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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空城

在用独角兽的兽皮做成的灵术法典记载着,【奥罗帝国】在这个大陆上被称为【苍城】,传说中有一种叫做【白流岚】的巨大花朵是这个国度的象征,所以白色也就成为了这个国家的象征,而【白流岚】究竟是何神物,法典里却没有记载。

这个国家里几乎所有的事物都是白色的:人们的头发是白色的,服装与战甲是白色的,灵兽的羽翼或兽角是白色的;天是白色的,数年未停的大雪是白色的,而且由于【奥罗帝国】位于大陆的最北方多大风的天气,大风吹动着漫天的雪花洋洋洒洒,让人感觉这里的风似乎也是白色的。

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奥罗帝国】的最北边,也是整个【普雷森大陆】的【极北之地】的【希亚斯边城】的北郊,面前是皇索王爵最后的堡垒,最后的宫殿,也是他最后的退路。

就在一天之前,我和皇索王爵的大将星愚进行了最后的一场决斗。星愚是【奥罗帝国】为数不多的可以使用【火韵】灵术的灵术师,所以他的眼睛里有着火一般的红色。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正高高的站在山顶上,大风从山顶汹涌地吹过去,无数的雪花降下来,然后飘落到地面上却无法堆积,因为整个大地已经被星愚的火焰烧得变得微微发烫。我们很多的战士和法师都被他的火焰灼伤,有的甚至熔化为一滩血水。

星愚的大火是用最精纯的灵力召唤而来的异界的火焰,所以,普通的【水韵】灵术师解不开的。

可是他还是死在了我的手上。其实很简单,我只是操纵着风把星愚发出的所有的火焰都吹回到了他的身边,最后,他被自己的火焰给活活的烧成了灰烬。

最后星愚在死之前还对我说话,他说,慕颜,你的敌人并不是我们,而你却杀死了我,所以,在你发现真相之后,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简单而决绝,所以我感觉星愚并没有说谎。

现在的【极北之地】,漫天飞舞的风雪呼啸着,混合着巨大飞禽发出的悲怆的嘶鸣声,似乎快要把头顶这片纯白色的天空撕裂。

这里的天空拥有最美丽的白色,我记得月姬说过,最原始的故事就是从白色开始的。

而鼻尖是扑面而来的雪白的芬芳,虽然着芬芳寒冷无比,可是依旧像极了恋人的温存。

我忍不住转身看着青颜。

我看到青颜闭起眼睛,微微扬起头来,仿佛在认真的聆听那些因为战乱而死亡的亡灵在云端悲怆而绝望的哀鸣。

我想起了无数次,辟邪和青颜都在我的身边,当我在沉思的时候,青颜和辟邪总是安静地站在最远处,风吹起他们的长袍翻飞,如同最唯美的画面,强健而年轻的辟邪和倾国倾城的青颜,辟邪的目光依然坚定而锐利,他的眼神像是匕首般刺进你的胸口,青颜的笑容依旧像扬花一样散开,她甩开如云的长袖,将地面的雪花扬起来,辟邪伸出左手掌心向上,动了动无名指和食指,然后突然一阵风破空而来,卷着那些雪花飞到我面前,纷纷扬扬落在我的脚边。

而现在,我的周围只剩下青颜,辟邪已经不在我的身边。

还有月妖,她的死总是让我耿耿于怀。

我仿佛又一次看到了月妖死的时候的场景,她白色的瞳孔和飞扬的长袍消散在戾杀的空气里面。我再次听到亡灵的歌唱,所有死去的人和她一起站在天空上面,他们透过云朵向我俯视,可是在我抬头看天的时候,我难过地心如刀割。

可能她是月姬的妹妹,所以我会对她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也可能是我和青颜在十万大山遇到危险的时候,她对我们的援助,让我十分感激。但事实上最让我难以忘怀的是她最后对我讲的那些话。

她说,有时候有的人无论你有多爱他,他也终会有一天会离你而去的,所以,请珍惜在你身边的每一个人,尽你最大的努力,让他们幸福,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必须记住,那就是无论何时何地,何种理由,永远都不要去伤害那些爱你的人,因为每一个爱你的人都有资格得到你的爱。

