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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同康的影子

这里同样也是一个诊所,是一个缩小版的同康,里面的布局装修,和简洁就职的那个同康如出一辙,只是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简洁呆呆的看着它,胸部剧烈地起伏着,这匾额上的字,这里的一切,都分明是出自一个人之手,他同时创造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同康,他怎么会找到这里的?这个同康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张志看简洁冲着门诊发呆,就走过来问道:“您还记得这里啊?这里原来是混在一片民居里的,通常不是本地人是找不到的,只是这几年才重新翻新了而已,这个门诊已经有十个年头了。”简洁身子一震,险些站立不稳,张志急忙扶住她,简洁勉强敛住心神,冲张志笑笑:“我想我是找到家了,你走吧,多谢你了!”张志留下简洁的行李,冲简洁摆摆手,车子飞驰而去。

看着同康简洁默默地留下了眼泪,十年前他就回国了,来到了自己的故乡,在自己家的旁边建了一个简洁梦中的诊所,他是在等着自己的归来吗?他不是早该寻得一份本应属于他的幸福吗?十年里,他在守护着什么呢?

简洁茫然的看向四周,猛然发现不远处的竹林深处,一处两层小楼的院门敞开着,正对着这里,从这里可以隐约看见院子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忙碌着,竟是简妈妈!简洁恍然大悟,父母是约十年前回的这里,诊所也是那时候所建,这十年间,他一直守护的是简家二老的安康啊!

简洁疯了一般的向家门跑去,她要问问母亲,为什么十年里,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他对简家二老的守护?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他早已回国,并且近在咫尺?既然隐身了十年,为何又要出现?既然出现,为何还是不相见?

冲进院门的一瞬间,和简妈妈视线相遇的一刹那,简洁所有的话统统都憋了回去,简妈妈满脸的笑容,神采飞扬,整个人好像年轻了许多,这样的笑颜一直是简洁最期盼的,而今,她终于看到了,她笑着扑进母亲的怀抱,像个小孩子般地撒着娇:“妈,我回来了,想死我了!快让我亲亲!”简妈妈笑着捧起简洁的脸:“乖女儿,先让妈妈亲亲!”简爸爸闻声出来,看见母女俩抱成一团,一手一个的搂在自己的怀中:“哈哈,我们家这下子总算团聚在一起过年了!我盼了好久喽!”简洁心中一动,眼睛看向屋内,却没有看见任何人影。

被父母簇拥着进了屋,桌子上早已摆满了简洁爱吃的佳肴,简妈妈将简洁领到二楼,指着并排的两间卧室说:“这一间是我和你爸爸的,旁边那间是你的,屋子里都有卫生间淋浴房,楼下那两间是客房,其中一间有房客住的,另一间是空置的,房客只有晚上才回来睡觉,白天不在的,所以没有什么不方便的,阿姨我们给她放假回家过年了。”简洁楞了一下,从没听父母说过家里还有房客的,正想问问房客的详细情况,简妈妈却嘱咐了一句:“简单收拾下,下来吃饭吧!”就下了楼去,简洁只好快速的将衣物收拾停当,也跟了下去。

这顿饭简洁吃的格外香甜,母亲的手艺简洁想念好久了,父母不但身体健康,而且状态极佳,故乡山水的滋养,轻松自在的心态使他们容光焕发,简洁的心感到从未有过的舒坦。这一夜,简洁几乎彻夜未眠,故乡温润的气候使刚离开冰天雪地的简洁欣喜,无心睡眠的她终于放弃了辗转反侧,悄悄披上衣服推门而出,月朗星稀,竹林摇曳,简洁踏着狭长的青石板路缓缓的踱着步子,一片静谧中,心也变得空灵。

故乡民风淳朴,还保留着半封闭状态时的那种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美德,清冷的月光下,简洁悠长的身影时而抬头望月,时而驻足凝神,空气中弥漫着竹子的清新香气,沁人心脾,幽美的景致使简洁流连忘返,她甚至忘了此时已是夜深。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断了简洁的惬意,她急忙闪进竹林,隐在暗影里。一个身材高大修长的男子低着头急急地走过,丝毫没有注意到竹影中的简洁,那身影映入眼帘的一瞬间,简洁突然呆住,那是他的背影,尽管隔了十几年,可这熟悉的身影却夜夜入梦,而今,他竟如此真切清晰的出现在简洁的眼前,简洁一阵恍惚,几疑是在梦中!

