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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天作之合

在秦王和赵王达成协议之后,赵王派廉颇进攻齐国、魏国,秦国则派遣白起进攻楚国,算是划分了势力范围。

公元前278年,白起攻下了楚国的郢(ying)都。

首先我不知道白起怎么打仗的,这着实是件很痛苦的事。那时候率军征战,像这种国战双方都在十万以上,征战范围甚至超过一个省,而楚国还是守方,具有主场优势,我也不明白如何败得这么惨。

楚军战败不敢出战,但我们还有郢都,修了数十年城高不说,百姓有几十万之多,绝不缺少民夫,死守着城池不出,粮食也能撑个好几年,耗也耗死你。

于是更惨的来了,白起用水攻城。

用水攻城绝对是一项耗时良久的工程,那时候的大城以方十里算的话,就算对方被打的不出城,你也要将十里的城用土围成围成坝,而后就是要在上游修筑水坝储水。

要知道,水势就下,而国都围墙高达十丈,也就是16 米的高度,要想水漫过城墙,那就只能依靠两点:

其一:水量,不断地修筑堤坝是为了蓄水,水一直增加,那么高度也会一点点涨上去的;

其二:水速,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速也。火云邪神也说过,天下武功,无坚不破,唯快不破。

因为你在外围修堤坝,人家也在城墙上垒土加高城墙,昔日智伯围赵氏,以水攻,虽然渗进去很多水,城内灶台都有青蛙了,但是依旧撑了下来。大雨过后,城中积水,人们外出划着小船,虽然造成很多困扰,但真要凑合也是能过的。

故而使用水攻,不会安静的等着水一点点增加,而是在上游也修坝蓄水,到时候猛然开闸,十几米高的奔腾巨浪冲击过来,那种水势可不是人墙就能撑住的。我还设想过,放水的时候在水流之上漂洗浮木,木头借着水势增速,撞下城头的挡板,而后从十六米高的城墙上滚下来,一路上所向披靡,砸毁房子无数。

诸葛亮也说,为将者岂能不通天时,不讲地利。但是他能判断大雾,能借来东南风,那就厉害了,让周瑜不得不害怕。

判断天气确实有些技巧,古代却未必精准,但是有一点却错不了,那就是查询以往的天气历史。

常说白起算无遗策,那么水攻大可以利用梅子黄时雨,只要谙熟当地水文情况,趁着雨来水涨,要还是那种百年一遇的,简直是天助我也,自然杀的对方体无完肤。

据闻这场水攻使郢都死伤十几万百姓,今天的城市也有不少因降雨过多而致死的例子,何况那时候排水系统远不如今天,眼看滚滚江水奔涌而来,也就只能一江春水向东流了。

此战过后,楚国元气大伤。楚王便是楚怀王的儿子熊横,这时候也横不起来了,思前想后,打不起躲得起,迁都。

古今差不多,国都所在的区域一定是全国最发达的区域之一,不一定是经济中心,但一定是政治中心,常说的天子脚下、首善之都,大约如是。

从历史来看,这种迁都是非常英明的决定。

好别二战的时候,假如莫斯科和斯大林格勒都在苏德边境三百公里之内,那么没的说,一场闪电战绝对攻下来了。可是莫斯科、斯大林格勒远在千里,德军的战线越拉越长,看似势如劈竹,但是要知道莫斯科附近才是苏联真正的核心的力量。

后来德军打到冬天,士兵依旧身穿夏装作战,原因很简单,你在莫斯科打仗,而服装厂则在德国本土,了不起在波兰边境,上百万的德军服装且不说要花多长时间,光是运输就千里之外,着实是太遥远的相爱,只能无声黑白。

而且国都都是具有象征意义的,所以一般不会轻易占据,法国巴黎被占领就投降了,抵抗下去意义也不大。用现在话说,是标志性事件。我们一般把明朝击败元朝,从元顺帝跑出大都算起,南京被曾国藩攻破也意味着太平天国的失败。

明朝英宗和世宗的时候,北京都曾被鞑靼人围困,城内军队不敢出来,只能看鞑靼人在外肆意掳掠,可是鞑靼人走后很快就能重新组织起秩序,甚至崇祯在位,那是一而再再而三被皇太极围城,怎一个惨字了得,可是北京城在,天下秩序就在,直到李自成攻破北京,那么多官员归顺,就是象征意义没了。

如果楚国之后还恢复郢都,那么秦军心血来潮就打一次。有了白起的攻略之后,也不需要白起了,换个人都能轻易攻下郢都,两三次之后楚国还有存在意义吗?

