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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生存的底线 (2)

“当时,我很想拒绝,因为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那样的能力,但你父亲眼神中透露的真诚和信赖,让我硬着头皮应了下来。第一次审稿,我着实费了一翻力气。虽然那份书稿只有两章40多页的内容,我确花了一个多星期才完成。

“那时,我和你父亲也坐在这张桌子上,我不知道你父亲是从哪里知道我喜欢吃火锅,菜品也都是我点的,一切都和这次差不多,呵呵。

“我把自己对书稿的主要的几个修改建议说了出来,你父亲拍手称好。之后,你父亲把一份合同递到我面前,说:

‘老刘,刘老哥,我真诚的邀请你到智慧行公司来担任首席图书策划,有任何要求你都可以提,我能做到的一定满足你!’

‘我,我恐怕……’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我说,‘我恐怕难当大任,因为我只是初中毕业的,没什么文化……’

‘不!’你父亲果断的打断了我的说,他说,‘刘老哥,不要觉的我请你到智慧行对你是件好事,因为现在的智慧行公司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虽然没欠债但也没有任何盈利。我请你到智慧行,说实在的,是把一个大麻烦交给你!凭你的眼光和知识,莫说是智慧行这么个半死不活的公司,就是那些数一数二的图书公司,也没几个人比得上。’

‘你过奖了,我只是多读了几本书。’

‘刘老哥,不管我是不是过高的看了你能力,我是真的欣赏你这个人,真的想和你一起把智慧行做强做大。你知道智慧行是什么意思吗?’见我摇了摇头,你父亲解释说,

‘说心里话,我并非觉得自己的能力强过别人,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应该做一点对别人有意义的事,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够更智慧的做事,从而让自己的生活更轻松快乐。这也是我创办智慧行公司的目的所在。’

‘让每个人更智慧的做事?!’这句话深深的打动了我。

‘刘老哥,’你父亲又说,‘我觉得你是和我一样的人。你知道吗,我们的见面并非偶然,是我听一个学生说你经常帮助大家找书,而且推荐的书都非常好,所以特意到图书馆找你的。不说别的,就说你推荐书给我,还帮我这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人审稿,我就信的过你!怎么样,能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吗?’

‘我,’看着你父亲真诚、信赖和渴望的眼神,我咬了咬牙,终于下的了决心。我说,‘我愿意试一试。’

‘不,’你父亲摇了摇头,说‘只是愿意试一下是不行的,你,还有我,必须全力以赴!只有全力以赴,我们才有可能让智慧行起死回生!’

‘对,全力以赴!我们一起全力以赴,让智慧行起死回生!’我将一杯酒一饮而尽,绝决的说道。

“就这样,我进入了智慧行公司。开始的时候,我没有什么信心,而你父亲一直鼓励我相信我。你父亲的鼓励和信任,让我第一次感到自己是一个那么有价值的人!这种感觉时刻充实着我,也督促着我全力以赴的策划编辑好每一本图书。我想,若是没有这份干劲,我策划编辑的图书,不会有那么高的市场认可度。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你父亲过早的离开了。而你一到公司就大动干戈,放弃公司正在进行的五个项目,而转向当时市场的热门金融投资,还有什么网络文学。你的那些决策,那些策划我是一个也不同意的,但是因为你父亲临终的嘱托,我违逆了自己的心,表面上装着支持你,背后却脱你的后腿。耿辛,你知道么,一年前那8个人离开公司另立门户,正是我一手策划的……

“刘叔!你……”这个信息无异于晴天霹雳,震惊的我一下子跳了起来。

“稍安勿燥,”刘叔用手指指仍然留在我盘子里的那片生土豆,说,“你慢慢听我解释。”我泄气的坐下,然后拿起一杯酒猛喝两口。

“小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么?”

“你说。”我没好气的应道。

“原因很简单,就一个字:心。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动机策划图书的,我策划图书从来不看市场,我只关心人,只关心图书的内容对大家的生活是不是有实在都价值。只有能够启发大家,帮助大家的更好的做人做事的内容,才称的上‘智慧行’这三个字!而从来不在乎这些,你说的三句话中,有两句离不开赚钱,还有一句是骂人的!我很想知道,在你的思想中,别人算什么,你自己又是什么?”说到这里刘叔激动了起来,他端起一杯酒,喝了大口,让自己平静下来,才又说道,

“说出来不怕你生气,在我看来,你就是个自以为是,但连逗观众笑都做不到的小丑!”

