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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初到山乡

1998年我从F市的师范大学毕业,念的是英文专业,各位看官可能就会说了,你不是警察吗!

其实很多人都问过我这个问题,读师范大学,怎么去当警察了?

我就跟他们说:谁说念师范就不能当警察了,难道还必须得当老师吗,要照这么说,念理工科的就不能从政了,念北大的就不能卖猪肉了!

其实当年我确实是想当老师的,因为我出生在教育世家,亲戚有半数以上都是老师,从小耳濡目染,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我从小的志向就是当老师,当然了,我想当老师的动机不是很纯,主要是因为小时候我太贪玩,不爱念书,经常被老师训,所以就觉得老师很了不起,长大了就也当个老师训学生,可威风了。

但是天总是不遂人愿,由于小时候没好好念书,高考差点落榜,后来是老爹找了在高招办当主任的老同学走关系,弄了个特招名额才进了大学,还是大专,咱也没什么追求,混个毕业,分配个学校当老师就得了,管他什么大专本科的。

当时一进大学,哇靠!那真叫一个爽啊,整天住学校,父母管不到,上课就打请假条,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就去玩游戏,好多老师都是到了期末考才知道到底长的什么样。

考试时老师问:你谁啊?

答:上届来补考的!

那生活真叫一个惬意啊,只可惜无忧无虑的生活总是过得飞快,转眼三年过去了,心想:丫的,这三年怎么过得比中学的三节课还快啊!

临毕业时,我傻眼了,原来现在的大学不分配啦!靠!那我该干啥啊?

在学校瞎混了几年,发现自己出来屁都不懂一个!

我父母就跟我说去考公务员吧,我说那有什么好干的,整天就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无聊。其实那时候,我对公务员这东西没什么概念,以为都像别人传的那样,一堆人坐在办公室里无所事是。

老爹就说了:你小子懂个屁啊!我就是公务员,你看见我整天坐办公室里喝茶看报了吗!

我父亲原来是一名教师,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时,刚好有机会转干,于是就考到公安来了,干了一辈子的刑事工作。

被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没话了,我懂事以来,就没见我老爹闲过,好像每天都有办不完的案件,经常不着家。

不过我还是反驳道:当警察那么累,有什么好干的。

老爹就气了:闲也不行,忙也不行,那你到底想干嘛!

我说:我要去创业,自己打出一番天地!

毕业后我就这么瞎想瞎逛了半年,还是没想出来到底要创什么业。后来老头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叫我去他当年一起插队的一个朋友来的公司里去上班,我也觉得老这样不是办法,反正随时都可以创业嘛,就当先去磨练一下了,于是就去了。

那人的公司是搞工程的,在那里干了大半年,没日没夜整天就在工地里跑,每周能休息一天就谢天谢地了。我心想:这王八蛋,真他妈不给我老爹面子,干这么多活,工资又低,好歹我也是个大学生啊,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现在的年轻人哪吃的了苦,半年后我就提出辞职,跟老爹说要去考公务员了。后来才知道原来都是我老爹跟他朋友商量好的,就是要让我去累个半死,好让我知道生活不容易。我跟老爹说也犯不着这样吧,好歹我也是你的宝贝独子啊。我老爹说要是不让你亲身体验一下,你会乖乖听话吗!

其实当时我说考公务员,也是推托之词,心想反正随便先去考一下,又不费劲,先在家里闲一阵,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成不成再说了。

当时就选了市公安局科员这个职位,主要是要给老爹看的,以表自己的决心。

考试的时候,我一看,靠!这都是什么题目啊,天南地北,乱七八糟的什么都考,大部分都不是上学时学的东西。晕呼呼的考完了,心想:读书时考试都找不着门,这种考试更是摸不着北了,算了,反正自己无所谓。

两个月后,成绩出来了,去查了一下,靠!竟然还考了第六名!然后面试、体检、体能、特训竟然都顺利通过了,最后我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当了一名警察。

后来想想,其实也没什么,我小时候虽然在学校没好好念书,但是课外书到是读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懂了很多。而公务员考试很多都跟这些东西有关。在后来的工作中,更是觉得这些知识对刑事侦察的工作有着莫大的帮助。

入警之后,我被分配到隶属于F市M县的一个偏僻的乡镇派出所里当片警。我还跟老爹抱怨:得,这回我又得回乡下去了。老爹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凡事要从最基本做起,在基层好好干,年轻人有机会的。其实我当时就觉得奇怪,我考的不是市公安局科员吗,怎么跑到县局里来了,后来才知道原来又是我家老头子搞的鬼,说是想让我到基层多锻炼锻炼!