眼看着他就要消失在竹林深处,简洁急忙轻轻跟上,不一会儿就来到一处院落前,那男子推门而入并反身带上了门,简洁又是一呆,他竟然进了简家的大门。

呆立良久,简洁轻轻推门进去,一楼客厅的地灯朦胧的泛着昏黄,四周寂静无声,简洁轻叹一声,原来又是自己的幻觉,十几年来,简洁曾无数次的在幻境中见过他的身影,这应该又是其中的一次吧!简洁低着头走进客厅,那扇虚掩的门后突然闪出一个高大的身影,简洁毫无防备的一下子撞了上去,没来及抬头,就被对方逼在了墙角。

简洁本能的贴着墙,尽可能的和对方保持距离,那人双手抵墙将娇小的简洁环在自己的臂弯里,探究的俯下身子凑近了脸,简洁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薄荷香气,那宽阔的臂弯,那强有力的心跳声,那急促的呼吸,熟悉的一切使高大暗影里的简洁心跳瞬间乱了码,无数的思念,无尽的爱恋,都在这一刻随着泪水奔涌而出,她不顾一切地扑进了他的怀中,紧紧地偎进向往已久的温暖,她好想告诉他自己对他的思念,她好想告诉他自己所受的苦楚,她好想告诉他自己的纠结......可是,那人微微僵直的背脊,冷冷的垂在一旁的双手,使简洁茫然的抬起头,映入眼帘的虽然是一张白皙俊朗的中年男子的脸,但却不是吴涛。

简洁一下子愣住,眼中的光彩瞬间幻灭,她慌忙推开那个男人,顾不得他一脸受伤的表情,快步的回了自己的房间,锁了门。

一缕清辉斜映在床间,窗外摇曳的竹林翩跹而舞,简洁烦乱的心绪慢慢平复,她倚在床头,视线却停留在门上,楼下的男人是谁?为何他的身影酷似吴涛?为什么简洁会在他的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难道他就是那个父母一直没有提及的房客?一身名品的他,为何会在这样偏远的小镇栖身?又如何成了简家的房客?

天蒙蒙亮的时候,简洁才勉强着自己睡去,一觉醒来,已近正午,父母早已做好饭菜,简洁吃过饭就出了家门。

简洁记得昨夜的那个男人,是从同康的方向而来,她慢慢的向前走着,心底却茫然一片,走近同康的一瞬间,她突然有种想要逃开的惶恐,勉强的扶着墙,简洁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简洁惨白的脸色引起了站在门口导诊护士的注意,她急忙迎出来扶住简洁:“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进来坐一下吧?用不用我给您喊医生?”简洁摇摇头,只是随着她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她递过来的温水一饮而尽,胃的痛稍稍缓解了,她终于鼓足勇气:“你们的院长姓吴吗?”小护士点点头:“是啊,您认识他?”简洁的眼皮狠狠地一跳:“他叫吴涛?”小护士笑了:“不是,叫吴泓骅!”说着指着对面墙上巨大的专家墙上的一张照片:“那就是我们的院长!”,一张白皙俊朗的中年人的照片下写着:院长吴泓骅,博士。简洁一下子愣住,他就是昨夜的那个男人!

简洁浑浑噩噩的回到家,整个人都空了,同康不是吴涛的,可为什么却时时刻刻都让自己能感受的到吴涛存在的痕迹?那枫叶书签,那皮蛋瘦肉粥,那抱着自己冲向急诊室的男人,难道这一切都仅仅只是自己的幻觉?简洁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晚饭时,简妈妈上楼来叫起简洁:“小洁啊,开饭了,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个人,快点下来啊!”简洁心中一跳,快速的收拾停当,几步下了楼。果然,餐桌旁除了自己的父母外,那个叫吴泓骅的男人正笑着看着自己。简洁突然的红了脸,默默的坐在唯一空着的那张椅子上,也就是吴泓骅的身边。

简爸爸举起手中的杯子:“虽然还有两天才是大年夜,但是今天难得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我高兴啊,来,大家举杯,我们喝一杯!”简妈妈笑着拍拍简爸爸:“老简啊,我们还没给小洁介绍骅儿呢!”吴泓骅一脸的坏笑:“爸妈,我和小洁已经见过了,来,丫头,快举杯吧,老爸的胳膊要酸喽!”说着用脚在桌子底下轻轻的碰了碰简洁的脚,冲简洁笑着挤了下眼睛,简洁一头雾水的举起杯子,全家的杯子响亮的碰在一起,酒花四溅,简家二老开心的给简洁和吴泓骅夹菜,吴泓骅大口地吃着菜,时不时的和简爸爸对饮一下。

简妈妈边夹菜给简洁边说:“小洁啊,我们和骅儿认识有十年了,他是前面同康门诊的主人,是个孤儿,你爸爸和他一见如故,他喜欢喊我们爸妈,我们也喜欢听。这些年多亏有他,几次都使你爸爸化险为夷,这不前几天他出差,你爸爸的心脏不舒服,他还特意赶了回来呢!在我们的心里,早就把他当成一家人了,他也像亲儿子一般的孝顺我们。以前他是住在同康里的,今年床位不够,就把四楼改成了留观室,我们好容易才把他劝到咱家来的,他还非得给租金......”