月妖仰头看天,淡蓝色的天光从上面落下来,融化在她晶莹的瞳仁里,当她低下头时,我看到她晶莹的泪珠簌簌的落下来、落下来。

想到这里我的心不自觉地变的很难过。

最后是呼啸的风雪把我的思绪重新拉回了【极北之地】。

这里是【奥罗帝国】的最北边,也是整个【普雷森大陆】的【极北之地】。不知道是多少年的积雪了,从遥远的天际到近在咫尺的皇索宫殿,都被这厚重的冰雪所包裹,天地一色,苍茫萧索。

而我似乎感受的到来自不远处的巨大的杀气,那些气息像是黑色的雾气,绵延整个海岸线。

不远处的皇索宫殿由十几根巨大的冰柱支撑着——但事实上巨大的方形穹顶并没有与柱子直接接触,而是悬在了半空中,只是因为相隔太远给人错觉是冰柱支撑着穹顶。穹顶与冰柱之间有一圈巨大的缝隙,而从穹顶与柱子的巨大缝隙中隐隐散发出幽幽的紫光,这紫光虽然很淡,但在天地物是浑然一体的银白世界里显得也是非常的耀眼与诡异。每一根支撑宫殿的冰柱都是无比的晶莹剔透,仿佛是用最纯净的圣水凝结而成,虽然无比巨大,但都能够让人一眼就能清晰地看透。

冰柱上还雕刻着复杂的纹路,这纹路仿佛是一种神秘的花朵,又好像是某位神灵抽象的肖像画作,神秘又不失古朴。但最令人震惊的是冰柱里面,在每一根冰柱的里面都隐含着无数只同样晶莹剔透的【雪灵】。

【雪灵】是【极北之地】特有但是也非常的稀有的灵兽,它们拥有着最为纯净的羽毛,无爪,通体透明,只有眼睛是白色的。

这些透明的【雪灵】在冰柱的内部缓慢的游动着,它们白色的眼睛闪闪的发着亮光,远远望去冰柱里面就好像是飘动着无数的雪花,让这座庄严的宫殿多了些许灵气。

就像是我的脑海里不时浮现的某个人的眼睛。

诺伊是在辟邪离开后,银王陛下派来辅佐我的新的助手。

他是一个勇猛无比的战士,在每一次的战斗里,他总是冲在了最前面。他的耳边是密密麻麻呼啸而过的锐利的冰箭。他高举着手里银白色的长枪,那长枪在他的手里散发着寒冷的杀气。

每一次看到诺伊都会让我联想到辟邪,辟邪也是手握着长枪,在密密麻麻的敌军里往来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诺伊是帝国里有名的常胜将军,只不过在一年之前围捕灵兽【烈旭】的过程中,无所畏惧的他竟然想要单挑【烈旭】,最后他的左臂被【烈旭】那些黑色的火焰给灼伤,始终不能痊愈。

他的嘴角总是微微上翘,坏坏地笑着。

他看着眼前恢弘雄伟的皇索宫殿,自顾自地说话。

他说,好雄壮的宫殿啊,真不愧是皇索,居然给自己建了这么豪华的宫殿,比银王的宫殿都要气派,怪不得银王要我们来杀了皇索这个家伙,他建这么漂亮的东西给自己谁能不眼馋啊。

现在的诺伊手里攥着一把银色短枪,做工精致,每一条纹路都是细细雕琢的——这根本不像是用来杀人的武器,简直是一件艺术品。而由于枪身太短,诺伊就把它拿来当玩具一样在把玩,摇摇晃晃的,诺伊脸上也是一脸的不情愿与不屑,给人一种浮夸与纨绔的印象。

好了,诺伊,少说两句。

我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诺伊右手边,站住,眼睛瞥了诺伊手中的短枪一眼,非常隐秘地狡黠一笑。

我那一双浅蓝色的瞳眸,像是深海里的巨鲸,吞吐着浪花。尤其是在这片纯白的领域上,那双蓝色的眼眸更是异常醒目,还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不仅雄壮而且还非常精致,但这可不是皇索给自己建的什么宫殿,这应该是皇索用自己的灵力给我们构建的一个幻境,只不过皇索投射在这里的灵力过于强大,所以他构建的幻境也是异常的真实,其实这里根本没有宫殿,而是空无一物。

