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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羊脂玉香囊

慕含烟和柳凌儿离去后,萧天泽快速将篓子里的药过秤上账,从柜台支了钱,和乔叔交待了下便匆匆离去。

从七湾巷穿过一条七拐八拐的小巷,就到了萧宅。这是一栋三进的院落,第一进是主院,有门、堂、照壁和东西厢院,墙壁上爬满花藤,穿石绕檐。第二进是主屋,院内空地种着海棠、蔷薇和桂花,花香沁人。萧元白和大夫人住在主屋。第三进是后堂,空地上种了几株梨树和柚树,另有几间放杂物的房子。

萧天泽先去了主屋,和大夫人问了安,然后回到了自己和魏氏居住的东厢院。东厢院不过是在主院开了扇门,沿着东墙辟出来一个不大的院子,五六间房,其中一间小厨房,平日里单独开伙,只有逢节日才去主屋一起吃饭。

刚进东厢院,萧天泽迫不及待地大声喊道:“外祖父,外祖父!”

屋子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哎,是我泽儿回来了么,快进来。”

萧天泽闻声大喜推门便进,边进屋边开口道,“外祖父,您看转贴了吗?十天后就是社日,一起去热闹一下吧。”

屋内檀凳上坐着一个面颊清瘦,须发半白的老者,手里捧着一卷竹简书,见萧天泽进来,轻轻地放下书,笑了笑,:“你知外祖父喜清静,这种热闹我是不会凑的。烟儿也去吧?是不是小用钱又不够了?”

萧天泽的心事被看穿,有些讪讪地,“是啊,小用钱不够了,烟儿和柳凌儿去做新衣服,我想着总要有些首饰配。。。”

魏老夫子挼了挼花白的胡须,戏谑的眼睛泛着笑意,“就知道你!”说罢凝神想了想,犹豫了一下,冲萧天泽一招手,“跟我来。”

萧天泽随魏老夫子进入了内间,房间布置得很简单,魏老夫子从罗床下拖出一个古香古色的檀木箱子。他看了一眼萧天泽,打开了箱子,刹时光华满屋,熠熠生辉,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珠宝钻玉,琳琅满目,萧天泽一时竟看呆住了。

“外祖父,这,这,这都是您的吗?”萧天泽自幼随外祖父习文练武,熟稔至极,原本一直以为是娘怜惜外祖父伶俜独居才带在身边加以照拂,却没想到外祖父竟富埒陶白,暗藏着这么大一笔财富。

“这是早年间积累下来的,现在泽儿要送烟儿定情物,要送就送好的。给你点小用钱买不了什么废铜烂铁。烟儿举止有度,外祖父也中意,千万不要辜负了她。”魏老夫子挼须微微一笑,慈爱地看着萧天泽。

萧天泽赧然一笑,“外祖父,又取笑泽儿了,哪是什么定情物。”说罢,低头在箱子里挑选起来。

萧天泽望着满箱子的钗环玉佩,一时花了眼,不知选什么好。蓦地手摸到一物,只觉触手温润,原来是一羊脂玉嵌金镂空祥云纹香囊,细观莹透洁白,没有一丝杂质,萧天泽顿时觉得合了眼缘。

“外祖父,就这个吧,烟儿一向喜欢制香,这个香囊配她最合适不过了。”萧天泽手里抚摸着玉香囊,笑吟吟地说。

“这么多钗环坠饰你不选,怎么偏偏看上这个香囊。。。”魏老夫子喃喃道。

“怎么,外祖父不舍得?”萧天泽看着满箱珠宝戏谑地问,他一向受外祖父疼爱,知道外祖父对他是有求必应。

“喜欢拿去便是了。”魏老夫子瞟了他一眼,扬声说道。

“就知道外祖父最疼泽儿了。”萧天泽跳着去抱魏老夫子。

“唉,原本就是你的。”魏老夫子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什么?什么原本就是我的?”萧天泽一愣。

“没什么,拿去拿去。外祖父的意思是外祖父的东西原本就是留给泽儿的。”魏老夫子嘟嘟囔囔地,白胡子一翘一翘的。

“谢谢外公!”萧天泽说完,把香囊袖在怀里转身便出去了。经过七湾巷的时候,招呼了金宝和飞甲一同前去。

到慕含烟家时,这里已热闹非凡。两个小男孩在院子里追逐打闹,一个八九岁,另外一个六七岁。

正堂里慕含烟、柳凌儿和一个穿蓝色粗布裙衫梳着双丫辫的小姑娘正在择菜。小姑娘比慕含烟略小,十三四的样子,脸颊红润,一笑便有两个小小的梨涡,看上去惹人喜爱。

“饭已经蒸上了,姑娘们菜择好了吗?”一个约摸四十岁的中年女子在厨房门口喊着。

“公孙二娘她们来了。”萧天泽拉着金宝和飞甲的手,加快了脚步。

公孙二娘是镇上公孙能行的娘子,公孙能行在家排行老二,所以镇上的人都称她为公孙二娘。公孙能行是个渔民,勤劳朴实,一家人生活得和睦美满。不幸的是,两年前公孙能行出海的时候船遇到了大风暴,再也没有回来,撇下公孙二娘一个人拉扯着三个孩子,靠给人浆洗衣服过活,日子过得颇艰辛。

