个小时的中雨。雨过天也不晴,只是风柔和了许多,气温反倒提高了几度。

春天来了。

小队的生产却陷入了噩梦。

河渠里,田地里,鄱阳湖里,所有水能够到达的地方,都积满了水。河里水位普遍大涨了二至三米。在几条大的河道里,浑浊的河水从上游奔来,夹带着树枝、大片水草甚至人们扔掉的鞋子,快速而平静地向鄱阳湖倾泻而去。

为了安全,仅有的几个渡口,暂时关闭。管理部门贴出公告,最少要停运两天!

两天哪!炮井怎么打?排列怎么倒?炮怎么放?生产进度要滞后多少?这得给小队带来多大损失?

队长急了。“上冲锋舟!”队长一拍桌子,带上一队人马,赶到了河边。

一共只有两条冲锋舟,每次最多只能装十几道大小线。运力太低。怎么办?

队长只好再去找渡口管理部门商量。怀里还不忘揣上几条好烟。

不一会儿,来了几个人,大概勘察了一下河水的流速和水深。

“给他们石油队渡过去!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我们优先保证石油队的运输!”其中一个领导模样的人发话了。

他又跟队长闲聊了一会儿。

“今天的水不算大。你看那儿!”沿着他的手指手指的方向,不远处一个高地上上有一个小小的村落,所有房子的基柱上都有一条相同高度的灰白色的水平线。

“那是九八年洪水留下的痕迹。那时候的水才叫真的大呢!你们比比看,比现在的水面还要高三米以上!”

“那时候为了救灾,我们的船还照开不误呢!”

旭禁不住插上一句,“那么大的水,老百姓怎么办呢?”

那人看了他一眼,“你没看见我们这里所有新盖的房子都是水泥基柱的吗?洪水来了,我们就把所有东西都搬到二层去,一层就尽管淹去吧!二层的高度,几百年的水文记录都没有达到过!”

原来是这样!无论什么事情,都有应对的办法呀!旭不再担心了。

全部的人、车和设备终于都运过河了。所有的人都喜笑颜开。

新的问题来了。没下雨之前,在大多数地段,爆炸班只是穿着雨鞋就可以放炮。而现在,穿着连体雨裤都难免被淹。先前很容易就能找到的炮点,现在几乎全都被淹没。生产效率直线下降。

“所有爆炸班每天提前三个小时出工,提前找点,提前把每天计划的炮点走一遍,选好路线,做好标记!”队长又下达了一道命令,“仪器组你们也要提前出工了!”

悬子给仪器组几个人开了个碰头会。

“现在水多了,施工条件复杂了。我们每个人都必须百分之二百的精力来。爆炸班提前三个小时出工,咱们提前五个小时!每天和生产队长、排列工、炮班多沟通。尤其要提前做好放炮计划,提前报给四个爆炸班。放炮的时候,尽量优先放水里的。争取每天都能多放点炮!”

大家的心情是一样的。除了旭,大家都已经出来四个多月了,还背井离乡在这里过了个年,都想尽快干完,早点回家呢!天气越来越暖和,雨水也会越来越多,活儿会越来越难干。不拿出更多的努力,怎么能行!

唯一经受住了考验的,就是野外排列。有相当一部分大小线、采集站和电源站、连同电瓶都被淹到了水下,埋到了河床里。排列居然一次问题都没有出现过!甚至都没有一道漏电的!这在以前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难以置信!

悬子却一点都不奇怪。“408就是好!”

不光是设备好。人的因素也占很大的因素。从这也看出,仪器组和小队之间配合好,合作好,设备管理做得好,排列员工培训得好。所有人技术高了,责任心强了,各种工作自然而然也就得心应手了。

旭偶尔会去网吧里坐一会儿。网吧是最近两年新出现的一个名词。和传统的提供喝酒的场所的酒吧类似,网吧就是提供人们上网的场所。网吧里一般配有数十台电脑,每台电脑里装有网络、游戏、歌曲、电影等软件供人们消遣娱乐。三块钱一小时。

互联网正在快速兴起。出现了网易、**、雅虎、搜狐等几个大型的门户网站,为人们提供新闻、财经等大量的内容。世界上每一个角落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可以在几分钟之内送到你的面前。

不约而同的,各个网站都提供了“电子邮件”的功能。也就是说,人类使用了几千年的传统的纸质信件,现在,可以通过电脑和互联网,在几秒钟之内完成投递了,而几乎可以不必考虑相距多远。

以腾讯QQ为代表的即时聊天软件,又是一大创新。更是令人新奇的事物。两个人,两台电脑,一个人在BJ另一个在SH或者在香港,或者在纽约,分别注册一个号码,就能够像面对面那样随意对话。只是,必须用文字。

旭打算申请两个QQ号,一个自己用,一个给老婆。那样的话,只要能找到能够上网的地方,就能和老婆说话。多好的事情!

只是,还得买个电脑。而且,在出工的大多数地方,能够找到网络的地方也不多。网费很贵,网速也很慢。

等着互联网慢慢发展,价格逐渐下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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