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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水乡的夜

残阳如血,于西方的天际燃尽最后一抹红云。五月的皖北水乡,点上一轮明月,徐徐的晚风送来些许清凉。秦语遥拉开卧室的窗帘,望向小区入口的方向。

“云逍,你怎么还没回来?不是说好今天不值班,会早点回来陪我,难道是又被警局叫去加班了?”心中想着,便拿起手机,拨打了电话。可是刚刚接通,那头就挂断了,只有一个不带感情色彩的声音提醒道:“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哼,竟然敢挂我的电话,什么时候胆子这样肥了,等你回来看我不好好治你。”秦语遥用手指抚了一下樱鼻,略带埋怨的呛出了声。嘴里这样说,她心里却并不这么想,今天的夕阳格外的红,月亮格外的亮,可她却有种说不出的紧张感。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哪儿不对,“罢了,先练会琴吧”。

原来,秦语遥与张云逍早在几年前就认识了。那是一个初冬的早晨,算是个明媚的日子,暖暖的阳光正用自己的热量慢慢驱散着寒夜的冰冷,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晶莹的霜花在轻柔的阳光里低吟浅唱。而这难得的好天气,似乎为一场美丽的邂逅埋下伏笔。

那天早上8点左右,张云逍拿着报到单,站在某单位办公室门前,踌躇了片刻,敲响了门。“请等一下。”门的另一边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大约10秒后,门倏地一下被拉开了,开门的是略显匆忙的瘦瘦的身影。办公室的几张桌子上面都放着办公电脑,其中一台电脑正在工作,一个打开着的文档铺满了屏幕。“原来是正在工作呢。”张云逍心里想着,视线移到女孩的身上,开始打量起来,女孩的身高一米六左右,穿着黄色的皮鞋、蓝色的牛仔裤和粉红色的短袄。头发不长,可以说是很短,连基本的齐耳短发都没达到。一架黑框眼镜搭在鼻梁上面,厚厚的镜片下一双明媚的眼眸照过来,像窗外的阳光一样。

“请问你找谁?”这双眸子开口说话,像微风抚起湖面的涟漪。

……

“请问有什么事吗?”这双眸子又说话了,不过风好像变大了,湖面掀起了浪花。

……

“喂,好吧,你愿意站着就站着吧。”这双眸子转了过去,消失不见了。

“啊,不好意思,我是,我是刚考到单位的,这是我的报到证。”看到眼前这个对自己明显感到不悦的背影,张云逍明白了因为刚才自己的经常性短暂失神,把对方惹恼了。“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不是有意不回答你的。”一边说着,一边用自己空出来的左手挠自己的后脑勺。

“没关系,别紧张,话说我有那么吓人吗?不就是形象简单了点嘛。”这双眸子又转了回来,笑了起来。

“额,是简单了点。”张云逍唯诺着跟了一句。

随后,陷入了几秒的沉默。沉默的状态很不好,像是置身冰窖,让人想要逃。

“嗯,我叫秦语遥,你叫张云逍是吧,欢迎你的到来,以后就是同事了。”刚冷下去的眸子又泛起了暖意。

“嗯,以后请多多关照。”尴尬解除的瞬间,张云逍微缓了一口气,才发觉自己的鼻尖又不争气的渗出了汗。秦语遥,不错的名字,很有诗意。咿,不对,“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都盼了你快一个月了,你的信息办公室早就知道了。”这双眸子露出惊喜的色彩。

“额,你盼我?……”

“是呀,因为终于有人可以帮我分担一下工作任务了。”这双眸子闪现狡黠的光芒。

“哦,好吧。”张云逍一阵无语。

“噗嗤。”正在弹琴的秦语遥,回想起了与张云逍初次见面时,对方的局促,以及憨态可掬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比张云逍早一年进入单位,也比张云逍年长一岁。可张云逍来到单位后,很多业务进步很快,而且不怕苦不叫累,承担了不少工作,大大减轻自己的工作压力。有时候就是人比较老实无趣,对同事还是比较关心的。刚开始,她能若有若无地感受到张云逍的一点倾慕之意。可觉得好像又不是那意思,而且自己也是个先入为主的人,觉得不会喜欢上张云逍那样的一类人,便有意无意中保持着一点距离,从朋友的角度看确已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当然除了一些私密话题。

一年之后,张云逍谈恋爱了。那好像是他的初恋,他爱的很投入,付出很多,像个仆人似的捧着自己的主人,而且真的把对方养成了颐指气使的主人模样。他像个再也受不了鞭子抽打的旋转的陀螺,最终选择了逃离。他逃向了秦语遥,不论是出于朋友的关心,还是心底的那一点喜欢,她接受了他。她蓄起了长发,两年多的时间,已然披肩。

弹琴弹得倦了,秦语遥抽起身,又徘徊到窗前。夜已深了,院墙外的街道上,零星的几家大排挡生意依然火热。不少歪歪斜斜仰仰合合的身影,还在举瓶把盏,不醉不休,他们在高谈阔论着,不过传过来的只有池塘里成片的蛙鸣。秦语遥,也醉过一次,那是跟张云逍在一起后,自己回远在外地的老家,那天晚上,远嫁的姐姐带着姐夫,老家的表兄弟一起来她家做客,她喝了酒,生平第一次喝那么多酒,她记不得自己那晚是哭了还是笑了,只记得第二天醒来枕头上的斑驳痕迹,还有心中那个温暖的身影。那时的她头发刚过耳后,她渴望自己的发快快生长,好在长发及腰时,做个美丽的新娘。

夜已经很深了,街道上歪斜的身影都已散去,只留下一地的狼藉。自从去年张云逍考入公安局,成为一名警察之后,就经常加班。值勤备勤是家常便饭,专案抓捕也屡见不鲜,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事情。

“嘟嘟”手机的响动打破了秦语遥整晚的慵懒,她慌忙折返到桌旁拿起手机,上面显示一条信息——“亲爱的,我今晚回不去了,抓到一个盗窃点当铺的,要连夜审讯。对不起,明天给你做你喜欢吃的菜,补偿你。”

看到信息的那一刻,秦语遥脸上的欣喜凝固了,片刻之后又化开,低叹道:“就知道会这样,谁让这是我自己选的呢。”苦笑了一下,回复了信息:“没关系,亲爱的,你也注意身体,别累着。”

拉下窗帘,隔开喧嚣的世界,静享一室宁谧,枕着他的名字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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