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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1

时间倒回60年代末,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浅水潭村子西头的一户农家灯火通明。房内产妇兰珠痛苦地喊叫声一阵高似一阵,守在门口的男主人蒋国伟焦灼的在踱步。忽然一阵响亮地啼哭声传来,接生婆兴奋地指着那一团粉嫩的肉团说:“生出来了,生出来了,兰珠啊!你真是不容易呢!生了这么久,我都担心了,现在终于一块石头落地了。”兰珠长吐了一口气,瘫软在产床上。守在产房外的蒋国伟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终于升级当爸爸了,还有什么比这更振奋人心的?

接生婆笑吟吟地将蜡烛包抱将出来:“大侄子,恭喜你先开花后结果哦!”随后便把孩子塞到了蒋国伟手里。

蒋国伟听说生了个女孩,刚听孩子响亮哭声时的那一丝喜悦便被一扫而空。他一直认为老婆肚子怀的是男孩,刚刚那响亮的哭声也分明是男孩才有,怎么会变成女孩呢?这个现实他有点不想接受。

他是个随时都能把自己的情绪写在脸上的人,这下自然也是。他有点不情愿的接过孩子,踏入产房,见到兰珠的第一句话便是:生个囡,这下你老了有饭吃了。此时,兰珠已经累得虚脱,连吵架的力气也没有,但她不甘示弱地回敬了一句:“对,我以后就靠囡吃饭,你嫌囡不好的话,以后就找儿子给你养老送终好了。”说完,便侧过身不再理会蒋国伟。

“招娣”的名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蒋国伟虽对第一胎就生个女孩有颇多不满,但他也只得接受。在被动接受的同时,也把要儿子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希望她能招个弟弟来。

招娣的娘兰珠是个能干、倔强的女人,在娘家是爹不疼娘不爱。因为头上顶着一个地主后代黑崽子的帽子,婆家的成分是贫农,她一样不被婆家人待见。在那个以成分论身份的年代里,贫农身份是最“尊贵”的,有多少个姑娘就因为在娘家的成分不好,指望嫁个成分好点的男人可以粉饰一下自己。

当然兰珠倒不是因为要粉饰自己而下嫁给贫农蒋国伟的,兰珠是个孝顺的女儿,只是为了奉母命而已。她是一直等到进了蒋家大门才知道,蒋国伟生性懦弱,缺少主见,又因为是独子自幼被爹娘宠溺得脾气暴戾。遇到什么事,从不知用自己的大脑去解决问题,只会发脾气,谁跟他顶一句就动拳头。

在那个年代,女人的身份本就低微,一个顶着地主黑崽子成分的女人就更低微了。兰珠一直在为自己的命运抗争,当她想说离婚的时候,却发现自己都怀孕三个月了。兰珠是个善良的女人,她怎么可能会为了自己而扼杀孩子呢?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说:“孩子,为了你,娘一定会撑下去的!”于是,招娣就顺理成章的在娘肚子里待了9个月后,顺产来到人间。

招娣自然没能完成他爹的心愿,很不争气地替他招了个妹妹来。也正是这个原因,招娣成了爹的眼中钉,一说起招娣蒋国伟便咬牙切齿的。

自幼娘所受的一切苦难都落进了招娣的眼里,为了保护娘和妹妹,秉承了兰珠倔强生性的招娣,时刻努力做好自己,她只有一个意愿,我就是要做得更好,让你看看女儿到底好不好。蒋国伟生性懦弱,只是个灶边大王。在外遇到什么不平的事都不敢吭声,很多事都得兰珠替他出头才行。也正是这个原因,招娣和妹妹自小在外面受尽欺凌,回家都不敢哭诉。因为她知道,回家哭诉了也只是增加娘的烦恼,别指望爹会给她们出头。

招娣明白,要使自己不受欺凌的唯一办法就是让自己变得强大,要学会保护自己,否则她们母女三人永远是那个被欺负的主。也就是从那时起,招娣变得很是凌厉,有男孩欺负妹妹,她挺身而出,把人家男孩打得鲜血直流。谁把她的东西拿去弄个稀巴烂,她追着要人家赔偿,否则她一定不依。兰珠知道了,就狠狠地打招娣,然后流着泪求招娣要有女孩样,不要在外惹事。要学会忍让,待人要宽容些。道理兰珠摆得一箩筐,但招娣自有她的想法:宽容、忍让?你都忍让了一辈子了,谁领情过了?