弱国抗击强国,一定不能给别人一击致命的机会,要利用空间争取时间,就是拖和耗。此时的楚国已经明显弱于秦国了,迁都是最好的办法。当初吴国强势,楚国也是迁都以避之的。

要知道楚国地大物博,西接巴蜀,东抵大海,你从巴蜀出兵打到国都都可能要打一年的,而且那么多地方地理你不可能都清楚吧,还要增加这么长的补给线,跟秦国请示命令一来一回一个月,还要应付楚国的游击队,再想玩水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当然了,具体迁到哪里还有的选。国都是一个国家控制能力最强的部分,也是最容易扩张的地方。楚国对付秦国不行,可是对付小国还是可以的,那么如今天下还有哪些比楚国小的国家呢?

卫国、鲁国,差不多就这两个了,卫国在齐赵之间,自己下不了手,那就只有鲁国了,而齐国元气大伤,正是好时机。

于是楚国迁都陈地,依旧称郢都,开始了东征时代。

秦国此站后夺取了汉中大片地区,算是和楚国达成了某种政治默契,停止了攻楚战略,而把眼光放在了魏国。

白起领兵,魏冉也领兵,五年时间累计斩杀二十一万魏军,夺城15座,顺带将两万赵军沉杀于黄河。

而宣太后也用事实证明,巾帼不让须眉。

宣太后此时不年轻了,而且和义渠国王相好了快三十年了,还有两个孩子。但是宣太后对国王也是色衰爱弛,男人见一个爱一个,女人何尝不是,那么多年轻的面首在,而国王也有那么多女人,双方的感情也是淡如水,但总还是有牵挂的——孩子。

公元前272年,国王又来到了咸阳甘泉宫,此地他来了不知多少次,所以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丝顾虑,就这样又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里,期待着一点惊喜。

宣太后给了一个眼神,一个心跳,国王于是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消失,在她的世界里没有音讯。

而后秦国发兵,义渠国灭国,秦国再没后顾之忧,也多了三个郡——陇西、北地、上郡。

世事总是出人意料。

世界上总是有人掌握着真正的权力,而有人只是依附。依附的人光鲜亮丽,乱花渐欲迷人眼,一言一行决策他人生死,以为那是自己拥有的。

而忽然有一天,有人将权利收回,告诉他,其实你什么都不是。

徐渭做胡宗宪的师爷,筹谋东南,手握大权,可是胡宗宪倒台后,他穷困潦倒,因为什么都不属于他。

其实胡宗宪也是,他可以是督抚东南,也可以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自杀求仁,因为什么都不属于他。

而崇祯也是,某一天反贼围城,大臣们都在做着投降的打算,只能痛苦,从来没有君王投降不受辱的,妃嫔们不受辱的,于是让皇后、妃子先自杀,砍掉长女的手臂,而后自缢,因为什么都不属于他。

李自成攻下了北京,大顺王朝建立不超过半年就被赶走,这才发现自己只是历史的过客,因为什么都不属于他。

我曾经看过一部大烂片《木星上行》,里面地球只是外星人放养的星球,等到了一定时间就把地球人抓走提取液体来使他们保持青春,再留下一批种子让地球人继续繁殖。

那一刻,人类都不属于自己。

世界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无法以常理揣度的事,那是因为归属本就是无法界定的事,大家更接受既成事实。

你无法说,美洲是印第安人的,美国人应该离开,白人也不会说,黑人本属于非洲,我们要送走你们。两三百年下来,一切都已经水乳交融,想要分开那是很荒诞的事情,我们攀扯以前如何如何,只是一种法理,却并不太重要。

