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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在西里乌斯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一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正在与房间内的虚拟投影进行着通话。

“奥斯威尔大使,如果你能在投票表决程序中支持我们的观点,除了之前谈到的那些好处,我还可以保证我国的企业将退出对S0027号陨石坑的竞争。你觉得这样的条件怎么样?”李阮中坐在柔软无比的真皮沙发上,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哦?这是林威的意思吗?”奥斯威尔十指交叉,好整以暇地问道。

“林威身为兰和联邦的代表人物,有些事情不方便他亲自出面,交给我们这样的人来办就可以了。”

“那我怎么知道你们说过的话到底算不算数。”

“您大可不必担心,就像你们的‘元老院’一样,兰和联邦真正说话算数的是财阀。今天我来到这里,代表的正是财阀的意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林威的话也没有他们的管用。”

听到对方提及“元老院”,奥斯威尔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答应你们的要求也并非不可,只是仅凭S0027号陨石坑,想要说服国内恐怕还是有些困难。”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我不敢断言,但如果是您,我相信这点小问题自然是不值一提。当然,事成之后,F1356号陨石坑将作为酬劳,移交到您的名下,如何使用,您可以自行决定。”

“贵方为了这么一条法案,还真是不计成本啊。”

“大使见笑了。在您面前我也无需隐瞒,商人嘛,敢下本钱自然是因为有回报。这条法案对我们有好处,对您也不是坏事,这样双赢的生意以后还会有很多的,希望大使可以与我们一直合作下去。”

“既然这样,那我就试试看吧。”奥斯威尔对于这样的酬劳,还称得上满意。

“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李阮中脸上露出了笑容。

通讯断开,他得意地品尝起斯诺迪亚皇室特供的顶级红酒。这座富丽堂皇的豪华酒店,大概已经成为了奥斯威尔的私人之物,想要联系到他,来到这里果然是最快的选择。

“紧急调查委员会”抵达月球之后,不仅开始介入到警方的案件调查中,同时还无视兰和联邦的官方态度,开始频繁地接触特兰内的各方势力,连兰和联邦驻月使馆的本职工作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为了这样的事情,使馆的工作人员,不得不向林威反应情况。

但是林威只是告诫下属保持克制,对于“委员会”的所作所为,他并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态度。

得益于家庭的原因,秦怡川对于消息的来源有着更多的渠道。从“委员会”成员与秦逸泉接触的情况来看,他们表现得这么活跃,是在为进驻特兰的市场做着准备,这让不少本土派的商人感到了不小的压力。

特兰本来是一个资本开放的城市,谁想进来都可以,他们自然也无法阻拦,不过让更多的人进来分蛋糕,到底是一件不愉快的事情。

而作为本土派领导人的克罗艾,这次却表现得十分淡定,不少人猜测他在“太阳炉”的项目上,与兰和来的人达成了某种合作,毕竟这么庞大的计划,无论是技术还是资金,他都需要来自外界的支援。

就这样,“紧急调查委员会”仿佛变成了访月商团一样的存在,在调查案件上没什么动作,反倒是铺开摊子谈论起生意来。如果这种情况能一直保持下去,秦仪川倒是乐见其成,她只希望这群人不要在这个敏感的时期生出什么事端。

在收到秦仪川的例行汇报之后,林威陷入了沉思。他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些人的目的就是这么简单,他们背后的财阀可是张着血盆大口,准备把月球一口吞下呢。可是现在的他,又能怎么做呢?

他还记得之前与总统的通话,他被告知要避免与“委员会”发生冲突。选举的日期越来越近,议员们也开始变得躁动起来,任何的把柄都会成为反对党攻击他们的话题,这种时候一定要谨小慎微。

看来华袁舟总统自身的处境也十分不妙啊。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地球上,发生了一件小事。这件事说起来微不足道,但它引发的后续事件让很多人始料未及。

事情的经过十分简单,两名斯诺迪亚王国的公民在一架由特兰飞往兰和联邦的宇宙客机上,因为口角原因将一名兰和联邦的公民殴打至重伤,乘警将其逮捕之后移交给了兰和联邦的警方。

因为在这两名斯诺迪亚公民中其中一人具有贵族身份,斯诺迪亚方面希望能将他们引渡回国进行审判,但兰和联邦拒绝了这样的请求,按照惯例在联邦国内对其进行了判决。两人因为“故意伤害罪”被联邦法院判处9个月的监禁,被关进了监狱。

