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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转眼三年

民国二十六年,公历1937年,夏。

四川旱灾,川南十八县灾祸连绵,饿殍满地,惨不忍睹。

军阀混战,民不聊生,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富户囤积米粮,物价飞涨,贫民卖儿卖女,只求一顿温饱。

晨。

青城山。

三清观。

郁郁葱葱的树木枝条遮盖了门前瓦檐,破败的台阶上长满了小草青苔,道观大门斑驳分离,油漆掉了一层又一层,铜环盖了一层厚厚的绿锈。

道观门前的山路有些看不清轮廓,分不出哪里是路,哪里是原本就存在的,藤蔓曲折蔓延,一直伸到门前,门头,门内。

来往跑动的野兔警惕的盯着大门,生怕有人出来捉了它们炖汤喝,鸟儿欢快的在枝头叽叽喳喳,享受这清晨的安宁。

“吱”。

沉重老旧的木门发出声音,门轴转动,惊起飞鸟,惊跑野兔,惊吓了蝴蝶和蜜蜂。

道观三年未开的门,慢慢被拉开,晨曦的阳光照在那张年轻的脸上。

眼神清澈,稳重内敛,脸庞刚毅,面色有些苍白,却是多了几分沧桑和冷漠,让这温和的夏日山间清晨,多了一丝寒意。

他是江小元。

如今二十年岁,一身青色道袍,背后一把桃木剑,脖颈胸前,是一个青色珠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三年前,师父江元受阳寿不过的五十天罚诅咒,无力回天,最终仙去,留下一座千年道观和一本《半部阴阳》,一颗青色珠子。

江小元痛哭三天三夜,观里的乌鸦啼叫了三天三夜。

三年了,他从未踏出过这三清观一步,整日修习《半部阴阳》,想要自己沉浸在修炼中,忘记师父离去的悲伤,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当日江小元想要从黑无常手中夺回师父魂魄最终失败,醒来一怒之下砸了三清的塑像,一把火焚了《半部阴阳》,从此世间少了一部奇书,多了一个与天争命的道士。

他不修三清的道,只修自己的道,道士如何,不是道士又如何,最终不过是一抔黄土罢了。

江小元站在荒废已久的道观前,冷漠的面色出现一丝哀伤,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如今,终要离去了么?

转身关门的刹那,院中赫然是一座黑色的坟墓,就那样静静的矗立在院子中央,坟前一盏灯,灯旁一柄破旧的拂尘。

转眼三年,一切归于沉寂。

山路漫漫,草木萋萋,江小元回头看了一样三清观,温和的阳光下三清观渐渐没有了雄伟,没有了传承,更是没有了灵魂和脉搏。

江小元转身离去,一柄桃木剑,一颗青色珠子,两手空空,再无其他。

晨昏日落,夕阳日出。

两天后。

安仁镇。

青城山上安静度日,感觉不到时间的变化,山中一年,似有人间十年,三年前的安仁镇只是军阀混战的牺牲品,虽有人死亡,但不是很多,此时的安仁镇早已变成了人间地狱。

江小元一路走来,感叹世间万物变化如此之快,想不到三年的时间,山下早已是另一番光景,随处可见的杀戮和残暴,流落四处的难民争抢一口气的如同一场大战,总有人活活被踩死,或是打死,又或者抢不到,生生饿死。

山间的阳光温和暖人,山下烈日暴晒,似要吸尽世间一切生命的精华,如同火烤。

江小元很远便看见安仁镇,只是镇子早已破败,遍地鬼气,阴风阵阵,整个镇子变成了一个空壳,苟延残喘的人比死了还恐怖,只剩下皮包骨,唯有转动的眼睛证明还没有死去。

一步踏进镇子,蜷在墙角的百姓连抬头看一眼的力气也没有,江小元明显感觉到这里的阴风比其他地方要浓厚得多,体内的真气不断抵挡阴气的侵袭。

江小元来到安仁镇,本就是想了却一段恩怨,三年未见,不知道这贾将军还在不在此地?道士修炼,讲求自身因果造化,贾三当年救他一命,如今该是时候了却这段因果了。

江小元直直朝贾三将军府走去,路上偶尔碰见一两个收尸人,低头拖着破车,脸上黑气缭绕,额头不断的流出豆大的汗液。

江小元皱眉,竟是看到那豆大的汗液当中竟然夹杂着一丝精血,这样日日流淌下去,总有一天这全身的精血会被活活耗干,成为干尸。

看来安仁镇必然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变故,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江小元越往里走,越心惊,越来越多的精血汗滴在每一个百姓的额头上流下,不断的掉到地上,渗入底下,流得越多,他们的表情似乎越舒服。

起初江小元以为是那贾三旧宅中的厉鬼作祟,毕竟当年因为正阳子的阻拦,让其逃脱,但是那时厉鬼被镇鬼六字诀所伤,实习大损,不应该如此之快恢复并且实力暴涨。

不多时,江小元便来到了师父当年仙去的地方。

敲了门,没人出来。-

无奈翻进贾三将军府,眼前的景象缺更令江小元震惊。

只见偌大的一个院子中央,是一口巨大的油锅,里面沸腾的油水“咕嘟嘟”冒出气泡来,熊熊燃烧的大火在锅底不断加热,来来去去的众人面色发黑,似是看不到江小元一般,各自忙着手头的事情。

有劈柴的,有烧火的,有磨刀的。

声音连绵不断,似有千万人。

炽热的气浪迎面扑来,江小元冷冷的看着周围的景象,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带出来”。

一声高喝,只见高喝之人竟是阴间的鬼差马面,江小元大惊,猛然向前一步。

只见马面似是回头看了一眼江小元,诡异一笑。

江小元被这一眼看得心中一突,瞳孔一缩,只见两个小鬼前扯后推的押出来一个鬼魂来,那马面喝出来忽然朝江小元怒喝,道:“此鬼生前触怒天罚,犯下大罪,罚其入地狱十八层,炸油锅。”

天色此时已暗,那些忙碌的众人忽的化作一道道鬼魂,眼中带着挑衅和不屑,高声呼喊:“炸了他,炸了他。”

“不。”

江元面色沉痛,冷漠神情瞬间崩塌,猛的朝内扑去。

他看到被押出来的鬼魂,是自己的师父,江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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