到县公安局报道后,我便卷着铺盖,坐车一路颠到了M县的T乡,到了之后我晕的一塌糊涂。

T乡位于M县的最北部,是F市与另一个城市的交界处,眼睛里看到的除了山还是山,绵延的群山之中点缀着零星的小村庄。

对于现在的都市人来讲,这无疑是度假养生上佳之所,但在当时刚刚二十出头的我眼里,这就叫做穷山恶水。每天只有一班车从县城往返,乡里最好的交通工具就是乡政府里的一辆F市本地产的破越野车和派出所里的一辆破吉普了。村民连自行车都没几辆,要出门基本上就得靠走了。

派出所在乡政府隔壁,所里一共就三个人,我和所长,还有一个请来帮忙值班接电话的村民。我当时想,这样看来,我差不多就算个指导员了。

我来的那天,乡干部,所长和临近几个村的村干部还有一些村民都来接我了,那时我觉得真有点感动,还是乡下人纯朴、热情。

晕了一天的车,晚上又被那些干部村民们热情款待了一下,晕呼呼的自己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本来酒量就不行,后来怎么被人架回所里的都不知道。

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来,走到外面呼吸了一下新鲜的空气,看着眼前的青山绿水,突然心里有了一股悲凉的感觉,难道要像当年老爹上山下乡一样,在农村扎根了。我的老天啊,我可是新世纪的大好青年啊,我可不想在这里待一辈子啊!

正胡思乱想着,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回头一看是所长。所长姓陈,四十来岁,是M县另一个乡的人,老婆孩子都在县城,在这里已经当了十几年的警察了,跟我老爹是旧交,听老爹说,他为人和善,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所长笑呵呵的问我:想什么呢,年轻人?

我笑笑:没什么,我在这里呼吸新鲜空气呢,城里可吸不到这么好的空气。

所长道:是啊,城里哪有这么好的环境啊,住在这种地方,想不长寿都不行啊,你看,我在这儿一待,都不想走了。

我心里道:丫的,你不是不想走,是没法走吧。

我对所长说道:所长,这地方事多吗?

所长道:是啊,乡下地方,民风都比较淳朴,家家基本上都是夜不闭户的,一年下来都不会有什么案子,最多就是村民吵吵架之类的,不过村干部和乡干部一般都会解决的,所以我们闲的很啊。

我问:那平时都做什么啊?

所长说:没什么事做,就随便逛逛,跟村民聊聊天,喝喝茶,下下棋之类的。

我心里狂晕道:妈的,这还叫警察吗!还要派出所干嘛,不如直接把派出所改棋牌室得了!

我问到:那总不能天天都这样子吧!

所长笑了笑,看着我说:那你说说还能干嘛?

这里能不能上网?

连电话都没几部,还想上网。

那哪里可以打球?

这里没人打球。

那有没有地方看书?

那得去县城里买书。

靠!什么鬼地方,怎么什么都没有!我心里大骂道。

所长看我一副苦瓜脸,哈哈大笑了一声,对我说道:年轻人啊,一定要学会耐的住寂寞,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你父亲当年不也是从山里走出去的吗,你看看,他现在都当了市里的副局长了,年轻人,好好干,有机会的。

我心里道:丫的!你们这些老家伙,只会说这种没用话!

所长又接着说道:你要真觉的无聊的话,也可以到各个村子里走走,多了解一下,就当是户口访查吧。

我点了点头,看来也只能这样了,算了,就当到这里来休养吧。

所长说完便走了,但是刚走两步便停了下来,转身对我说道:对了,忘记告诉你了,自己一个人千万不要往山林里跑啊,里面太危险,而且你又不认识路,万一迷了路就难办了,一定要记住啊!