这本来是一个司法问题,却在斯诺迪亚国内激进派的刻意渲染下,变成了一起外交事件。兰和联邦的外交部对此事做出解释,但显然无法说服那些别有目的的人。短时间内,这起事件又迅速地转变成了王国内部两派之间互相攻击的话题。

在激进派的口中,掌控行政外交的温和派成了软弱无能的腐败官僚,手握权利却毫无作为,将王国的尊严丢得干干净净。而温和派对这样的言论嗤之以鼻,在他们看来,这群只知道舞枪弄棒的莽夫,恐怕连外交的门槛还没找到。

“如同野兽般地咧嘴吼叫,恐吓他人以得到喂食。”温和派的领导人美第奇公爵如此评论他们的丑态。

“总比摇尾乞怜的家畜们要好。”激进派的领导人利奥波德侯爵反驳道。

因为审核月度的到来,政府对军队的财政审核成了温和派反击的一大杀器,军队中的违规事件纷纷被曝光了出来,一大批军中的贵族子弟被检察机关提起公诉,军队的很多拨款项目也因此被叫停,两派之间的矛盾一下子达到了高峰。在首都艾斯克弗,负责审核的官员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路旁窜出的蒙面暴徒殴打进了医院。虽然未能抓住施暴者,但是哪边下的手不言自明。手段如此下作,哪里还有半分身为贵族的矜持。

即使被称之为温和派,也并不代表他们的脾气会比对手更好。在调查不出结果的情况下,被怀疑组织了这起暴力事件的激进派贵族也遭受了不同的袭击,形势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

而此时,唯一能镇得住场面的,就只有斯诺迪亚王国的前总理大臣奥尔雷亚大公。同时,他还拥有另外一个身份,即“元老会”的现任会长。

在斯诺迪亚的宪法中,自始至终没有提及过“元老会”的存在,它是由国内最有权势的十一名贵族组成的一个谈判机构,并不公开出现,只有少数人才能接触到其中的信息。这里的人数虽少,却拥有掌控整个贵族阶层的影响力,足以改变王国的走向。一些敏感的的议题,甚至需要提前经过“元老会”的审核,才有可能公开出现在议会上。

而“元老会”的会长,从某种角度而言,拥有着凌驾于总理大臣的强大力量,只是一般人对此一无所知。

奥尔雷亚大公曾经在自己任职总理大臣期间,通过资本输出与军事输出双重手段,在国际上大大提升了斯诺迪亚的地位,并联合众多盟国成立了西陆板块公约组织,这对遏制兰和联邦的崛起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他可以被称为王国最伟大的政治家之一。

因为曾经在政府中任职的经历,奥尔雷亚大公对于自己的权利非常克制,尽量避免干扰到国家的正常运行,即使是遇到与自己相左的政见,他也不轻易表达自己的态度。他是当前状态下唯一一个受到两派贵族共同拥戴的人。

这次的冲突升级到如今的程度,一直保持沉默的他,也不得不在“元老会”上发出了自己的声音,要求双方竭力保持克制,避免矛盾加剧。争执不休的双方领导人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公然忤逆他的意思,只好努力安抚住自己这边的成员,阻止暴力事件继续发生。不断加剧的冲突终于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控制。

奥尔雷亚满心担忧,正是由于40年前的两派争斗,使得国力耗损,本来实力不济的兰和联邦才会趁势崛起。后来自己苦心积虑,这才好不容易遏制住了它发展的势头,堪堪保住了王国超级大国的地位。现在,这些人又忘记了教训,打算卷土重来,再启祸端。

现在太空时代已经来临,各国都在想方设法地争夺宇宙权利,自己早就叫他们放下争执,把目光放得长远一些。但是相互敌视的两派,只盯着眼前的利益,生怕自己刚一调转视线,就被对手在背后捅刀暗算。就是因为这种毫无意义的原因,使得斯诺迪亚在月球的影响力,一度远远低于它本身应有的地位。

庆幸的是,奥斯威尔的到来帮助斯诺迪亚挽回了最初的劣势。奥尔雷亚还记得这个有着金色头发的英俊男子,以及那双沉着冷静得有点不符合他年龄的蓝色眼睛。他的态度不卑不亢之中,透出一股强大的自信,也许正是这一点让自己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他,并授意议会给予了他月球事务的最高决定权。只有这样,这名来自下等贵族家庭的年轻人,才能避开来自国内的多方肘挚,尽情发挥出他的高超手腕。

