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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后甲板上的阳光被船楼挡住了,十分阴凉。三宝拉出一张桌子,放上两把椅子,泡上茶,点上烟,看两岸的青山缓缓远去。三宝大声喊,沈所,过来喝茶!船上的柴油机隆隆响着,沈宏伟听不见。三宝将椅子腿在船板上“咚咚”砸出声,沈宏伟才扭过头,三宝朝他招招手。沈宏伟过来的时候有点慌张,差点被椅子腿上的绳子绊了一跤。船上的家具有两种,一种是固定的,比如说床,死死地焊牢在船板上,不这样,船晃动床也晃动,不论是美梦还是美事都做不成。一种是可以搬动的,像这桌子椅子,搬来搬去,腿上都牵着一根绳,怕的是船一倾斜,它们在甲板上冲进了江中。

三宝说,沈所,闲着也是闲着,咱们坐下来算算账。

沈宏伟说,你不是都算过了吗?

三宝说,什么山头唱什么山歌,什么时候算什么账。上次算账你跪着,我站着。你光着身子,我穿着衣裳。虽说你也白纸黑字签字画押,但今天我们可以再算一回,我坐着,你也坐着,这样公平。

三宝扔给沈宏伟一根烟,这烟扔在桌子的边沿,滚了几滚掉到了桌子下,三宝很得意自己能将一根烟扔出这么高的水平,沈宏伟先是双手去接,接不着,慌忙伸手去桌上拦,拦不及,只得弯下腰去捡。三宝喜欢看沈宏伟慌张的样子,一根烟能逗出一个人的丑态,三宝觉得有趣。

沈宏伟看三宝一眼,陈三宝笑眯眯地看看他。

那回捉奸之前,三宝晚上请沈宏伟喝了酒。喝酒时,也这样笑眯眯地敬他的酒。酒喝完,陈三宝就说要走,船停在上新河码头等他。沈宏伟亲眼看着出租车载着他一溜烟走了。沈宏伟就借着酒兴,敲了小小的门。凭良心讲,沈宏伟是告诫过自己不要动陈老三的女人的,不是怕陈老三,是怕借给陈老三的那笔钱有闪失。可是陈老三的女人太叫人心里痒痒了。当初第一次敲小小的门时,小小说,老三没回来,回来了我让他去找你。沈宏伟说,我不找老三,我找的是你。小小就开了门。沈宏伟一把抱住了这个女人,他能感觉到这女人身体的激动,她手上挣扎着,身子却不由自主往他身上沉,沈宏伟觉得自己是三只手指捏田螺,十拿九稳。他伸手就解小小的钮扣,小小说,慢,你想好了没有?沈宏伟说,我想好了什么?我满脑子想的就是怎么日你。小小说,沈所长,你想清楚,我可是陈三宝的女人。沈宏伟说,陈三宝怎么了,陈三宝不也得靠老子才能发财。小小说,现在连老鼠都晓得,笼子里的肉再鲜,也不能钻进笼子里去。沈宏伟心里一沉,这话里有话,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沈宏伟毫不犹豫上了小小,从此他就管不住自己了,他不是不知道陈三宝不好惹,可他似乎是迷上了这危险的游戏,欲罢不能。今天,就在沈宏伟趴在小小身上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小小说,是陈老三!好像她一直都在等待这脚步,接着真的就传来了钥匙开门声。

沈宏伟惊慌地爬起来,一丝不挂地站在床前,陈三宝把门关了,跑是跑不掉了,沈宏伟用手遮住头,等待着陈三宝的拳头。

陈三宝却没有动手,他在沈宏伟面前蹲下来,眼睛正对着沈宏伟裆间那不识时务地高昂着的玩艺。

陈三宝说,原来也是一截肉棒子,我以为是根金棒子。

陈三宝的眼光毒辣,那东西也受不了陈三宝的眼光,渐渐萎缩,耷拉下去。

陈三宝说,沈所长,你怎么也有软下去的时候?你得让它硬着,让我相信你那东西是特殊材料,你才有资格霸东占西。

沈宏伟连膝盖也软了,跪了下来,陈三宝鄙视地看他一眼,说,你看这账怎么算。

沈宏伟不知道他想算的是什么账,不敢吭声。

陈三宝说,先说说,一共弄了我老婆多少次?