我说着又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了诺伊的前边,面对着宏伟至极的“宫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将军,其实这里也并不是空无一物。

青颜开口说话。她身穿青色薄衫,突然发声,声音干净清澈,甚为悦耳。青颜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只穿着一件薄衫,让人忍不住怜悯。

又是什么情况,难道宫殿是真的?青颜你把话说清楚,我有点糊涂了。

诺伊问了一句,我也好奇地往后望向青颜。

青颜说,宫殿是灵力的投影,这里没有什么宫殿没错,可在这个投影的正中央还有两个人。

我知道皇索肯定在里面,可另一个是谁。

诺伊插嘴问了一句,握着短枪的右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看上去略微有些紧张与不安。

是紫陌,皇索的女儿。

青颜低声说出了答案,风吹动她微微泛黄的银发,她微微低了一下头,原本无比明亮的眼睛折射出的动人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我再次转过头去,望向皇索宫殿的方向,看着宫殿上方外沿散发出的那一圈幽幽的紫光,瞬间明白了许多。

我的眉心紧锁。

紫陌,没想到你也会出现在这里。

我轻轻地对自己说了一句,没让任何人听见。

我记起了紫陌离开之前留下的第一个梦境,在那个梦境的最后,是我孤独地站在极北之地的大雪中,周围没有任何人任何声音,只有雪在风中的怒吼绵绵不断地冲进我的耳朵,然后一座华丽的宫殿在我身后无声无息地倒塌了,尘土飞扬起来遮天蔽日。

皇索宫殿的上方那几只巨大的飞禽发出了更加惨烈的嘶鸣,似乎在预言着一场惨烈的杀戮即将开始。

不是厮杀,只是最为简单的一方对另一方的杀戮。

而在永无休止的杀戮过后,又会有无尽的亡灵在遥远的云端哀伤的悲泣,而我知道,这些亡灵的每一句的吟唱都将成为我睡梦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这是【极北之地】最北边【希亚斯边城的】最北边,再往北就是【漆希森海域】。【漆希森海域】不属于银王的【奥罗帝国】,甚至不属于【海皇】的领域,别看现在的【希亚斯边城】大雪纷飞,终年不见日光,然而再往北一点哪怕只是一小步,只要踏上【漆希森海域】,你就会看到晴空万里的美好景象。

据说【漆希森海域】没有一片陆地,甚至没有一座小岛,是一片最纯粹的海域。不过在这片纯粹的海域上面却直接长出了无数的热带树木,这些树木异常繁茂,遮天蔽日。按常理来说根本就不可能在如此寒冷的【极北之地】出现任何植物,更别说是茂盛的森林。树木的枝干与枝干相互交错,树根与树根也在海面之下相互错杂的缠绕着,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生命体。这个生命体拥有着自己一套完整的生存系统:海水就好比是它的血液,流淌在它的每一寸的细枝末节里;它的每一条枝干都无比灵敏,像是人们身上的神经线一样,一头连接着躯体,也就是所有的树木,另一头连接着神经中枢,也就是【漆希森海域】的正中心一处名叫【红雀泉】的地方,那里据说居住着无数的美丽而又珍稀的飞禽,他们无忧无虑地在【红雀泉】栖息着,远离尘世的喧嚣与杀戮,所以这些飞禽的羽毛或者兽角都是最为美丽的艺术品,这些飞禽本身就也是非常强大的灵兽。而传说中的【朱雀神兽】就在其中。

当然这一切只是传说,因为根本没有人能够活着走出【漆希森海域】。

看来我们遇到麻烦了。

我继续望着宫殿的方向,但此时我的眼神中已经看不到任何一丝的惶恐,取而代之的是决绝与自信。

而且还是两个麻烦。

我瞥了一眼身后的诺伊,嘴角又露出了那狡黠的一笑。

这时候雪下得更大了,然而风却突然奇怪地停了下来,漫天的大雪,缓缓地垂直下落,刚刚还在嘶鸣的巨大飞禽也停止了鸣叫,整个天地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没了声音,安静到失去了色彩,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退后。