奥尔雷亚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亮,他只希望奥斯威尔能避开这场风波,斯诺迪亚驻月使馆作为王国权威的代表,如果受其影响再次衰落,以后想要重返现在的地位,将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西里乌斯大酒店一共拥有120层,而在这120层之上,还有一间不为外人所知的圆形阁楼。这里仅仅只有一间普通客房的大小,装修也十分简约,最特殊的地方就是它拥有360度的广阔视角,透过围绕在四周的落地玻璃,能将特兰尽收眼底。

这个没有被标入到酒店引导地图里的房间,是作为奥斯威尔私人之用的,它拥有专门的电梯入口以及服务人员,从不对外开放。

而现在,这个房间里迎来了一位客人。

精致的吊灯将温暖的光线投射在洁白的餐布上,房间内回响着优美的音乐,干练的侍者有条不紊地更换用过的餐碟,专业的品酒师使用娴熟的手法为两人斟倒着美酒。

奥斯威尔优雅地使用刀叉切割者牛排,他的餐桌礼仪无可挑剔,而与他今天的客人——范伦丁小姐也同样如此。

餐会是由他安排的,不过却是对方先发出的邀请。

“夜晚的特兰真美。”伊莲俯视着脚下灯火辉煌的城市,感叹道。

“如果是在清晨时分,从这里可以清晰地正视‘阿尔忒弥斯’的金顶,那样的景色也很美。”奥斯威尔提到。

“让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很期待呢。”伊莲微笑道,不过她随即发现了自己话中的不妥。

“自从你来到特兰之后,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单独相处,如有怠慢之处,还请原谅。”

“没关系,这里面也有我的原因。”

“令尊最近可还安好?”奥斯威尔问道。

“暂时还算安好,但以后就说不好了。”伊莲神情有些黯然。

“形势一下子发展成这样,谁都没有想到。不过以令尊的手腕,定然会安然无恙的。”

“谢谢你的关心。”伊莲停顿了一下,问道:“大使阁下,你对这次国内的风波,有什么看法?”

奥斯威尔苦笑着摇了摇头:“这种事情哪是我能够随便评论的,不过只要有奥尔雷亚大公坐镇,事情应该不会一下子失去控制。”

“但愿如此吧。”伊莲轻轻叹了一口气。

“抱歉,让你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别在意,反倒是我,主动邀请你,却连用餐的安排也一并丢给了你。”

“如果你能满意,就是我得到的最大的回报。”

“我很满意,之前都不曾想到过能在月球上吃到波比里海风味的鹅肝。”

“月球上毕竟条件有限,所以很多稀有的食材都只能通过技术加工,生产出尽量接近其原有风味的替代品,但是想要绝对还原,现在还没法做到。”

“是吗?我都没能尝出其中的区别。”

“食材具有局限性,但是料理的手法与调味料的选用可以弥补不大的差异,所以最后的菜肴才能以假乱真。”

“你拥有一家非常优秀的酒店。”伊莲称赞道,“就像你本身一样。”

奥斯威尔并不否认,他只是笑了笑:“你又何尝不是呢。”

直到餐后酒结束,两人从文学谈到音乐,从绘画谈到雕塑,同样是出身于斯诺迪亚的贵族家庭,虽有高低之分,但来自贵族学校的教育与见识并不会因此产生差别。

“伊莲小姐,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留在这里欣赏特兰的日出。”奥斯威尔突然说道。

留下?伊莲一下子愣住了,即使有父亲的暗示,她也不曾想过事情发生的这么快。她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答应还是不答应?答应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不答应的话,对方会不会生气?她的脑袋一团乱麻,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奥斯威尔站起身来,向她行了一礼:“能受邀一起用餐,我感到十分荣幸,但因为剩余的公务急需处理,所以不得不先行告退。”

伊莲这才反应过来,点头道:“大使阁下,请慢走。”

目送奥斯威尔离开后,伊莲脸上有些发烫,她为自己之前的误会羞愧不已——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她拿起室内的电话,但犹豫一会,又放回了原位,轻轻坐在床边,轻抚自己微红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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