“小,小丑?!”我怔怔的看着刘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唉,若非你父亲用心良苦,我何必这么伤害自己?你知道吗,耿辛,这两年我觉都睡不好,看着你策划的那些内容,我心里有一种浓浓的犯罪感!看着你自鸣得意的那个样子,我真想扇你两个耳光!”

“刘叔,我……”我有些愧疚的低下了头。

“算了,这看信你先看一下。”说着刘叔递给我一封信,笔迹是我母亲的,我忙接过来读了起来:

刘老哥:

你我相识至今,已有8年5个月又17天了。这些年若没有你刘朔同,智慧行早就不存在了。我也知道你花在智慧行上的心血比我还要多。我也很想把智慧行公司交给你,我相信你一定会让智慧行走的更远,飞的更高。

但是,刘老哥,你我都是坐父亲的,你看看我那心高气傲、眼高手低的儿子,如果不让它尝尝失败的滋味,将来他的路要怎么走啊?所以,我请你帮我最后一个忙,智慧行就让耿辛去折腾吧,你可以用任何方法保护智慧行的成果,包括另外成立公司。但我请你一定要留在智慧行,不到万不得以的时候,不要离开。在你决定离开的时候,我也请你把一切和耿辛说明白,这封信也让他看一看。耿辛虽然年轻气盛,但本心并不坏,我相信他一定会明白你我的良苦用心。

刘老哥,我要去了,你好好保重身体,耿辛和智慧行,就拜托你了。作为这么多年的兄弟,我要再对你说一声谢谢,作为一个父亲,我也要对你说一声谢谢!

刘老哥,你好好保重身体!

耿翼 绝笔

读着信,我的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不为别的,只是为了父亲。他为了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甘愿牺牲自己一生的心血,我却从来没有理解他,只是一味的和他呕气!是我让父亲死不瞑目,我恨透了自己!

我猛的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又捞过一瓶啤酒就要对对瓶吹,但刘叔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他骂道:

“臭小子,给我冷静的,我还有话说!”

“我……”我粗重的喘息着,眼睛死死的盯着刘叔,刘朔同样死死盯着我。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我让步了,我放开酒瓶,深深的呼吸了几次,然后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说,“是我不气,刘叔你做的对,有什么话你就尽管说吧。”

“这句话还像句人话。”刘叔赞许的说道,然后他又喝了一口酒,才开口:“耿辛,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吗?”

“嗯?”我疑惑的皱了下眉头。刘叔看着我摇了摇头,说道:

“我就知道你不知道,而要是你父亲,肯定一清二楚。要知道,你父亲对公司每个员工的事情都是一清二楚的。”

“这,这是我疏忽了。”我无力的承认着错误。

“唉,算了,聪明人不管过去,只管将来。”刘叔说,“希望你以后多多关心身边的人。”

“这个我记下了,刘叔,你还是先说说你自己吧。”刘叔点点头,说:

“我再过一年就50岁了,还有一个72岁的老父亲,得脑血栓多年了;光给父亲治病就花去了我大半的积蓄。我还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不争气,高中没上完就出去打工了,这倒没什么,但他不学好,到处和别人打架。去年被人打成重伤,月前刚刚出院。他这一住院,让我一下子欠下了7万多的外债。好在女儿争气也懂事,考上了大学,正在读高三,但每年近万的学费和生活费,也让我伤透了脑筋……”说到这里刘叔停下话,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我忙给他添酒。刘叔看着我问道:

“小子,明白我说这些的意思吗?”我点点头,说:

“刘叔,我明白。我爸爸曾交待过我,让我把公司40%的股份给你,我一直没告诉你这件事,是想等我把公司……”

“等等,你爸爸什么时候说的?”刘叔差异的看着我,问道。

“这,”想起父亲最后的眼神,我又黯然了起来,“这也算是父亲给我的遗言之一。”

“哦。”刘叔感慨的点点头。

“刘叔,明天我就把公司卖了,让你……”

“屁话!”刘叔吼着打断了我的话,我整个人都怔在那里。刘叔又一口喝完一杯酒,然后说:

“混蛋小子,你把我刘朔同当什么人了?你压根就不明白我说出自己困境的意思!”