哦,知道了。我点了点头,心里却道:我现在不就已经在山里了吗,还能往哪儿跑啊!

对了,所长。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这派出所里这些年都只有您老一个人吗?

所长本来笑嘻嘻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阴郁,但马上又恢复正常了,虽然只是相当短暂的一瞬间,但我还是察觉到了这个变化。

所长叹了口气道:本来还有一个的,也就是你的上任,我们都叫他老李,是跟我一起入警的老伙伴,跟我在这个地方呆了十几年了。

那这个老李同志到哪去了?是不是调到外面去了?高升了?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道:你个老小子是看到人家都调走了,你却还在这里才唉声叹气的吧。

所长摇摇头道:不是,老李为公安事业奋斗了一辈子,但他却是个安于平淡的人,几次局里都想把他调走,但老李却坚持要留下来,这点他跟我很像啊(听到这里我差点把胃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想当年……

不好,这老家伙要开始忆往昔了,老人家就是爱缅怀过去,不管说什么都能扯到过去的事情,这要是让他说下去,就成了听老爷爷讲过去的故事了,估计一两天都说不完,我赶紧咳了两声:陈所,您说这个老李不是被调走的,那他到底去哪里了呀?

所长突然瞪大眼睛对着我一字一顿的道:牺~牲~了~!

被所长这么一瞪,我心里突然有些发慌,虽然此时天上阳光普照,但听到所长的话后,我还是感到了一阵阵的凉意。

牺牲?在这种地方竟然还会牺牲?刚才这老头子不是说这里民风淳朴没什么案子吗,那怎么还有警察会牺牲?难不成是跑山里被野兽咬了?还是说去山里解手被村民误当成野猪给打了?或者是去帮村民找失踪的小鸡,不小心掉到悬崖下面去了?

怎……怎么牺牲的?我双手在身上搓了几下,才稍微又觉得暖和了点。

所长的目光转向远处,我本以为这老小子又会发出一番什么感慨之类的,结果等了半天他也没说话,于是我试探性的喊了一声:所长?

所长被我这么一喊才回过神来,看来这老小子的脑子真的有点秀逗了,所长不好意思的笑道:呵呵,不好意思啊,又想起过去的事了,对了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不是吧,我心道,这么快就老年痴呆了,也不知道这老头到底在想什么,于是我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所长哦了一声道:老李是一次进山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捕兽夹子,受了伤,后来伤口感染恶化,于是就……

唉!所长叹道:这都是命啊,虽然现在禁止捕猎下套了,但一些早时候猎人们布的陷阱没有弄干净,所以不要随便到山林里走动,搞不好闹个跟老李一样的下场我就没法跟你爹交代了,年轻人切记切记啊。

所长语重心长的说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就走了,我马上朝地上吐了两口唾沫,我呸!这死老头说的什么话呢,这不是诅咒我吗,我呸呸呸!

所长走后,我也闲得无聊,便想到附近走走,路上一直想着所长刚才说的话,我总觉得他的话有些漏洞,首先老李虽然不是猎人,但怎么说在这里也当了十几年的警察,难道连这点常识和警惕性都没有,他不可能不知道山里还有捕兽的陷阱吧,就算要中套子也不用过了十几年再中吧,我看就是普通村民都不可能中套子,更何况一个老警察;就算受伤感染,但按现在的医学条件总不能这点小伤也治不好吧,就算这里离县城再远,但所里不是还是有一辆破吉普吗,送到县里也就是两三个小时的事,难道那个老李身体太虚弱了?还有他到山里面去做什么,打猎?追犯人?还是内急去解手?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老李牺牲又不关我的事,按所长的话说只能算是个意外罢了,至少我现在已经得到了几条信息:第一在这里当警察很闲;第二每天能做的事情就是下棋、打牌、聊天和发呆;第三这里的树林很危险,不要随便乱闯;第四在我之前有个老警察牺牲了,不管所长说的是不是真相,但至少在这个看似宁静的地方还是有些危险性存在的。