但在娘的眼泪面前,她答应了,可只要谁敢动她一个指头,她照样该出手就出手,谁拿她也没有办法。泼辣的名声就在这样的现状下越传越远,只要提起蒋家的招娣,谁都摇头又点头。摇头是因为她泼辣成名,点头是因为她能干出名。

招娣的能干一样秉承了兰珠,不管是田间地头也好,还是手工活也好,只要经过招娣的手,就没有拿不下的。招娣做事干净利落,为人精明心思慎密,远胜过她爹蒋国伟。

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13岁那年,因为嫌自己叫招娣的名太过俗气难听,自己跑到大队要求更名。那个时候的户籍制度并不像现在这般健全,只要本人同意就行。大队长说你年纪还小,改名要你家大人同意才行。于是她便回家磨着她娘给自己改名。她娘磨不过她只得同意,当大队长问她想改叫什么的时候,她想也不想:我妈天天说要讲究一点讲究一点,那我就叫“蒋究!”好了!惹得全办公室的人哄堂大笑,嘻笑之余不忘在户籍本上大笔一挥,端端正正写上:“蒋究”两字。

至此,蒋招娣就在曾用名里出现,一个全新的蒋究横空出世了。

腊月,小山村浅水潭沐浴在一片暖阳下,太阳把小村的青石板照得青亮青亮的,让人一扫隆冬季节的瑟索,精神抖擞的在门口坐定,喝茶、聊天,打牌,冬季的暖阳总是受人欢迎的。

这一天,还有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也在村子里传扬开来。

“嫂子?今天老蒋家的闺女出嫁了呢!真不容易啊!一个老姑娘了,总算在她26岁的时候把自己给嫁出去了。”一个瘦削的女人对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胖女人如是说。

“是啊!这个泼辣出名,一直没人敢要的人终于也出嫁了。事实也证明,女孩总不用着急会嫁不出去的喏,再怎么烂眼瘸脚的都不会打女光棍,何况她一个身手伶俐的人呢!”白胖女人的脸上堆着厚厚地笑。

“切!这么泼辣的人家讨得去也有苦头吃的,我看以后架是有得吵了,信不?这幺婶子也是的,怎么把她撬去给自己当侄儿媳妇了,她就不怕害了自己的侄儿?”瘦女人用轻蔑的口气下着断语。

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子结婚,也能让村子里的嬷嬷们对她如此瞩目?这姑娘到底是何许人也?她就是那个因泼辣出名,让许多小伙子对她望而却步曾经的蒋招娣,现在她叫蒋究!

随着日月的流逝,蒋究在苦水里也慢慢泡大了,在这个小山村里,一般姑娘家20不到便有人提亲,20出头便被婆家接走。至于这么年轻,自己都还是个孩子,过个一年这个孩子就得养自己的孩子,是否能养得下去这个问题没人考虑。姑娘家么,总是要出嫁的,晚了怕好人家都被别人占先了。

但蒋究不害怕的,当别人家那些比她年纪还小的女孩都结婚了,留下她当了老姑娘时,也没看出她有多少担心。照样每天该干吗还干吗?照样每天笑哈哈进出。她娘在她面前表露出一丝忧虑时,她说:“妈,你放心吧!我才多大?人家城里人30多岁都还没结婚的要多少?我才20挂零怕啥?”说完,她的两条眉毛一挑,眼睛挤成一条缝,咯咯地笑。

她是说不用害怕的,可她妈害怕的。女儿顶着一个“泼辣”的名,能让她不担心么?她是过来人啊!知道女孩不能出破名,这出了破名谁家还敢娶呢?可她的女儿她自己明白,自幼主意刚刚的,只要她认准的事,谁也拧不过来。

蒋国伟在蒋究小的时候,咬牙切齿地嫌弃,现在他也不敢再嫌了。因为蒋究已经告诉过他:“你嫌我是女儿身上不了场面,你倒是从村子里给我找几个上得了场面的儿子看看?哪户人家的儿子能像我这样的,上山下地,进厂做手工,下得厨房做得一手好菜,粗活细活样样不在话下的?如果有我就认了!如果没有你还要这样说的话,我以后就真不让你吃饭了,信不?”当然,她只是吓唬她爹而已。蒋究的娘是个仁德的人,虽然对蒋国伟有诸多不满,但她却不许蒋究姐妹俩有半点对他不敬的态度,否则就棍棒侍候。所以,蒋究会偶尔用吓唬的手段“恐吓”下她爹,但决不会动真格的。

在蒋究说这话的时候,蒋国伟翻了翻自己的白眼,又转头认真地想了下,的确没有一个能找出来的。他只得讪讪地笑,算是承认了。至此,他不再总说自己没儿子,对不起祖宗,相反,他现在多少忌惮这个泼辣女儿三分,只是,碍于颜面,不会在女儿面前表达而已。

对于择偶这事,蒋究是有自己的打算的。从小她生活在她爹懦弱无能,倍受欺凌的阴影里,从那时起,她的心里就有一个烙印,以后我一定不找这样的男人结婚。一个男人连最起码保护妻儿都做不到,那女人的生活是要倍受煎熬的。

她给自己将来要找的结婚对象设定了一个条框:家庭条件不用太过优渥,一般家庭条件好的男人,优越感也比较强,这个她可受不了。也不用太帅,太帅的男人以后自己得跟别人抢自己的老公,这个也不是她能接受的。她的目标是跟自己家的情况差不多,长相也跟自己差不多的就可以。物质条件是要靠自己创造的,自己创造的才会珍惜么,这个她明白着呢!最重要的一条是:一定要有男人的样子,可以保护妻儿,要有良好的人品,这样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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