就算十二生肖曾经是你的,但是如今也不会有谁送回来。而当你弱小的时候,拿在你手上的东西也不属于你。想了好长时间,我才发现,只有记在你脑中的属于你。

算了,适可而止。

秦国吞并义渠国之后,国力自然更上一层楼,而此时秦王依旧很郁闷,因为这依旧不是他取得的。

其实缺什么秦王很清楚,他缺少一个忠诚于自己的丞相。

这个丞相要是外国人,要拥有政治才华,自己扶持他,他也会帮助自己做事,如此才能顺利的完成权利的收拢,不然自己能倚重的只有舅舅魏冉,以及弟弟公子悝(kui),公子市。对了,还有一个舅舅芈戎,被封为华阳君的,此四人号称秦国四贵。

不过,终于,秦王还是等来了自己的商鞅、张仪、甘茂,虽然等了三十年,终日望君君不至,举头闻鹊喜。

而秦国的故事,依旧要从魏国说起。

公元前277年,魏国君主魏圉(yu)即位,魏国的十五座城和二十一万士兵也是在他即位的五年之内丢的。联想起晋惠公的儿子叫姬圉,后来被伯父晋文公杀了,我想还是不要给儿子取名圉字了,着实不吉利。

被打成这样,魏国迁都也牵过了,着实没办法了,只能请和了,一边与齐国加强合作关系,派人出使齐国。

人倒霉了会很惨,国家倒霉也是。

去的人有中大夫须贾,还有副手范雎(ju),在齐国的时候范雎因为表现不错,齐襄公很赏识他,给了他一些赏赐,范雎推辞掉了。

须贾不爽了,毕竟他才是正使,回来后告诉国相魏齐说,范雎如此如此,必然是透露了魏国虚实。此举的大致含义,如同商业谈判告知对方我们的底价,让人家压得死死的,自然使得魏齐勃然大怒。

为了让人看看魏奸的下场,魏齐命人在宴会中毒打范雎,打的范雎肋骨断了,牙齿掉了,总之很惨。而且缺德是,堂上大刑伺候也只是要你认罪,而这里你死不承认尚且如此,要是认了,下场只能更惨。

痛不欲生的范雎只好出绝招——装死。

事到如今,装疯都不管用的,因为你的身体不属于你。

魏齐尽了兴,让人拖走尸体。仆人用席子将范雎卷起来,扔到了卫生间。

宴会依旧在进行,酒肉穿肠过,自然去洗手间的人多了。那些人自然看不起卖国求荣的,虽死尚有余辜,于是干脆在范雎身上撒尿,相互取笑。

自然,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也不是大家都如此。等到人散了之后,范雎爬出席子,奄奄一息,向看守说,我多年积攒了多少多少钱,你如果能救我一命,我全给你。

看守同意了,于是对魏齐说尸体在卫生间不好,拉出去埋了吧!

魏齐挥挥手,这等事还来烦我。

看守救了范雎,倒不一定是为了钱,也可能以前有交情或是单纯的同情。魏齐酒醒后想起这事,又问看守,看守只好撒谎,好在魏齐也不关系。

范雎的朋友魏国人郑安平收留了范雎。事到如今,大梁城是待不下去了,范雎化名为张禄,两人逃了出去。

门客都是有尊严的一批人,无端受辱,若是死了就算了,可是范雎想法活了下来,既然活下来了,那么定然会报复。

怎么报复呢,练好武艺刺杀魏齐是一种方式,不过刺杀也是讲天赋的,何况了不起一命换一命,而家人还在魏国。此时的范雎也已经五十多了,他不年轻了。

范雎一直在养伤,原本自己的一生就将这么平平无奇的过下去,可是波折就这么来了,没有一丝准备,我能怎么办?

为什么魏齐能这么害我呢,因为他是魏国相国,而我只是一个小官,所以他想怎么对付我都行。魏齐是魏国相国,我在魏国怎么能够报仇呢,那么我到哪里才可以报仇呢!

