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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附录 结局

红梅的丧事李洼始终没有露面,他躲在房里把自己划得遍体鳞伤,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始终没有醒过来,时间没有倒回之前,他始终没能一身冷汗的坐在床上告诉自己不过是虚惊一场。李洼有时会觉得很奇怪,这场梦怎么时间横跨了几天?想想实在有些好笑,李洼甚至会偶尔笑出声来。

顺理成章地,李洼成了所有人同情怜悯的对象,他们把那一腔无处发泄的同情都倾注在了李洼身上。李洼倒也很配合,他从此再也不和人说话,偶尔出去走走也是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他还没有醒过来,他甚至觉得这场梦实在太过离谱,在梦里红梅居然躺进了棺材埋在了土里,李洼实在不能接受!红梅下葬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李洼从未去看过她。从那以后李洼只和自己说话,在梦里和别人说话,不是很可笑么?

李洼再度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已经是三个多月之后。这段时间他几乎从未出过门,谁都不知道李洼对红梅怀着的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或者有没有感情。李洼再度出现时手里握着一把锄头,背着背篓。一路上他所到之处道路两边站满了人,李洼没和任何人说话,围观者也不置一言。他们只是神情肃穆的看着他。

李洼继续挖掘山坡。

山坡上不断有石块泥土滚落下来,即便与李洼擦肩而过他也从不在意,心如死灰的李洼有了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勇敢无畏。人们经常可以看见拳头大小的石块不断从李洼身边飞过,而他不动声色,偏偏从未砸中过他!大家都说红梅泉下有知在保佑着他!

李洼从山顶一直挖到了山脚,一座好好的山被他劈成了两半。这山原本是从中一划分给两家,但分的只是地皮,至于内部如何划分谁也说不清楚。另一家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锄头一锄头把好好的一座山分成两半。

到如今李洼依旧一无所获,现在的李洼好像已经不再怀揣黄金梦,他更像是在完成一个使命,一种能了却心愿又可以让人清醒的使命。

李洼一言不发,就在属于他的山坡已快要挖完时,他还真的从山脚挖到了一坨拳头大小的金子。没人对此表示惊讶,甚至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除了李长根之外。李长根终究还是失望了,当李洼挖出了金子的小时传进他耳朵时,他几乎崩溃。李洼开始并未意识到这就是金子,它们看上去和寻常泥块没有区别,只是李洼已经养成了习惯,他总会把大一点的泥块敲碎看看。这回他没能敲碎,反而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李洼这才仔细看看,当他掸掉覆盖在上面一层厚厚的泥土之后,耀眼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

李洼并没有表现出兴奋,他只是很平静的把金块放进了背篓背回了家。他的脸上甚至都没有出现激动的表情,一切宛如往常一样平静。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大多数人都为李洼叹息一声,好像是了了一件自己的心事。另一家人听到消息之后全副武装也开始开采,李长根也不甘示弱,继续沿着李洼的工作往下掘地三尺。

李洼找人把金块一条条金丝,自己动手给红梅做了一件衣服,这些金丝就缠在上面。衣服做成那天许多人在围观,李成父亲说了句:“辛嘉轩有诗云‘蛾儿雪柳黄金缕’,可称它为‘黄金缕’!”名字就这么传开了。

李洼做完衣服之后并没有将之与红梅合葬,原因是他一直相信这是一场梦,总有一天会醒过来。醒来时红梅就在身边,而这金缕也依然在他手上。真作假时假亦真,真真假假总是那么的难以区分。李洼到死都捧着黄金缕等待着梦醒,等着红梅出现在他眼前。

黄金缕做完之后李洼松了一口气,正是这一口气松送出了最后的精力,没过多久李洼在自己的梦境之中去世了。其实早在李洼挖出金块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看出了端倪,那时的李洼日渐消瘦精神也是萎靡不振,在做衣服的时候手也不由自主的抖动,咳嗽声更是惊天动地。那时就已经有人悄悄议论:李洼命不久长!他唯一的一口气一直憋到黄金缕完工,然后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围观老人相互看看,脸色顿时黯淡下来。随口李洼苦苦支撑了几天,他一直抱着黄金缕坐在床上,最终头垂了下去。

李洼的丧事全村人都来了,所有人每天都要揭开棺材看一看,当然不是为了瞻仰李洼遗容,他们只是想知道黄金缕在不在棺材里。

下葬前一晚李父悄悄把隐然已是族长的李长根叫到了家里,说怕人掘坟,决定把李洼偷偷埋到另一个地方。两人合力将李洼葬到了事先挖好的坑里。事先李长根已经将棺木悄悄检查了一遍,黄金缕并不在里面,就连李洼身上穿的衣服他都仔细翻了翻。棺材里不见,李长根又把目光聚集到了李洼家中。里里外外都没能逃过他的法眼,最终李长根发现,黄金缕整整齐齐的摆在李洼生前的床上!李长根暗暗放下心来,黄金缕并没有陪葬!从那一天起,他就千方百计的打起了算盘。从李洼挖出黄金的那一刻起,他就坚定了一份信念:这黄金本该是自己的!他终生都没有忘记这信念。

之后的事情都证实了李父的猜测,李洼头七还没过,就已经有人掘了他的坟,那人还算有良心,至少还将棺材重新用泥土盖住。紧接着消息传去:里面没有黄金缕!进去过的人当然也知道里面没有李洼,但这个消息却并没传去,那一小部分知道真相的人并未将此消息公之于众。倘若人人都知道李洼埋在别处,那他的假坟只怕会被人连根拔起!如果没人躺在里面,它就只是一个土包,毫无威慑力。这也算是他们无意中的一件功德。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更具威慑力。

李父站起坟前老泪纵横骂了一天,第二天就举家悄无声息的搬走了,黄金缕的下落也不为人知,只是流传着各种奇怪的传说。那块刻着皇帝头像的不知真假的金块也不知所踪。

后来有人说看见过李雷跟生母小雨一起买菜,至于李父李母,从此从人间消失。那些别有用心去找小雨的人也终究一无所获。

有人说李父带走了黄金缕,有人说黄金缕被埋在了别的地方,也有人说就埋在红梅的墓里。和李洼的假坟一样,红梅死之后也不得安宁,无数人造访过她的安眠之地。唯一知道李洼埋骨之所的是李长根,但他亲自查探过里面并不见黄金缕,因此他一直没动真坟的心思,李洼也得以安息几年。

其后李东正无意间挖开了李洼的真坟,原本已经死心的李长根却突然生出了一个念想,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将黄金缕的消息透了出去,当时他并不知道黄金缕埋在里面!没想到结果真的无心插柳,得来全不费工夫,李长根暗暗得意,在李洼死去之后,他终于是赢了!

李洼葬于二零零七年农历三月初十,李洼怎么也想不到一千四百零八天之后,他的骸骨会重现人世。他躲过了李长根,却始终躲不过一场意外,倘若泉下有知,他也只能感叹世事无常。

李长根谋划几年终于是赢了,李洼散落一地的骸骨就是最好的证明。而他也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步李洼后尘,坟墓被人挖开,骸骨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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