沈宏伟胆战心惊地说,这怎么记得清楚。

陈三宝说,毛估估也行。

沈老伟说,有三十多次。

陈三宝说,娘的,比老子都多。

陈三宝说,说吧,第一次怎么勾引这个骚货的,有一说一,漏掉一句别怪老子不客气。

陈三宝有滋有味地听沈宏伟讲下去,沈宏伟稍有迟疑,他就鼻子里“哼”一声,紧要处还像认真的小学生,要求复述一遍,甚至帮助添加某些细节。听完了,陈三宝说,我花了十几万娶个老婆,竟然是你日的次数比我多,这账该怎么算?

沈宏伟不相信陈三宝的话,可是他不敢查陈三宝的账。

陈三宝说,你说说,该怎么算?

沈宏伟不知道该怎么算,只得说,你给个提示。

陈三宝说,你们当官的定的规矩,嫖一次罚款五千,把零头去掉,三五一十五,十五万。

沈宏伟说,妓女是妓女,小小是小小。

陈三宝说,说得好,嫖娼五千,良家妇女一万,那就三十万。五十万的本钱我还你,这两年的利息小小的裤裆替我还清了。

陈三宝扔给他纸和笔,说,写。沈宏伟不想写,但是不写过不了关,鸡巴上欠的账最后还是用手来还的。

陈三宝认真地折好纸条,塞进口袋又按了按,说,现在我们算另一笔账,你弄了我老婆三十多次,我就打你三十拳,这不多吧。

沈宏伟哀求道,你饶了我,款也罚了,您高抬贵手。

陈三宝慢条斯理地说,不行,不吃拳头,吃耳光也行,两选一。

沈宏伟知道逃不脱,避重就轻,说,耳光吧。

陈三宝笑了,说,我就知道,你是个不要脸的东西。既然你的脸不值钱,我就替你做主,吃拳头!

那一次,陈三宝的拳脚之下,沈宏伟几乎丢掉半条性命。沈宏伟事后才想明白,问题出在晚间酒席上,他提了让老三还款的事。不提还债,陈三宝对他和小小的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提还债,陈三宝那只闭着的眼就睁得比牛卵大,寻事了,挑刺了。可是沈宏伟没法子不提那五十万款子,风声越来越紧,头几年船上行情好,船家不等钱到期,就连本带息还上了,这甜头太大了,固城镇上有几个钱的人纷纷把钱借给了船家,甚至没钱的人也从外地七亲八戚处借来钱,低息借,高息放,坐收渔利。这让很多当官的心里也痒痒,家里的钱放了贷不过瘾,公家的钱也变着法子往外挪,反正钱放银行也是放,放船上也是放,放船上可以鸡生蛋蛋变鸡,比银行来钱快多了。没想到船上行情一下子跌了,钱到期船家躲得见不着影,鸡飞蛋打了,借钱给船上的人人心惶惶了,那些当官的日子也难过了。捂得住今天,捂不住明天,最先倒霉的是银行的信贷科长,接着是一个供电局长,先撤职,后判刑。沈宏伟心里怎么能不着急?先是拆东墙补西墙,到最后无墙可拆,沈宏伟只能跟领导坦白了。所长免职,限期还款,沈宏伟无路可走,只能上船。

沈宏伟现在面对陈老三的笑脸心里就发毛,在椅子上只坐了半爿屁股,他不知道陈老三的奸笑后面又藏了什么阴谋。

陈三宝说,你这一趟出来,是请了假出来要债的,怕是旅差费报销不了吧。

沈宏伟说,旅差费是小事,我上游船就花了好几千,白脸的人先是政审,怕我是公安的探子,交政审费。下来是交公共设施费,说游船上站的甲板坐的椅子都是公共设施。再下来是治安费,说那么多的快艇每天巡逻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难道不要烧汽油?乘小艇上游船,交通费收两千,从游船上到你们船上,交通费又是两千。黑着呢。

陈三宝哈哈地笑了,说,按理呢,这钱应该我出,讨债的开支应该算在我头上,你记着,到时候我给你报销。

沈宏伟哪里敢,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宏伟松了口气,陈老三今天或许手没痒痒,只是嘴痒痒,把沈宏伟当了喝茶的点心消遣。沈宏伟胆子大了,试探着说,那你能不能让我洗个澡?