吴泓骅笑着看了一眼简洁:“妈,您快吃饭吧,菜好凉了!丫头,我敬你一杯,得罪之处多包涵!”怕父母多想,简洁微红着脸举了举杯子:“一家人就别说两家话了,多谢这些年你对我父母的照顾,这杯酒我敬你,我先干了!”说完就一饮而尽,吴泓骅跟着喝光了杯中酒,接着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这是我敬你的!你就不用喝了,我赔罪的!那天晚上......”简洁急忙塞了个鸡腿给他,又在桌子下狠狠地踹了他一脚:“菜真的快凉了,赶快吃,别光喝酒!”吴泓骅嘴里含着鸡腿,表情滑稽的很,简家二老看着两个年轻人的互动,笑弯了眉眼。

看得出简爸爸真的很喜欢吴泓骅,两个人很是投缘,话题很丰富,简妈妈时不时的也加入进去,看着谈笑风生的三个人,简洁竟觉得自己才更像是个客人。这顿饭吃了好长时间,简洁把菜又重新热过,简爸爸才在简妈妈的催促下吃了饭,吴泓骅没有吃饭,显然是酒喝的有些多,他一直看着简妈妈扶着简爸爸进了屋,才摇晃着站起要帮简洁收拾碗筷,简洁急忙拦住他:“你还是别帮了,只怕越帮越忙,我给你沏了茶,你快喝点醒醒酒!”吴泓骅带着醉意笑着点头:“受累了。”

吴泓骅喝着茶,看着简洁来来回回的忙碌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简洁洗好了碗筷回到客厅,正看见吴泓骅望着窗外的一地月光发呆,安静儒雅的侧颜使简洁又是一阵恍惚,他真的不是自己心心相系的那个人吗?为什么自己每次看到他,都会莫名的心跳加速?简洁就那样静静的站着,她不忍心惊扰他,也许,这样的月夜正触动了他的某处心伤。想到他是一个孤儿,简洁对他又多了一丝怜惜。

好久,吴泓骅缓缓站起身,却突然的一个趔趄险些摔倒,简洁急忙冲过去扶住了他,一抬头,正看见他醉眼惺忪的冲着自己在笑,心竟柔柔地疼了起来,这个男人眼中有泪,却还在自己面前强颜欢笑,他的孤独无人可解,还是他本就不想走出他的孤独?

吴泓骅依着简洁站直,嘴角微翘:“丫头,你很喜欢把别人当风景看吗?”简洁脸又红了,刚想躲开他的依靠,他却紧紧的又倚过来,简洁羞红着脸,用力的推开他:“谁看你了,真是自作多情!”吴泓骅拦住已经走到楼梯口的简洁:“丫头,陪我坐一会儿,喝点茶好吗?”他眼中的寂寞使简洁不忍拒绝。

两人相对而坐,茶香中,简洁不觉想起和吴涛在兰轩的点滴,失神中一抹浅笑浮上她姣好的面庞,吴泓骅竟一时看的入了神。简洁一抬头,正对上他满是柔情的双眼,心中一动泪水涌了出来,吴泓骅慌忙伸出手想为她拭泪,却突然的停在半空,一脸的尴尬。简洁轻叹一口气,匆匆地擦去泪水,掩饰的笑着:“夜寒了,鼻子泛酸,就流泪,我去把空调打开。”说着就要站起身,却被吴泓骅一把拉住:“还是我去吧!”简洁愣愣的看着他,直到他开了空调又重新坐下。

刚才吴泓骅无意中拉住了简洁的手,那大手传来的温热,瞬间将简洁拉回记忆中,她又变得恍惚起来,依稀仿佛被吴涛的大手牵着,那温暖使她心痛,使她哀伤,她又流下了泪水。吴泓骅拿起纸巾,站起身走到简洁的身旁蹲下,轻轻的为简洁擦去泪水,那温柔的样子使简洁再也控制不住,泪水瞬间决了堤,吴泓骅站起身将简洁拥进怀中,轻轻的拍着她的脊背,默默的任简洁的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简洁在他的怀中慢慢的止住了啜泣,惊觉到自己的失态,忙敛住心神,强迫自己远离那薄荷的香气,挣扎着脱开那宽阔的臂弯,匆匆的跑上楼,关上门的瞬间,楼下传来吴泓骅的叹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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