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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旧情③

他看了眼有些不耐烦的程叶,说道:“说岔了,说岔了,这刘员外家的事不说了。我干完活太阳已经落山了,好在回村的路熟,远是远了点,倒也认得。我路过一片乱坟岗,按理说这地儿的乱坟岗我也见过不止一遍了,不知为什么,昨天晚上心里特别慌张。”

老汉拍了拍胸口,又喝了一口茶,说道:“不过这乱坟岗也不算大,一下子就走过去了。我稍微松了口气,本来平时我都是走大道的,不过我昨天这个肚子饿的发紧,便想早点回家吃一口自家捣的年糕。我家老婆子是宁波人,这一手年糕捣的好吃的紧,我吃了三十年也没吃厌。”

他剥了两颗花生,抛向空中,用嘴接住。自鸣得意了一会儿,说道:“我赶着回家,便超近道走竹林过。那竹林也不长,也就走一炷香的功夫。不知怎么的,刚路过那乱坟岗,害我有点疑神疑鬼的。隐隐约约总听到竹林深处有人在走,但是有看不到,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这眼神也不好使了。”

江易铭听得有些好奇,问道:“然后呢,是些什么人?”

老汉说道:“你听我慢慢说。本来我也不是那没事找事的人,不过这人啊越老好奇心就越重。里面声音总是传来,我就想啊,这竹林白天就没什么人来,竹子生的不好,连砍竹的也不常来。怎么今个儿有这么多人,难道是哪家寡妇来这偷汉子来了?我便轻手轻脚走过去,走了没几步,你猜我看到什么。”

“难道是个男人在偷汉子?”江易铭打趣道。

老汉说道:“呸呸,你这个人在想什么啊。我看到了一群头上贴着纸的人。”

程叶一惊,跟江易铭对了一下眼神。老汉又说道:“我心里在想,不会咱这儿来了个道士什么的在养僵尸吧。于是我仔细看了一下,那些人行动倒是正常的,我松了一口气。忽然我听到一阵急促的要铃声,把我吓了一大跳,我想不对,撒腿就跑啊。那铃声是阎王老儿在催命啊,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拼了命的跑啊,总算给我跑掉了。”

老汉哈哈一笑,摸了摸山羊胡须,说道:“亏得我身手好啊,要是我脚程慢那么一两步,非得给阎王抓去当小鬼不可。话说这道士跟阎王是不是一家我也弄不太清楚,就是把扁担弄丢了回去给老婆子骂个半死。今早我壮着胆子回去那个竹林,嘿,那扁担也没人拿,就开开心心过来找活干了。”

听他这么絮絮叨叨说了一通,程叶心想:这老头儿说的贴着纸的人,应该就是中了三点毒噬心蛊的人,那铃声应该就是摇铃师傅的要铃声。没想到上次杀了一个,又害的那么多人丢了性命,还是有这么多人中了蛊。

那老头又胡说八道了一番,起身说道:“今天出门遇贵人,多谢两位款待啊,这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江易铭伸手一栏,说道:“先等等。”

那老汉一愣,说道:“你这个人可不能言而无信啊,这么一顿茶钱也要讨回去。其实我也不是贪图你这么点茶钱,你是嫌我吃的太多?我其实已经很收着了,才吃了个八分饱。”

江易铭呵呵一笑,说道:“没有的事,我只想问你,有一摊生意你做不做。”说完摸出了一块碎银子。老汉看到那块银子,两眼冒光,一把就把银子抢了过来,说道:“好说好说,你找我就对了,我这挑物件的功夫是城里最出名的,你去打听打听,一日百担老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江易铭摇了摇头,说道:“没那么麻烦,我只是想你引我们去一下昨天的竹林而已。”

那老汉“啊”的叫了一声,赶忙把银子塞给了江易铭,说道:“那鬼地方打死我都不肯去了,昨天阎王没把我收去,这心里肯定是嫉恨的很,我可不能自己送上门去啊。”

江易铭又拿出了一锭银子,话还没说,就被那老汉一把拿去,说道:“这一锭,还有刚才的碎银子,我就肯去。”江易铭说了声“好”,付了茶钱,三人便起了身上路。老汉摸着扁担自语道:“老婆子说我肯定死在这‘钱’字上,还真没说错。哎,死就死吧,就可惜死了吃不到年糕了。”

老汉肩挑扁担箩筐,带着二人走向竹林。路不远,老汉却有些磨磨蹭蹭,忽而说自己闹肚子,忽而又说自己忘了路,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那竹林。此时晚霞已近,落日余晖,深秋之时却鲜有荒凉之色,寒意凛然,谓之江南。

才至竹林之处,老汉便急匆匆地对江易铭说道:“路我也带到了,我先走了。”江易铭显得欲言又止,却仍是让他走了。程叶看着老汉步履蹒跚地离开,问道:“这老汉有几分古怪。”

江易铭嘴角挂着微笑,说道:“哦?说来听听。”

程叶道:“我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总之是觉得不对劲罢了。”

江易铭说道:“心感之法你使用的并不恰当,无妨,此时你仍是以心感引领你,待你能驾驭心感之时你便能敲出端倪了。这老汉伪装功夫甚好,却不想你我二人与江湖之上寻常人士不同。”

程叶说道:“只怕有诈,现今如何是好?”

