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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美人鱼的眼泪

世界在翻转的那一刻。原本泛着紫色幽光的死寂之城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大地,变成了黑与白相间的砖块。

好像从油墨画中才有的,看起来好像是数束粗大的黑色颜料组成的十字架,几乎插满了整个世界。放眼望去,好像是整整一个世界规模的墓场。

在这之中,唯有被苍白的云朵跟从虚空之中出现又消失的黑色锁链所占据的天空之上那巨大的猩红之月,是这里仅有的色彩。

“什么...这是...闭锁空间?”

名为【古泉一纪】的个体惊讶的望着这一切。此时,她位于这个世界的最高点——几乎数百米的钢铁构架上。原本在她的认知中,能做到这点的,除了【那个人】之外——也只有无限个可能中的另一个【伪神】才对。

而少女,创造了这个世界的人,就站在不远的前方,那钢架的边缘。好像是要拥抱世界一般,平直的,张开双臂。

左手所握的漆黑长剑无刃无锋,但在那柄剑上,缠绕着黑色的火焰。

右手把持的巨大炮筒笨重无比,但在那少女手中,好像不比那无刃之剑重上多少。炮身上,隐约闪现着黑色的雷光。

少女,好像是这个世界处于最高点的【王】。

她好像也是一个纯黑的十字架,收束起自己那长至腰后的蝠翼,静静地张开双臂,抬起闭着眼眸的脸,面向那大的夸张的猩红之月。

被黑色的丝带束缚着的及腰长发在狂乱的风中起舞。可怜的发带就像在暴风雨中孤兵奋战的小舟,终于,发带承受不住那狂乱的风,脱离了那柔顺的墨黑长发,飞走了。

几乎在那同时,少女睁开了眼睛。

少女的左眼,是仿若【表】的天空一般,蔚蓝而纯净。

少女的右眼,就好似【里】的满月一样,猩红而妖异。

接着,少女那异色的的双瞳在六棱柱的光幕闪过后,被一个好似科幻大片中的战斗机器人的护目镜配件覆盖住,黑色的显示屏内,仅剩一个猩红的线性独眼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My_name_is_【Endia】。...And_This_is_my_world。”

少女好似进行着自我催眠一般,用着生硬而机械的语调,轻轻重复着。

“At_The_Last...The_body_is_only_a_bullet。”

然后,少女就像是被莫名的力量推动一般。

轻轻地,向着地面坠去。

“虚子——”

古泉看到少女的动作吃了一惊,但是甚至连跑过去的间隙都没有,一个黑影边伴随着一阵劲风猛然飞翔只钢铁的高架上空。

那是已经全副武装的少女。

身后足有两米长的蝠翼张开,滑行一般的保持着平直的角度,真正运作的是那挂在腰后的那对黑紫色的钢铁机翼。附挂在少女胯后的机翼下,各有四个涡旋喷发着黑色的幽芒,原本向下无力的吊着的机翼此时分成两对四瓣,一边各有一长一短的机翼辅助着少女,让少女就像真正的战斗机一般以超乎常人的速度飞行着。

——不,不对。

与其说是战斗机,还不如说是【子弹】来得贴切。

少女就像是一颗被击发出去的子弹,在空中化作了连真身也不能看清的漆黑弹头,笔直的向着远方——在那无限的十字架的尽头,被孤立起来的人外冲去。

巨大的,相比起人类要高出很多的人外,浑身覆盖着深蓝色的鳞片,脚一样长的两条触手,必非是用来移动。粗粗的尾鳍在黑白相间的砖石上扭动着,渐渐分散开来。好像是在迎击一般。

当它们发现那笔直的向自己冲来的漆黑子弹时,它们便将凝聚在双手上的水之镰刀散去,露出纤长而细嫩,但又显得可怖的外骨骼状双手,带有蹼的不过稍稍发黑的水并未就这样洒在地上,而是围绕在它们的周边。

神奇的围绕在人外周边的纤细水柱在它们的操纵下化作雾,化作汽,散发在它们的身前。然后,淡白色的雾气又渐渐凝型,幻化成无数细小的水针。几乎三十五只人外沉默的做着这一切,然后,将那水针笔直的发射出去。