慕老爷子看孤儿寡母生活实在不易,便加以照拂,时不时地让含烟给公孙二娘送些土猪肉山鸡之类的野味。要是公孙一家人有个头疼脑热,慕老爷子就带着含烟去诊治。公孙二娘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有时运气好从陵羊潭捞上几尾鲜鲈鱼,就紧着给慕老爷子和含烟送来。每次慕老爷子上山采药,公孙二娘就带着三个孩子过来陪慕含烟。

穿蓝布衣服的是公孙家的大女儿叫公孙笑竹,据说生她的时候公孙二娘正在竹林里挖笋,突觉肚子疼,一番折腾后产下一个女孩,生下来爱笑,故取名公孙笑竹。院子里跑着的两个男孩是她的弟弟公孙笑男和公孙笑弟。

“天泽金宝飞甲来了,快,入座,等会一起吃饭。”性格爽朗的公孙二娘一口气喊出了三个人的名字。

金宝献宝似地扬了扬手中的卤肉,“公孙二娘,这是今天新卤的,一会切一盘。”

公孙二娘刚接过卤肉,笑男和笑弟就跑了过来了,看见卤肉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好香啊,娘,我要吃肉。”

“少不了你们的,等会一起吃。”公孙二娘爱怜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金宝哥来了,你们就有口福了。”张大贵的卤肉手艺是全镇闻名,一锅老卤汁据说传了上百年,卤出来的肉全镇飘香。

“又偷,小心打屁股。”飞甲拉着长声象是专和金宝过不去。

“这回没偷,和我爹说了,来慕含烟家吃饭,饭资。”金宝看着众人都瞧着他,忙解释,“那你呢,尤飞甲,来蹭饭吗?”金宝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尤飞甲。

只见飞甲不慌不忙地把手从背后伸出,手里提着一把铁壶,壶身上一只大象悠闲地在草地上吃草,壶盖和把手均是黄铜制成,看上去古朴精美。

“哗!”三个小姑娘几乎是异口同声。

“饭资,我打的。”飞甲看着金宝得意地拉着长声说。

“飞甲真是好手艺。”公孙二娘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来。

“公孙二娘,下次我打一把给您送过去。”飞甲看到二娘喜欢忙献殷勤。

“行,吃完饭就用这壶烧水吃茶。”公孙二娘爽快地应着。在旁边看着的公孙笑竹脸上不自禁地露出了两个小梨涡。

“开饭喽!”随着公孙二娘的招呼声,三个小姑娘把一道道菜端了上来。

最先端上来的是一盘切鲙,新鲜的鲈鱼放血后被切成薄如蝉翼的鱼片,整齐地码在漆盘中,碟子里是各色配料,蒜片、姜丝、葱丝、豆豉、椒丝、花生碎、芝麻、芥末、酱油等应有尽有,看上去就让人食欲大开,口水横流。

接着端上来是一钵蜜蟹,蜜汁晶亮透红,螃蟹饱满肥美,个大体圆,蟹黄都溢了出来,把一群孩子看得口水直流。

“哪来的蜜蟹?这也太好吃了吧。”金宝开心地嚷道。

“这是天泽哥哥从他家小厨房带来的。”慕含烟傲娇地说。

“萧天泽,你爹还真是疼你魏姨娘。啧啧啧,这蜜蟹,恐怕你大娘那里都未见得能天天吃。”金宝小大人似地分析。

萧天泽以前并未在吃食穿戴上留意,让金宝这么一说,这才觉得自家小厨房的吃食似乎要远比大娘厨房里的好。可是爹爹谈不上宠爱魏姨娘,一年在姨娘这儿也留宿不了几回,似乎和大娘更恩爱。萧天泽愣了一下,突然想起外祖父的檀木箱,顿觉恍然大悟。

“你们不知道,哪里是我爹疼姨娘,我外祖父有私房。”萧天泽一副八卦的样子。

接着端上来一碟带皮卤肉,切成了薄薄的片,油而不腻,肉香扑鼻,正是金宝带来的。再接着是一碟酸辣白萝卜丁,一碟老醋芹菜,甘脆爽口。每一道菜都让人食欲大动。

“动筷吧,凌儿,天泽,金宝,飞甲大家动筷吧。”公孙二娘刚把竹制的筷子分到每个人手里,就见碗碟翻动,大家热火朝天地吃了起来。

饭毕,众人心满意足地擦着嘴,女孩们则帮着公孙二娘收拾清洗。萧天泽瞅着众人忙的时候,抽空把慕含烟叫到了一边。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萧天泽边念边从怀里掏出了那枚羊脂玉香囊,双手捧到了慕含烟的眼前。

慕含烟接过羊脂玉香囊,摸了又摸,情不自禁地说,“好东东,和它一比,我平日里做的香囊怕是要扔了。”

“不过香囊虽好,我更看重的是天泽哥哥的情意。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能收?”慕含烟接着说道。

“听爹和姨娘讲,过几日他们就要来行纳采礼了。以后你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妻了。妻者,传家事,承祭祀,既具六礼,娶则二仪。别说一个香囊,以后,家都要你来管呢。”萧天泽把慕含烟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手上,郑重地说。

虽然慕含烟早就知道萧天泽对自己的心意,但是今天经他的口亲自说出来,心里还是感觉一阵温暖甜蜜。

“烟儿穿新衣配上这个香囊一定好看,社日那天我的烟儿一定是渔阳镇最美的小娘子。”萧天泽悠然神往,无酒自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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