江易铭摸了摸假面上茂密的胡须,说道:“埋伏正是伴酒佳肴,多一分抢了酒香...”

程叶抢先接话道:“少一分饮而乏味。”两人哈哈大笑,不绝于耳。

二人闲庭漫步,渐渐深入竹林。竹林荒而矮,杂草丛生,无人打理。江易铭忽然停住了脚步,说道:“你可曾问过三点毒为何要掳走素逸镖局众人,他是为了我们而来,与杨暮之并无瓜葛,想来奇怪。”

程叶说道:“没问过。”心中想的是昨日被你那么一搅和,确实是忘了这层关系。

江易铭不知程叶心中所想,又说道:“我与林偏忤之间的这层关系,让我保住了性命。我寻回了他的徒儿,他救了我一命。只是此人命途多舛,性格怪异,亦不知是敌是友。这盘棋内,做枚棋子也甚是不易。只不过,不管怎么论,他仍是你与程青的师公,危机之时,可寻他庇护。”

程叶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愿与他有所瓜葛,有求于人,不是我所愿为之的。”

江易铭点了点头,便不再多劝,心中想的是这孩子甚是有骨气,却不知江湖险恶,骨气却不能用来救命的。但性格越是温纯,认准的事却越是执拗,不能强求。

一剑相隔,江湖恩仇一线间。

二人继续向前,忽听竹林深处传来奇异响动。两人对了一下眼神,加快步伐。只见竹影之下火光人影攒动,透着寒意与诡异。江易铭余光一瞟,竹稍之上隐隐约约有一个身影,隐藏在若有似无的竹叶之中。心底一惊,这身影太过熟稔,昨日枫叶残片,朝霞晚归,无需回首,初见之景历历在目。可心中五味杂陈,可是近乡情怯,旧识再逢,幽莲依旧。

江易铭摘下了自己的面罩,露出了本来面目,他摆了摆头,清了清脸上的面具残片,轻甩头发。英气十足,面容不能说俊俏,可那一双眼眸却是沁人的深邃。

他看了程叶一眼,示意他别出声。一沉身,一提气,跃上竹稍江易铭抽出长剑,“嗖”的一声。竹稍上潜伏之人听到了来声,以做好了抵御的准备,只可惜为时已晚,江易铭右脚勾住竹身,右手一摆,架在了那人的脖颈之上。一时间,那人已然是被制住要害,动弹不得。

江易铭嘴角挂笑,说道:“制人而不受制于人,你今个儿可是犯了大忌。”

那人“哼”了一声,十分气恼,声音一听之下竟是女子。

“你怎么把面罩拿了?不怕三点毒寻你晦气了?”

江易铭调笑道:“你连这事也知道,不简单,不简单。”心中想的却是:她的面容没有变,说话的语气也是依旧高傲。我可不能再轻易让她离开我的眼了。

那女子说道:“怎么不知道,你当年就是为了我才跟三点毒接下这番仇怨来的,我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江易铭想到往事。年岁以往,记忆残存。他幽幽叹了一口气,说道:“以此求情,放杨暮之一马。”语气之中怜爱尽显。

那女子冷冷地说道:“你何等孤傲之人,也愿低声下气求人?实属不易,实属不易。”

江易铭听她这番冷漠,沉默不语。

又听那女子又说道:“你的旧情我一定会还,可此次却不是我可答应于你的。你快松手,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江易铭紧了紧手中的剑,故作轻松地说道:“旧人再见,何不再叙叙旧。”

那女子冷笑一声,说道:“你要是如此看轻了我,可是要吃苦头的。”

她手腕一抖,身上的浓雾之色又重了一番。江易铭笑道:“你以为这一招,对我还有用么?”话音未落,他脸色一变,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说道:“你怎么…”

江易铭愣在那儿,那女子就在转瞬之间,已然是反客为主,飘然地抓住竹子,垂挂在江易铭身后。动作之快,江易铭即使依借心感仍是慢了半步,未能阻止。可虽是如此,江易铭也未惊慌,说道:“我是该想到了,过了这些年,你的武功已经是今非昔比了。”

那女子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几年了?”

江易铭轻满脸的不在乎,说道:“不过又是一个五年而已,我耗的起。”

二人便这么僵着,调悬在半空中。那女子发现自己正贴着江易铭,他身上发出的汗气扑面。脸上一红,转而柔声说道:“我走了。”

那女子一踏竹身,震的竹稍乱颤,江易铭一回头,她已然是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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