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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白羽箭2

寿王府在宗小檀心中是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只要她进了王府的门,一切妖魔鬼怪都不能加害,府中年年风调雨顺,尽可赏花吟诗,高枕无忧。

寿王府在赵定方眼中却不过是个纸糊的壳子,是寿王用急流勇退的智慧和那张慈眉善目的脸换来的,戚国皇帝呵出一口气就能把这里吹飞。

这些话赵定方本想说与宗小檀,又觉眼前这个可人的女子毕竟与慕容菱、宇文青萝等人不同。她从未拿过剑,也未杀过人,江湖深浅,茫然无知,与她讲这些,她会以为那不过是男人诓骗她的梦幻,倒显得自己愚蠢。

“世间乐事千万,人生却只有百年,本已短暂,何必要去沙场消磨,让它更短?”宗小檀放下笔,抓着赵定方的手道:“你若不去沙场,每日教我诗文,为我舞剑,纵使文思枯竭,招式凌乱,我不会嫌弃你;我每日给你调丝竹,为你画蛾眉,纵使曲不成调,容颜枯萎,你不许嫌弃我。不好么?”

“好”赵定方道:“只可惜,这世上并非只有你我二人,不去沙场,却未必躲得过杀戮……”

“我知道了”宗小檀道:“你找这么多借口,就是放不下阿菱。你是不是知道她喜欢的是沈将军,便非要到沙场上建功。你以为功勋超过沈将军便能赢回阿菱么?”

“我心不在此处与她无关”赵定方道:“蛟龙当入沧海,猛虎当入深山。你说的对,有些人,沙场才是归宿。”

“多谢赵将军陪我这些时日”宗小檀道:“你走之前,再留首诗给我做礼物可好?”

赵定方道:“不知公主想听什么样的诗。”

宗小檀道:“我这里有件朋友送的礼物,我想用它赋诗,却没有将军这般诗才,我拿来你看,你以这礼物为题,作一首诗吧。”

宗小檀说罢转身出门,俄顷返回,手上多了一个修长的木匣。

木匣不知在何处放置,上面落满灰尘,也不知放了多久,宗小檀将木匣放在书案上,握着木匣的手指留下数个清晰的指印。

赵定方道:“看来是件古物。”

宗小檀摇头道:“无心打理,落了许多灰尘罢了。这件礼物不过在楼上放了两年,我一次都没打理过,看上去倒像两百人没人动过了。”

宗小檀轻轻打开木匣,里面放着一支羽箭。

羽箭的箭镞是精铁打造,是戚国军队中的制式,唯一不同的是箭羽的颜色。戚国霖骑军和羽林军的羽箭都是黑色羽毛。

赵定方道:“白色羽毛的箭,很少见。”

“这支羽箭是以为朋友亲手所制,不是用来杀人的兵器,是件信物”宗小檀道:“物在此处,请将军赋诗。”

“白羽箭,蜘蛛结网生尘埃”赵定方看着匣中的羽箭道:“箭空在,人今战死不复回。”

宗小檀神色一黯,眼中含泪,口中却道:“两句是对联,要凑成一首诗,最少还需两句。”

赵定方这次借的是李白的《北风行》

烛龙栖寒门,光曜犹旦开。

日月照之何不及此?惟有北风号怒天上来。

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

幽州思妇十二月,停歌罢笑双蛾摧。

倚门望行人,念君长城苦寒良可哀。

别时提剑救边去,遗此虎文金鞞靫。

中有一双白羽箭,蜘蛛结网生尘埃。

箭空在,人今战死不复回。

不忍见此物,焚之已成灰。

黄河捧土尚可塞,北风雨雪恨难裁。

不知为何,赵定方一见这支羽箭,李白这首诗便在脑中浮现,可惜烛龙、燕山等意象在此世皆不可用,赵定方便截了最后几句。

“不忍见此物,焚之已成灰”赵定方道:“长流捧土尚可赛,北风雨雪恨难裁。”

“不忍见此物,焚之已成灰”宗小檀喃喃道:“也许我真该把它烧掉,只是这箭镞是铁打的,又如何烧得掉呢?”

“公主!”一个婢女在门外道:“慕容姑娘来了。”

宗小檀擦了擦眼泪,笑道:“自从入了大理寺,阿菱便很少来找我了,我想她这次来,要找的也不是我。你可以不陪我,她要是有事求你,你要尽量帮她,好么?”

赵定方点头道:“这个自然。”

“帮她就自然,陪我就不自然”宗小檀道:“还说心里没有她,口是心非,没一点男子气概。”

赵定方道:“我若在公主心中如此没男子气概,不如我们做姐妹如何?”

“才不要”宗小檀道:“我没有你这么丑的妹妹。”

二人下楼,正见慕容菱站在院中,身后还站着一个黑甲将军。

赵定方一见黑甲将军,眼中一亮,快走几步,握住那人手臂道:“谭兄,多日不见,你去了哪里?”

谭峙笑道:“我就在御天城中,倒是你,整日不见人影,原来躲在此处……真是好地方,怪不得你舍不得出来。”

赵定方苦笑道:“圣命难违。”

宗小檀在一旁正拉着慕容菱的手说话,听赵定方如此说,扬声道:“你听,这人多没良心,我让他在府里吃得饱,穿的暖,粗活累活都不让他做,他倒像是遭了多大的罪。”

慕容菱捏着宗小檀的手道:“他是烈云的猛虎,你整天把他关在笼子里,不是遭罪是什么?”

宗小檀咯咯笑道:“那我把他交给你,你帮我遛遛这头大猫。”

“寿王府美轮美奂,真是神仙府邸”谭峙压低声音道:“此地正如一块肥肉,并非久留之地。当今圣上和寿王有一人去世,这块肥肉便会被撕碎。”

赵定方道:“我也常想回天府原与诸位兄弟相聚。”

谭峙道:“我今日便启程北上,我请慕容将军想想办法。”

谭峙手上拿着一个包裹,此时递给赵定方道:“这几****在城中与杨、龙两位先生喝了几次酒,这里有两件礼物,是他们二人托我捎给你的。”

赵定方打开包裹一看,里面是一本厚厚的书和一支骨笛。

那本书的封面上一个字都没有,翻开扉页才见正中有一块红色印章,印着五个篆字“神霄志异补”。

赵定方笑道:“杨兄这份礼物太贵重了。”

谭峙道:“龙先生的礼物也不便宜。这支骨笛是龙骨制成,据说吹了可以召唤龙兽。不论传说如何,一支货真价实的龙骨笛子也能值上几百两银子了。”

赵定方道:“真是惭愧。我到御天这么长时间,连两位先生身在何处都不知道,有机会一定要找两位先生陪酒谢罪。”

谭峙道:“你我与两位先生是过命的交情,不必拘泥小节。”

赵定方道:“谭兄保重。会天府原代我向燕、卫两位兄弟问好。”

谭峙点点头,上前对宗小檀和慕容菱道:“多谢公主接见,多谢慕容姑娘,末将今日便要启程北上,告辞。”

宗小檀道:“将军一路顺风。”

三人目送婢女带谭峙走远,宗小檀道:“我猜对了,阿菱果然是来找你的。你高兴么?”

赵定方道:“阿菱此来必定有公事。”

慕容菱道:“有件公务,需要你帮忙。”

“我知道啦”宗小檀道:“阿菱你把他带走吧。事先说好,是我借你的,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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