这样我也就决定了我今后的工作方向:绝不去树林里面,因为里面太危险,有捕兽的夹子或者还有野猪豹子啥的;每天就是睡到自然醒,醒来后陪着所长去下棋、打牌、聊天或者发呆,搞不好我会在这里练成一个棋圣或者牌神也不一定,反正我当警察也就是图个安稳的工作而已,既然这么闲那就更合我这个懒人的意,也许我以后真的会爱上这个地方也不一定。

山风徐徐吹过,带来一丝的清凉,树叶摇动发出哗哗的响声,一种亲切的感觉扑面而来,多少年了,我似乎又回到了儿时的故乡,一群孩子在树林里尽情的嬉戏,你追我赶,上蹿下跳,那时候是多么的快乐,多么的无忧无虑啊,哪像现在,工作了,没时间玩了……

呃,想想似乎现在还是很闲啊……

沉浸在童年的回忆中,听着树叶哗哗的响声,森林里各种动物和虫子编制的交响乐,我似乎已经忘记了周围的环境,眼前浮现的都是脑子里想象的画面,直到我踩到一块下凹的地面,一屁股摔在地上的时候才回过神来,结果这一回神却把我吓得不轻,刚才只顾着忆甜思苦,竟然不知不觉走到树林里来了!

四周的光线似乎暗了不少,难道是天快黑了?

不可能啊,我刚才走出来的时候也就是下午两点多,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天黑,对了,应该是树把光线遮住了,我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到处都是浓密的大树,也不知道在山里长了多少的岁月,有的甚至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拢,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抬头只能看到从浓密树冠中透出零星的光斑,让人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脑子里突然想起所长的话,林子里很危险,万一迷路就不好办了,要是中了捕兽的陷进那就更难办了!

我浑身打了个冷颤,整个人从地上跳了起来,从四周的环境来看,我似乎不是处在林子的边缘了,我使劲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怎么就这么挫呢,人家所长刚说的我竟然马上就给扔到耳后了,这要真迷路了,人家还不知道上哪里找我呢。

幸运的是林子里有一条小路,而我正站在这条小路上,刚才应该就是顺着这条路进来的,现在只要再顺着路往回走就能出去了。

我赶紧掉头往林子外快步走去,此刻林子里的虫鸣鸟叫不知道为什么都停止了,静悄悄的只剩下树叶依然在迎风摇摆,但现在那哗哗声听起来却似乎有些恐怖,我的眼睛不停地往四周瞄,似乎里面躲着什么怪物一样,人就是这样,越害怕就越爱胡思乱想,但越胡思乱想就越害怕,最后成了一个恶性循环,严重的时候可以把自己吓死,我这可不是乱吹啊,现实中是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的,当然了,我现在可是一名警察,警察的心理素质应该比普通人强上许多,警察应该是唯物主义无神鬼论者,世上没有什么鬼神,一切都是自己吓自己而已!

虽然心中这么想,但我这个刚当警察的雏子还是怕得要命,看来我接受的唯物主义教育还不够,还老是觉得林子里似乎躲着什么东西,于是我走的越来越快,基本上已经算是小跑了,之所以没有狂奔,那是因为我怕被人看见了很没面子,虽然我也知道在这里看到别人的可能性不大。

但没想到跑了一阵后,却发现自己不但没跑出林子,似乎四周的草木变得越来越密,脚下的小路一直延伸进了前方的草丛里不见了!

靠!难道我跑错方向了?不可能啊,我明明是往回头跑的。

要不然就是我刚才摔倒的时候已经掉了个头了?对,应该是这样,要不然怎么跑这么久还跑不出去,我摔倒之前脑子里都在想东西,根本就没有什么方向感,很可能是自己把方向弄错了。

于是我掉头朝相反的方向再次跑去,结果一通小跑之后,发现前面的路又没了!

我靠!这是什么情况!刚才自己明明就是从这条路上走过来的,怎么现在变没了!他娘的老子就不信邪,于是我再次掉头拔腿狂奔,现在我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倒是希望能遇到个人。

但就这样来回冲了几趟,发现竟然都是一样的情况,我似乎走到了一条没头没尾的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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