“——没用。”

即便是密度再高、速度再快的水针,少女那掩藏在遮盖了半张脸的漆黑护目镜下的双眸,也不见丝毫的波动。

在那堪比一阵集束的水针之雨前,绽放着猩红的光芒的眼眸在那一刻猩芒更盛,几乎就在少女与水针的接触的一刹,幽蓝的光幕突然出现在少女的周边,虽然仅仅是几个重要部位,但是在穿行在那水针之雨中时,少女在空中好像真正的子弹一般快速的旋转起来,幽蓝的光幕在那一刻连接成一体,化作尖锐的弹头撕裂必杀的绝境。仅仅数秒,她便从那密集的水针之雨中冲出。

然后,在距离人外们数十米外,少女腰后的机翼突然想双腿前方挪移并展开,这让少女急停在了半空上,不过这本因带来大得惊人的高G的动作却没让少女的脸上有一丝起伏。她只是抬起了把持着大炮的右手。狰狞的炮身上随之雷光闪现,炮口急速凝聚着周边无形的离子,然后,射出。

嗡。

巨炮发出几近于无的声响,然后,一发黑色的雷球带着一只尾巴在人外们还未反应过来是变冲进了他们的战阵中,极具穿透力的电磁炮穿过了正准备着下一波攻击的人外中的一个的胸口。足有三米长的巨大身体摇晃几下,便轰然倒地。高温的催发下,那被深蓝色的鳞片覆盖着的身上出现的大洞甚至没有流一滴血。

紧接着,便是毫无停滞的轰击。

黑色的雷球一个接着一个的轰向人外的阵地,此时的少女就像是对毫无反击能力的陆军进行高火力轰炸的武装直升机,而对人外们更加不利的是,这里根本不能发挥出他们全力。双鳍只能笨拙的来回扭动,连水源这个武器也是在进入之前带过来的污水,受到了未知的污染甚至不能随心所欲的操控。

这样接连的不利,与同族接连的死亡,终于,这一族的首领看不下去了。

“轰——!”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人外们身后不远的黑白色砖块被粗鲁的顶起,就像在那之下有什么东西再拼尽全力的向里钻。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冲破黑与白的界限的,是苍蓝的波涛。

激流的洪水好像钻头一般突破了这无限的十字架,来势汹汹的侵蚀着这个世界。洪水以不可想象的速度填满这个世界,不过,好像是有无形的障壁在阻挡着那洪水的入侵,在那苍蓝的洪流几乎浸满了小半个世界时,就在少女的面前,那高耸的洪水陡然挺住。

就像,是少女默许了一般,那洪水冲了进来,然而现在,少女已经【不容许】对方进一步侵蚀这个世界了。

人外们——或在少女的认知中,被称为“海之民”的存在,仍活下来的十三只几近于半鱼人此时在那水的世界中对停滞在空中,仅仅数米的少女虎视眈眈,狰狞的面孔上,前突的嘴中锋利的牙齿紧紧咬着,金色的眼睛中放射出的神采几乎要把少女生吞活剥。

不过,即便它们再怎样愤怒,但是它们任然静静的游荡在水中——好像,是等待着自己的王者到来的士兵。

然后,在那深蓝的水之世界中,一个庞然大物现身了。

那个存在,并非那些相较之下无比渺小的海之民那样丑陋而凶狠。

那,是一个好像古代的雕塑大师制造出来的,想象中的美人鱼的巨大雕像。

没错,那并非是【人鱼】,而是【美人鱼】。

几乎二十米长的身高,下半身那华丽的七彩鱼尾占据了一半,美人鱼的上半身是一个有着完美曲线的年轻女人形象,翠绿的皮肤与她的同族比起来显得十分光滑。微微张开的双臂下可以见到与腋下连接着的蹼,而美中不足的是,美人鱼的脸好似真的雕塑般僵硬并无神,并且没有头发,取而代之的,是金色的牛角状冠饰,左右的两侧,代替耳朵功用的,是一对较小的鳍。

“呜——”