我突然轻声一说,声音轻到似乎连我自己都听不确切。

我的话音刚落,原本还是空空荡荡的宫殿的四周突然显现出来千军万马,所有的士兵都长得一模一样,都是一样的面无表情但是却写满了冷漠与无情。所有士兵都身穿银白色战甲,手执银白色长枪与盾牌。

原本空旷的大地突然被出现的军队填充的满满的。在听到我的后退命令后,所有士兵纷纷倒退,整齐划一的动作,倒退几步之后便再次消失在苍茫的空气中。

别看只是倒退了几步,其实刚才的千军万马现在已经后退到了几千米以外的某处待命了。

脸上苍白的表情,无条件的服从命令,机器般整齐划一的动作。

他们已经不能简单的称之为士兵了,他们是一群最疯狂的疯子,他们是最纯粹的杀戮机器,而且这些士兵还让我想起了自己最不能提及的那个人。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不禁一寒。

十天前银王将这支叫做【银魂】的军队交给我的时候,皇索已经带着叛军打到了离帝都只有十几里的【诺坎森林】,帝都【奥罗萨比】危在旦夕。这支军队好像是从天而降到【诺坎森林】,之后也像是从天而降般势如破竹十天之内就打到了皇索的老巢。

三天前银王还派遣了他们当中的二十四个战士去追杀皇索向南逃窜的几十万叛军,短短三天,二十四个人就杀光了皇索的几十万精锐的部队,之后二十四人全数归队,竟然无任何伤亡。

我还发现这支军队可怕之处不仅在于出色的战斗力和不顾一切血腥的杀戮,更在于他们对于命令的绝对毫无条件的服从,只要他们的指挥者下达命令,哪怕是让他们去死,他们也会毫不犹豫义无反顾地执行。

然而我并不是他们的指挥者,他们是属于【奥罗帝国】最高统治者,也只属于【奥罗帝国】最高统治者。

【奥罗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叫做银王,他的身体盛开在巨大的白色的花朵里,他俊美的面容如同上古神祗,可是他总是在安静地沉睡着、沉睡着,仿佛他就那样一直沉睡了一千年、一万年。

没有人知道他的年龄,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背景。

于是人们都称呼他为神。

将军,银王陛下想要和你说几句话。

在一旁的青颜低声对我说,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也听不出任何的语气。

我看着神色黯淡的青颜,欲言又止,又看了一眼突然安静下来的诺伊,再次转向皇索宫殿的方向,用我的蓝眸穿越了幽幽的紫光,望向了更远方。

好,你送我去他那里。我淡淡地对青颜说。

青颜双手交叉在胸前,缓缓地单膝跪在我的身前,她微微低下了头,嘴里默念了几声话语,然后缓缓地递出了右手并且将食指伸出。

我凝神盯住青颜,然后伸出了自己左手的食指。就在我们两人食指接触的一瞬间,我原本明亮而神秘的眼神顿时黯淡了下去。

这时青颜抬起头来,看到了我空洞的眼神,她知道,在自己眼前的已经是没有了任何灵力的一具普普通通的躯体,而我的灵早已经穿越了大半个【奥罗帝国】来到了帝都【奥罗萨比】,来到了银王的【素岚神殿】之内。

青颜喘着粗气,踉踉跄跄地重新站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诺伊也来到了身旁,他手中的短枪散发出寒冷的的银光。

青颜此时已经脸色煞白,刚要开口却已经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动弹。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诺伊绕过她走到了我的身前。

诺伊仔仔细细地盯着我空洞的瞳眸,然后转向突然浑身酥软瘫倒在雪地里的青颜,装作特别无辜的样子。

他说,你是不是已经把慕颜的灵传送到银王那里了,怎么也没有给他的身体做上几层结界来防御呢,你们也太大意了,那么现在这里就只剩下一具没有什么用的尸体了,没有灵力,灵兽也释放不出来,那支叫做【银魂】的军队现在也在好远的地方,好可怜啊,你说现在我是不是很容易就能,杀死他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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