“刘叔,那你是……”我心里一阵困惑。

“首先,”刘叔说,“我想你明白,我现在很需要钱。”

“这个我明白,所以我……”

“你听我把话说完!”刘叔摆摆手,阻止我说下去,然后说;“我现在很需要钱,但我却把工作辞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知道,当然是为了去做工资更高的工作了。”我不假思索的回答,“既然那8个人成立公司是你的主义,我想他们一定会给你很高的工资吧。”

“唉,他们确实给我很高的工资,”刘叔又抿了口酒,说道,“但我不会去他们的公司,那几个小子和你一副德性,眼里只有钱,满嘴的铜臭,我去了不被熏死才怪呢。”

“刘叔,那你有什么打算?”

“这个不是你该考虑的,你要关心的是智慧行,是你自己!我希望你记住:人活着要有尊严,要有价值!这尊严,这价值,不是有钱就能买来的。我承认你编辑的那些书和内容,许多人喜欢,但他们喜欢的结果是好还是坏?大家的生活因之变好了还是变坏了?我想想一想毒品,你就能明白这个道理!”

“嗯,我明白!”我认真的点了点头。

“明白,明白,口里说明白,心里未必真明白,我不知道你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但希望你是真明白!”

“相信我,刘叔,我一定认真反省自己!”

“反省自己?好得很,你现在就告诉我,你有哪些地方做的不好。”刘叔不容置疑的说道,我感到他似乎酒喝的有点多了。

“首先是用良心做事,不能做违逆良心的事。”

“对,要记住生存是有底线的——就像我,宁愿背着一屁股债被人骂,也不会去做对别人有害的事,赚那不痛快的钱。”

“对!”

“对什么对,还有呢?”刘叔说着又一杯酒下肚。

“还有,还有……”我开始担心刘叔喝醉了发酒风了。

“快说,你还有哪些地方做的不好!”

“就是要用良心做事……”

“废话,这你早就说过了,还有别的!”

“别的,没有了吧?”

“胡说!”刘叔把酒杯往桌子上猛的一放,只听“啪”的一声响,好在杯子没破,“还有非常重要的一条:你要多关心你身边的人!”

“哦,对!”我忙应着。

“唉,告诉你,你比你爸爸差得太远了,除了骂人,我很怀疑你还能做什么!我们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和个性,你实现自己的梦想保护自己的个性这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如果你的实现梦想是建立的破坏别人梦想的基础上,你保护自己的个性是通过毁灭别人的个性来实现,那么这就很有问题,问题相当严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都有自己的个性……”重复着这句话,我顿时感到五雷轰顶——是啊,我有什么特别的呢?我有什么资格对别人吆三喝四?我有什么权力让别人按我的意志做事呢?一直以来我都在做些什么啊?我的作为和恶霸流氓有什么差别呢?

“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诚恳的、惭愧的低下了头。

“嘿嘿,”刘叔又喝了一口酒,才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该说的我都说了,要怎么做,就看你自己的了,我先走了。”刘叔站起来,把最后一杯酒喝完,摇晃着就要走。我站起来扶他,他推开我,往前走了两步,又转过头来,意味深长的说:

“最后再对你说一句:要像关心你最爱的人那样关心你的员工,也让大家相互关心!你,我,还有公司所有的人,应该是一个整体,没有谁高人一等,也不应该有谁被轻视和忽略,我们每个人的家庭、亲人也不应该被忽略!”

话罢,刘叔向外就走。我愣了一下神,忽然看到桌子上刘叔的那份辞职信,我拿起信,脑海中忽然闪过乌龟小贝的影子。我赶忙冲出去,追上刘叔,说:

“刘叔,你,你能否一个月后再辞职?因为我今天刚刚遇到了一个高人,他答应帮我把公司拉出泥潭。”

“高人?什么高人?”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但我真诚的请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如果没有起色,公司如何处理全听你的!”刘叔摇摇头,说:

“公司如何处理那是你的事,至于给你一个月时间,这个没问题。”

“多谢你了,刘叔!”刘叔摆摆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径直回家去了。

我转身返回时代火锅店,那时店里客人已经很少,若大的店面显得格外安静。我又点了一扎果汁,坐回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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