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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死,抑或是生?

李霄悠悠转醒过来,已经是五天后的事情了。所有经历好像一场梦那样虚幻缥缈,但他身上滞留的真气和刺入神经的剧痛却告诉他,那是真实发生了的。其实那天他也耍了点小聪明,身上被毁坏的经脉远没有六七十道那么多。也幸亏是在凌云寺中跟着圆广学了精妙的点穴功夫,这才没有给外人看出来。清醒之后伴随着他的痛楚,那就是用这种手法的后遗症,实际上,他只有五道经脉被毁坏。好多次,他都借着指间带动的疾风和身体上传出的反应来掩饰点偏穴道的事实,不过饶是如此,体内也还是受了不轻的伤,他的胸脯鼓得厉害。

到处都是乱石残岩,李霄站起身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除此之外,别的东西什么也没有遇见。这里会是音冢吗?他的心头打着一个大大的问号。正在百无聊赖之际,不远处却飘来了几点幽绿,李霄一看,这不就是鬼火么。既然鬼火能飘到这里来,那就说明这看似密闭的地底世界肯定有着通风口,说不定,自己还可以借助着鬼火逃出生天呢。

振了振精神,李霄提起那口宝剑,就着微弱的光线细细观察起了鬼火向此处行来的路径。这一看,他不禁暗自咋舌。那看似孤散的幽绿鬼火原来只是沧海一粟,在其身后约摸十来丈距离的大石条上却聚集着成千上万的同类,简直就形成了一片绿色的海洋。随着李霄的靠近,那些家伙竟然隐隐有朝他接近的趋势。众所周知,那些幽绿光点只是死人骨骼中的物质与空气接触才会产生,并不会对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说到底,也只能吓一吓害怕牛鬼蛇神的胆小鬼,对李霄这种人,是一点作用也没有的。

原来这不是长长的石条,而是一具石棺。李霄挥手把鬼火驱赶完毕之后,这才看清了石棺的本来面目。在其上面没有一点点应有的装饰花纹,而是光滑得不成样子。上手摸了摸,顿时传来一股滑腻如玉,冰凉舒畅的感觉,李霄体内那躁动的血液都好像在这一瞬安静了不少。感受着体内的变化,李霄的心头狠狠震惊了一把。迟道子曾经告诉过他,世上有一种产自深海的幽楦石,此物能加速习武之人真气流转的速度,也能有效地防止走火入魔。在有生之年,迟道子曾经见过一次,而他的枯木逢春诀,也是在那时练就的。

难道这就是师父所说的幽楦石?李霄爬上棺盖,将身子与之紧紧贴靠了起来。可是没一会,他的眼皮就犯起了困,倦意如潮水一般向他涌来,眼前一花,就又昏睡了过去。

……

就在三天前,天空城中爆发了一场大战,那是李浩辰带领座下北斗星君与八极阁彻彻底底的不死不休。八音门阮楠率领手下弟子逃出之后,正好遇上了李浩辰派出打探李霄下落的人,一番实情告知,自是惹起了李浩辰的滔天巨怒。把手头一切事物交代完毕之后,李浩辰带着七个人就开始了复仇之路。若不是最后八极阁出现了神秘副阁主,恐怕鬼面等一众也已经变成了死尸。此战,八极阁的实力完全被从天空山剔除,李浩辰受了轻伤,北斗七星使也损失了一人。所以说,现在的天空山控制权,又重新回归到了八音门的手中。阮楠为了纪念舍身救人的李霄,特意合众人之力铸了一尊雕像立在山门之前。一时间,李霄父子二人的大名传遍了江湖,甚至隐隐有盖过天府的势头。李霄要是知道这些,想必也不会睡得那般安然。

时间已经从深秋进入了初冬,到处弥漫着一股肃杀萧条的味道。躺在地底的李霄不似山中的熊瞎子与青蛙一般冬眠,就在此刻,他却醒了过来。

究竟睡了有多久,他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那就是自己一身力气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带着,脑袋也昏沉不已,只有耳力没有受到影响。沉了一口气到丹田部位,根本就是泥牛入海,没有得到一丝丝回复。李霄慌了神色,本就没有血色的俊脸更是显得苍如白纸。

用肘部杵着棺盖挣扎了一阵,李霄的身体在咚的一声中摔落在地,把他疼的直咧嘴。现在的他,真的是与一个废人无异。云慧与圆广的功力使用不出也就罢了,那是自己没有开通玄关。可是自身苦练的真气召唤不出半分,这是他死也不能接受的。虽然身体不能动弹,可他的脑袋却能来回拧动。瞄了一眼石棺,他的心头又升起了苍天弄人的无力感。本来他是想着撞在石棺上一死了之的,奈何那石棺竟是悬空而置,他根本就连死的机会都没有,就算拼尽力气,也只能擦到头皮。

吞服了一颗生血丹,这才感觉稍微有了些许力气。抓出火折子照了照地面,李霄的心脏又是剧烈一跳!