于是范雎想到了秦国,那是一个连魏王都惧怕的国家,也曾是自己的敌人。

可是一切都不重要了。

秦国使臣王稽来魏国,范雎拜访,先是展露一下才华打动自己,而后表示自己跟魏国有大仇,愿意去秦国求相位。

范雎的事在魏国传的沸沸扬扬,王稽听说了,再一数范雎的条件,发现他真的很适合,首先是魏国人,其次跟魏国有深仇大恨,再次才华出众。

王稽存了投资的心理,其实很简单,不成功自己也损失不了什么,可是成功了收益就太大了。范雎于是逃到了秦国咸阳,化名张禄。

魏国自然不会派追兵,可是迎面碰见了穰侯魏冉。魏冉见了王稽,问道你此去魏国有何收获,聊完了事又说,没把什么说客带回国吧,这类人于国无益。

王稽自然说没有。

魏冉掌权多年,自然怕外国人抢了左丞相的位置压着自己,可是那在秦国已经是传统了,真是可恶的传统。

魏冉离开后,王稽松口气。

张禄却说,我先躲起来吧,魏冉定然会让人来查马车的。

王稽有些奇怪,但是有备无患,于是范雎躲了起来。马车行了十里,果然魏冉的使者来了,看看马车没有外人就放行了。

王稽很是纳闷,觉得张禄真是料事如神,心中佩服不已。

其实也很好解释,魏冉其实很聪明,王稽老远碰见自己,知道自己不喜欢外国说客,可能让人躲起来了,搜查自然费事,于是干脆的问一问就走了,让你放松下来,而后派使者突然袭击,然后就知道到底有没有夹带私货了。

以有心算无心,魏冉靠着这招无往不利,他不仅是秦国丞相,还多次独立带军打败魏军,打仗的自然喜欢玩阴的。

张禄在魏国当官多年,对魏冉早有研究,也知道他用兵的详情,这才能够判断出他的行为,所以也玩了招以有心算无心。

王稽将张禄的求职书给了秦王,秦王看后觉得不错,那就见见吧!

张禄在花园侯见,秦王来了而张禄没有理会,宦官怒了,叱责说秦王来了。

张禄环顾一圈,哪有秦王,秦国唯有太后、穰侯而已。

宦官正要发作,秦王眼前一亮,这位仁兄五十岁知天命,见过的人不知凡几,这个桀骜的人竟让他颇有了几分兴趣,脑海中想起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那人也是这样,视自己如无物,甚至敢威胁自己,可是寡人好羡慕赵王有那样的臣子啊,而自己却没有。

秦王于是越加恭敬,其实混多了也知道士人都爱吃软不吃硬这一套,礼贤下士决然没有错的,礼多人不怪,于是非常恭敬的招范雎对话,并且屏退左右。

见面打招呼,秦王说前面义渠之事寡人忙的通宵达旦,如今方才有空接见先生,还望先生见谅,不知何以教我。

张禄唯唯,如我们说嗯嗯,要说话却不说。

秦王自然更感兴趣了,做生意就是,人家有宝物,你说一千卖不卖,人家笑而不语,你说一万,还是笑而不语,只能是你出价太低人家不屑回答,而不是不愿意出售。

秦王于是越靠越近,态度也越恭敬,表示你一定要教我。

张禄于是说,文王遇见姜子牙,姜子牙不过是一个渔夫而已,是交浅也,可是文王却封姜子牙为太师,与他同车,无所不谈,是言深也。如果文王疏远姜子牙不与他说话,那是文王无天子之德。如今我张禄不过是个闲人,跟大王又不熟,交浅言深是大忌,何况疏不间亲,所以我不敢说话。

秦王终于知道张禄要教他什么,也知道张禄的野心是什么了,便说,今日你知我知,上至太后,下至大臣,无所不言,言者无罪。

张禄说,那先说穰侯,穰侯重自己而轻秦国,大王可知?

愿闻其详!

穰侯要隔着韩、魏打齐国,人少了无功,人多了秦国又能得到什么,只是穰侯的封地越来越大而已。你看看赵国,赵国没了中山,中山国的国土都是赵国的,所以我们要打韩魏,而非齐国。

秦王大喜。

张禄又说,我去齐国,只听齐国有田单,不知道有齐王,而到了秦国,只听有太后、穰侯、华阳君,不闻有大王。如今穰侯大权在握,赢了他的名望增加封地增多,输了秦国倒霉,穰侯的封地却不削减。淖齿杀齐湣王,李兑饿死主父的事,我怕时日不远矣,以后秦国不再由大王的子孙有了。

这点戳中了秦王的命门。

秦王终于找到了自己缺失的那块。

人生无常,秦王徒有秦王之名却无秦王之实,张禄徒有丞相之才却无丞相之位,所以相遇之前,两个俱皆不如意,可是遇到之后,珠联璧合,是老天成就了这段姻缘,成就了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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