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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同晚晴一起读了半个多月《诗经》,林蓁蓁和她慢慢交心。有良友相伴,读书不再是一件枯燥无味的事情了。倒是林陆离自行冠礼后忙得不可开交,南帝似乎有意要退位让子了,把朝中要事一件一件往他身上推。蓁蓁看他为南城事宜日夜悬心,恨不得自己也是男儿,可以为他分忧解难。记得陆离曾经暗示过,这天下并不是他想要的,可是身在帝王家,谁都没有多余的选择。不是么?她这十几年的欢快时光,恐怕也不能长久了。

以前她总是喜欢跟在他后面。他做什么,她也要去做。吃饭必须有他陪同,她才吃得下去。练剑必须有他伴奏,她才肯练习。二人同息同止,亲密无间,羡煞旁人。现在她想跟,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不知不觉中,林陆离已经进入到另一个世界里,他必须时时刻刻面对宫廷的责任与倾轧,道义和权谋。林蓁蓁却还沉浸在年幼的时光里,不问世事,一片初心。

蓁蓁很少能见到陆离,更不必说再在一起宫中游荡。现在晚晴成了林陆离的替身,每天陪她读书。两人在南书斋倒过得悠闲自在。这日里,她们照常吟诵诗歌,已经读到《绿衣》。晚晴说这是一首哀悼亡妻的诗,非常凄婉感人,并感叹寻常夫妻的平凡与美好。蓁蓁听了也有所感触,动了恻隐之情,口中反复叨念着“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好像平凡是世人最容易忽略的,却又往往是最不可得的。

正说着,林陆离忽然来了。他满面春风地笑道:“今天读到哪里了?”说完就坐到蓁蓁旁边,她昂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怨道:“哥哥好忙,总算看见你了。”晚晴也附言道:“是啊,六皇子,好久不见。”陆离看了一眼晚晴,又看了看蓁蓁,问道:“吾妹近来可有进益?”晚晴柔语道:“有的,公主这段时间很用心,陪她读书,也使我获得新知。”蓁蓁道:“哥哥你再不想我好的。有晚晴姐姐在,你还担心什么。”陆离道:“如此甚好。恰好我今日得闲了,就一起读书吧。”说罢便去书柜翻了一本书过来,蓁蓁一看是《孙子兵法》,便问道:“陆离哥哥怎么看起兵书了?近来南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不应该有战事吧?”陆离锁眉道:“话虽如此,但还是要未雨绸缪。万一将来发生了,也有个准备。何况,哥哥还得庇护妹妹周全。你跟着晚晴读完《诗经》,也可以试着读读我的这本。”蓁蓁忙答甚好甚好。

三人读完书,一起去南长殿,用完了午膳,晚晴便准备回府了。蓁蓁苦苦相留,说道:“好不容易陆离哥哥今天也有空了,不如一起在宫里逛逛,迟些回去也不碍事吧。”陆离皱眉道:“蓁儿又淘气了,人家陪了你一上午,该回去歇息了。”晚晴连忙说:“不碍事,反正我回去也没什么事。三人同行,也好作伴。再说,我还从未好好逛过南宫呢。今日可有眼福了。”听她如此说,蓁蓁笑了,赶忙说:“既然晚晴姐姐愿意,那陆离哥哥带我们四处逛逛。我都被闷了好些日子了……”陆离只得携带这二人在这富丽堂皇的宫殿与宫殿间闲逛。

只因多了晚晴,蓁蓁再看一遍南宫的一草一木,皆有了新的感受。她口若悬河地跟她讲述每座殿宇的历史,与陆离的年幼趣事,以及心中的感触。反倒是陆离夹在两人中间,显得尴尬极了。他几乎插不上话,但他也了解妹妹的性子,只凭她去。晚晴本来就文静,只“嗯嗯”地表示明白和赞同。

三人走到菊园,蓁蓁被满园的菊花吸引到,赶忙喊“停,停!”晚晴和陆离不由停下脚步,皆被园中花色惊艳到。于是三人席地而坐,丫头和太监们远远地候着。

曾听宫里老人讲,这菊园是前朝帝皇为其爱妃所辟,因她极爱菊花,前南帝就种了这满园的菊花供其欣赏。一百多年过去了,菊花主人已不在了,但花却越开越盛。每到秋季,便开的如火一般,香气四溢。蓁蓁小时候便喜欢来这里,后来陆离也时常带她来这里,他们两人在这片菊园,一个舞剑,一个奏曲,快意十足。

正想着,晚晴忽然站起来,笑道:“如此美景,我都忍不住想要跳舞献丑了。”蓁蓁忙问:“晚晴姐姐会跳舞么?”晚晴暗暗点头,说:“不才,前段时间正巧自编了古人乐曲《越人歌》。还想请公主和六皇子指教指教。”蓁蓁急忙喊着要看,晚晴移步至空旷之处,轻吟道: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晚晴气质温婉,又腹有诗书,今日她在菊园起舞本为无心之举,只随兴致而已。没想到佳人舞姿翩跹,连园中的蝴蝶也暗自羞愧,纷纷飞走。蓁蓁看着眼前的绝妙舞姿,心里忽然生出艳羡之心,她随意瞟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陆离,见他也是满眼的讶异,忙说:“晚晴姐姐的舞虽美,但还少一样东西。”陆离随口问是什么。蓁蓁应道:“少了陆离哥哥的萧声啊。你快前去吟奏一曲,也不能枉费晚晴姐姐的盛世舞姿了。”陆离听了直摇头,说不妥不妥,身子也一动不动,她就推了推,还是不动,她便没有耐心了,嚷道:“哥哥快去啊。别扫兴了。”他无法,只得命明言去拿玉萧,在一边奏乐助兴。晚晴恍惚间听到陆离的萧声,冲他嫣然一笑。林蓁蓁就看着他们在菊花丛中,一个起舞,一个奏萧,宫中无事之人听到箫管之声,也在远处围观,惊叹之声不绝于耳。闲静时光如同奔腾不止的河水,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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