棺底有字!像是溺水将死之人看到一根稻草,李霄不顾身上的擦伤,就死命朝棺底爬了进去。

“死将不死,生或不生,大悲大喜,筑基之门。”默默诵读着这句话,李霄黯淡的眼神又迸出了希望之色。

“人体七百二十穴,主生死,亦可通真气。不死重生功,不死便会重生,身死功寂灭。习练功法之人必有超于常人苦毅,封自身三十六穴,断周身经脉,以死催生,成丹田另一气海。大造化者,打通玄关。”李霄瞳孔忽大忽小,后背在不觉间已经冷汗连连。这功法简直就是极端之中的极端,哪有人为了习练功法而把自己弄成残废?

想到这,李霄心里非但没有打起退堂鼓,反而暗自庆幸起来。他的五处大穴已经点住,开出的经脉也已断完,反倒省去了不少麻烦。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自己点偏的穴道重新点正。细细盘算了一阵,他准备先行点住足底七穴,把体内催生的不死之意寄于丹田,然后再继续点住其他穴道。根据这棺底记载,等到丹田膨胀到一定地步,便能自行开出第二气海。

吞下一颗醒神丹,李霄便屏气凝神进入了状态。人们只知道用外力才能封住穴道,却不知道用血气也能起到同样的作用。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彻底放开自己翻涌的血气,让这股力量流窜到脚下,那样,就算自己没有力气,也能完成第一阶段的要求。

很快,没有了气息的束缚,血气就在李霄的体内横冲直撞起来。刚刚流过肺部,下一刻就朝着脚踝奔了过去。原以为能够用意念控制,可却没想到它会变成一匹脱缰野马。李霄的小腿血管绷的异常明显,看样子再有一点血气就要爆开。在这样下去,自己会把自己折腾死的!

李霄气息一敛,一道意念转遍全身,强行运气丹田,这才堪堪解了爆体之围。就在他暗松一口气之时,身体却有了更大的反应。正因为回流血液的激荡,那已经被摧毁的经脉缠成一团,使得李霄的心脏绞痛起来,连带着皮肤也呈现一片紫红之状。

怎么会这样?他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惊诧来形容,简直就是狂震。此刻的他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若是强行解除眼前窘境,肯定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废人,到那时,就算是神医扁鹊在世,也无力回天。但若是继续固执地运作下去,多半是会成为一个死人,只有一点点几率能成功。

想着自己付出这么多,吃了不少苦头,甚至差点死在凌云寺中,只是为了摆脱一个废物的名号。李霄咬牙闷哼一声,喷出一口血箭,然后双指点在太冲,金门穴,生生将血气引了到了足底。

一时间,他肿成了一个大胖子。吹弹可破的半透明皮肤,就要凸出的紫青血管,再加上噙满血丝的煞气眼眸,将整个人衬得就像地狱来的凶罗恶煞。李霄的心脏越跳越快,到最后,耳朵只能听到嗡嗡的声音,眼眶中泣出了斑斑血泪。

“我不甘心!”大喝一声之后,李霄不顾龟裂的皮肤,发了疯似的将血气催动到极致。又是一大滩血迹从嘴中喷出,终于,在癫狂的状态中,他的身子缓缓倒了下去。“真的要死了么?”眼中满是不甘与不愿,但他终归是闭上了眼睛。

灵山红云涧。

哐当一声,萧潇手中的龟壳跌在地上,紧接着又转了几转,直到卡在一条石缝中,这才停了下来。

“娘子,霄儿的情况如何?你能探测到他的生机吗?”伴在身旁的俊朗中年男子蹲下身子,一脸柔情朝萧潇问道。

“霄儿多半是……”萧潇悲痛的心情再也抑制不住,往男子肩膀上一趴,就嚎啕大哭起来。

男子身子重重颤抖了一下,眼神出现了短暂的空灵,随后咬了咬嘴唇,又继续露出了那波澜不惊的脸色。

“霄儿没事的,不必太过担心。吉人自有天相,我不信他会这么短命。”

“可是,师母在教我窥天术之时曾经说过,占卜遇阻是大凶。若是再显不出卦象,多半是……”萧潇将头埋进男子怀中,呜咽着吐出话语,但最后的几个字,她却是再也说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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