美人鱼发出好似大型轮船的汽笛般洪亮,却又低沉少许的嗡鸣。

然后,美人鱼在与她相较渺小的多的同族的簇拥下,缓缓游向水之世界的边缘。

那好似雕塑般僵硬,却又精致无比的脸孔上,装饰一般的没有瞳孔的眼眸,渐渐流下猩红的眼泪。

血泪,在远方那些几乎全灭的斯特拉斯战斗小队与用自己的能力赶过去营救他们的古泉惊讶的注视中,缓缓流下。鲜红的眼泪流淌在那苍蓝的波涛中,无比的显眼。

然后,美人鱼那庞大的身躯放射出耀眼的光芒,渐渐地,缩小。

最终,美人鱼变成了一个身穿黑底白花的华丽和服,梳着古典和式发型的年轻少女。

和服少女的皮肤好像是经过长久的浸泡一般,显得病态的苍白。显得十分僵硬的精致面孔上,那金色的眼眸,正静静流淌着血红的泪水。

“......为什么。你要插手这件事。”

和服少女的声音并不像外表那般年轻,反而带着好似经过无数风雨磨砺的沧桑与疲惫。并且,不带一丝【人性】。

“我们所做的,并没有越界,我们需要【进食】...为什么,你要帮助人类...‘

和服少女脸上就像是很久没有活动,明明想要露出什么表情,但那僵硬的面部肌肉却不容许。

但是,无论是那不停流淌的血泪,还是那饱经沧桑的声音中掩盖不住的悲怮,都完全的表达出了他此时的心情。

对于自己的族人死亡的悲伤。

以及对于眼前这个强大的【同类】毫无反抗之力的无奈。

而她说的,少女当然知道。

他们,是来自大海的种族,与其他的妖怪,或者说人外一样,他们都是诞生于【人】的幻想中的种族。

人类,对于未知有着莫明的恐惧,而妖怪,便是在无数人类的幻想中出生的。

人类希望自己有着超强的力量,于是,妖怪们拥有了远超常人的怪力。

人类对于夜晚有着无比的恐惧,于是,妖怪们比起早上,更喜欢在夜晚行动。

人类对于那些妖怪十分惧怕,于是,在人类的幻想中,妖怪变成了必须吃【人】才能活下来的生物。

但是,人类又不想让妖怪把自己吃掉。所以,世界的规则产生了。

妖怪,是需要吃人来变强与生存的。所以,他们别无选择。

而人类不希望自己被吃掉,于是,便出现了所谓的【人毒】。

人毒,这个现象的本质实际上是以人类的全体幻想为材料建造一个覆盖整个星球的“幻想抹消”结界。人类的【幻想】便具备了抵消人外魔力的特性,人外之民只要一接触到一定程度,就会因等同与自我的魔力被抵消而消灭。那并不是能毒死妖怪,而是让妖怪从根本上消失。

而抑制这个人毒的方法,一个是远离人群避免接触大规模的人毒而生活;而另一个就靠啃食人类血肉来不断补充自己被人毒消耗的魔力。但是无论哪一种方法,都无法完全抵消人毒所带来的损害。

现在,随着人类的占地规模扩大,妖怪们生活的空间越来越小,最终,许多妖怪只能住在人类聚居处的阴暗面,为了自己不被人毒侵蚀,只能以吃人来填补。

而这些原本应生活在大海中的种族被迫迁移到了这座城的下水道下。为了本族的生存,一年的时间里仅吃掉不过两位数的数人,对于妖怪来说,这已是十分仁慈的了。

少女,是知道这一切的。

原本,少女对于不会威胁到自己宣誓保护的那个纯白的少女的种族,是保持这漠视态度的。

但,经过了古泉的一些情报,她已经确定了。

“...你,是障碍。”

少女,对留着血泪的一族之长抬起了右手的高斯机炮。

在那同时,少女的背后,出现了无数虚空的黑洞。

黑洞中,缓缓出现无数狰狞而巨大的炮筒。

“障碍...必将排除。”

她机械般的说出这句话。

然后,她后不犹豫的,发射出了炮中的雷球。

在那一刻,世界,震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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