长江水滔滔不绝,沈宏伟只要一弯腰,就能拎上一桶水来。但长江里的水不能洗澡,一桶水你放进明矾放半天,擦到身上依然是沙子硌得皮肉痛,水一干,能在皮肤上抹下一层沙子。船上人习惯干洗,什么是干洗呢?不用水,趁身上的汗将干未干时,用手或者用干毛巾,在皮肤上反复搓,搓下来的是一条条黑呼呼的老垢,男人们常常在甲板上比谁搓的多,谁身上搓下的垢粗大。搓完,男人们皮肤发红,江风一吹,像是一条条刚出茧的蚕蛹,通体舒泰。只是搓的时机要把握好,汗多了,还是油泥,像擦在泥鳅身上,泥垢下不来。汗干了,擦得皮肤生痛,却没有泥垢。沈宏伟当然入不了门,沈宏伟这样的干部,本来天天是要洗浴中心池子里泡着、浴缸里浸着,从来想不到一盆清水难求。这种人,你可以让他吃得苦一点,睡得差一点,让他大暑天几天洗不上一把澡,这等于要了他的命。船上有没有清水呢?有。货舱里堆积如山的黄沙进舱时都是湿漉漉的,这些水分沥下去进了舱底的凹槽,然后流进了舱尾的蓄水池,这样的水不含一粒沙子,清清亮如矿泉水。但不多,船上一般用来饮用,富余的话,如果女人讲究,也允许女人用来洗澡。

沈宏伟眼巴巴地看着陈三宝,怕他拒绝,陈三宝将烟蒂随风一扔,说,行,想要什么你就开口,别拘束。

沈宏伟去蓄水池拎水的时候,吵得耳根子发胀的柴油机突然不响了,沈宏伟被陡然的宁静吓了一跳,顾不上拎水,抬腿就往甲板上跑。沈宏伟在陈三宝船上片刻不敢大意,船上人有七分险,沈宏伟有十分险,另外三分来自陈三宝。陈三宝和水手正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沈宏伟才松了一口气,将悬着的心放下了。

柴油机是二手货,隔三岔五地坏一次。陈三宝喜欢摆弄机器,这台柴油机已被他拆过几回。机器是多么让人踏实的家伙,让它转,它就转,让它叫,它就叫;坏了就老老实实坏了,不撒谎,不耍奸,对人永远忠诚,一是一,二是二。这一回是一个轴承坏了,磨损得太厉害,不换不行了,三宝没了辙。三宝打算上岸,到附近港口的配件店去看看能不能买到。三宝呼叫老大,老大已到了他机舱门口。

老大说,不换不行吗?

老三将轴承在老大眼前晃晃,说,这钢家伙还不如人身上的肉家伙,只晓得硬,不晓得软,谁能硬得了一辈子?死硬,就毁了。

老大说,你还穷什么嘴,赶快开我的小艇上岸去买东西,不,先把我送回船,我把船熄了机器下锚等你。

根水也随老大一起来了,说,那我跟三叔一道去一道回,偷学点三叔修机器的技术。拴钱应允了根水,多一个人在老三身边催催他,快一些。

拴钱不敢大意,此地是两省交界处,属于两不管水域,不可久留。拴钱叮嘱老三,下午三点前一定要回到船上,不管买没买到轴承,都得回来。

拴钱站在自家船楼上,这里的江面特别宽阔,白水茫茫,水流湍急,不适宜长时间下锚,就像一个人站在风口,一不小心就要被刮出十几步,船被急流推动,锚啃不住江底的泥巴,船就可能撞礁。更让拴钱担心的是,两岸都是山峦,岸边杂树丛生,树丛里若是冲出几条江匪的小艇,重载的大船就无处可逃。拴钱望眼欲穿,下午两点左右,终于看到自家的小艇劈波斩浪驶来,陈三宝扬着手里的东西喊,哥,一会儿装上去就能开船,你在鲶鱼湾等我。拴钱心里松了一口气,喊道,你手脚快点,我们争取赶到屁股洲过夜。屁股洲是个大洲,是长江船队下锚过夜的一个点,到了那里,少则几十条船,多就有几百条船,人多势众,江匪不敢靠近。

拴钱让船队继续前行,自己的船泊在鲶鱼湾等老三,左等右等,也不见老三的船下来,他打电话给老三,老三顾不上接,打给根水,根水说,轴承装上了,可机器还有别的问题,不能启动,三叔正拆了机器在检查。暮色已在天边挂了下来,江中行驶的船已亮了灯,拴钱的心又一下子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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